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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买车 ...

  •   南意浔决定买车这件事,起源于一场雨。
      二月初的那场雨下得不大不小,刚好够把骑电瓶车的人淋成落汤鸡。她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的时候,雨刚停,地上全是水坑,她骑着那辆跟了她四年的小电驴,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又一个水洼,还是被路过的小轿车溅了一身泥水。
      她低头看着白色毛衣上的泥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买车。
      这个决定在脑子里转了两天,第三天她就去了4S店。
      傅琪洛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上海上班,手机震了一下,是南意浔发来的消息——
      【我买车了。】
      傅琪洛盯着这三个字,盯了五秒,回复:【???】
      南意浔发来一张照片,是一辆银灰色的丰田,普普通通,安安静静地停在4S店门口,像是路边随便哪一辆都能看到的代步工具。
      傅琪洛又盯了五秒,回复:【就这?】
      南意浔:【就这。】
      傅琪洛:【你攒了那么久的钱,就买这个?】
      南意浔:【能代步就行,遮风挡雨。】
      傅琪洛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吧,你高兴就好。】
      南意浔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收起手机,跟着销售去办手续。
      销售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路都在热情地介绍这辆车的各种功能,什么油耗低、空间大、保值率高,说得天花乱坠。南意浔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买车花了十二万。
      她卡里还剩一些,够过年,够交房租,够日常开销。
      挺好。
      她其实可以买更好的。这几年做翻译攒了不少,稿费也有,小说更新也有点收入,加起来不算少。可她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别的地方了。
      钢琴,十万。
      那是去年买的,雅马哈的,三角的,摆在出租屋客厅里,占了将近一半的地方。房东有一次来时都愣住了,问她:“姑娘,你这是要开演奏会啊?”
      她笑着说:“就自己弹着玩。”
      房东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可那架钢琴,真的不只是“弹着玩”。
      她从四岁开始学琴。钢琴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是她难过时候的出口,是她开心时候的分享。小时候被人欺负的那些日子,她躲在家里,一遍一遍地弹琴,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弹进琴键里。
      钢琴懂她。
      琴键不会欺负她。
      所以工作以后,她攒够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架好的。
      十万块,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吉他,两万。
      那是前年买的,民谣吉他,音色温润,手感极好。就靠在钢琴旁边,落灰的时候少,被抱起来的时候多。
      为什么买吉他?
      因为那个人喜欢。
      十九岁那年,她第一次去那个人家里,看见墙角放着一把吉他。那个人随手拨了几下,琴声清清冷冷的,像她的人。
      后来那个人走了。
      她开始学吉他。
      一开始只是想试试那个人做过的事,后来学着学着,就成了习惯。吉他和钢琴不一样,钢琴太正式了,需要正襟危坐,需要全身心投入。吉他可以随便抱着,可以窝在沙发里弹,可以一边弹一边发呆。
      吉他让她觉得,那个人还在。
      虽然那个人不在了,可吉他还在。
      两万块,她也眼睛没眨一下。
      笔记本电脑,两万。
      那是大前年买的,顶配的,专门用来做翻译和写小说。翻译软件跑得快,文档开得多,剪辑视频也不卡。键盘是另外配的,几千块,机械的,敲起来噼里啪啦响,手感极好。
      傅琪洛第一次来她出租屋的时候,盯着那架三角钢琴看了很久,然后盯着那把吉他看了很久,然后盯着那台电脑和键盘看了很久。
      最后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这些东西上了?”
      南意浔想了想,说:“差不多吧。”
      傅琪洛翻了个白眼:“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傅琪洛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真爱无敌。”
      南意浔笑了。
      真爱无敌。
      这个词用得妙。
      她对音乐是真爱,对文字是真爱,对那架钢琴、那把吉他、那台电脑,都是真爱。
      至于别的东西——
      能代步就行,遮风挡雨。
      能住就行,便宜就好。
      能吃就行,不饿就好。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把所有的钱,都花在那些真正热爱的东西上;把所有的将就,都留给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包括买车。
      十二万的丰田,挺好的。
      手续办完的那天,她开车回出租屋,把那辆小银停在了楼下。
      老小区的停车位很紧张,她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停好车,她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
      新车,新方向盘,新的开始。
      她想起四年前,她刚拿到驾照的时候,那个人说:“以后我买车了,带你去兜风。”
      她问:“买什么车?”
      那个人想了想,说:“保时捷吧,或者兰博基尼,好看。”
      她笑了,说:“那你得赚多少钱?”
      那个人也笑了,说:“我努力。”
      后来那个人真的赚了很多钱。娱乐圈顶流导师,年收入八位数,别说保时捷,私人飞机都买得起。
      可她们,已经四年没见了。
      南意浔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上楼。
      身后,那辆银色的小丰田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和这个老旧的小区,和那些落满灰的自行车、电瓶车,和那些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融为一体。
      不张扬,不特别,普普通通。
      就像她。
      放假,傅琪洛回来了,她一下高铁就打了南意浔的电话:“在哪?来接我。”
      南意浔说:“行,你在哪个出口?”
      傅琪洛说了出口编号,挂了电话,等了十分钟,就看见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南意浔探出头,冲她招手:“上车。”
      傅琪洛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四下打量了一圈。
      “哟,还真是这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你这车,低调得过分了吧?”
      南意浔发动车子,随口说:“能开就行。”
      “能开就行,能住就行,能吃就行。”傅琪洛学着她的语气,“你的人生格言是不是‘就行就行’?”
      南意浔笑了:“差不多吧。”
      傅琪洛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说真的,”她忽然开口,“你怎么就买这辆?你又不是没钱。你那翻译活儿接得那么勤,小说还有收入,攒一攒买个奔驰宝马不是问题吧?”
      南意浔沉默了两秒,说:“钱花在别的地方了。”
      “我知道。”傅琪洛说,“你那钢琴,十万块。吉他,两万。电脑,两万。键盘,几千。加起来都快十五万了。你就不能先买辆车,再慢慢攒那些?”
      南意浔想了想,说:“那些比较重要。”
      傅琪洛看着她,没说话。
      南意浔继续说:“钢琴陪了我十五年。我难过的时候,不想说话的时候,都是它在陪我。电脑和键盘是我的饭碗,我靠它们赚钱。吉他——”
      她顿了一下。
      “吉他是我喜欢的东西。”
      傅琪洛听着,忽然问:“那车呢?”
      南意浔笑了笑:“车就是车。”
      傅琪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高兴就好。”
      车驶入市区,街边开始热闹起来。到处都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生肖雕塑,卖年货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你要回家吗?”傅琪洛问。
      “回啊。”南意浔说,“三十回去,初六回来。”
      “我也差不多。”傅琪洛说,“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帮忙,说今年亲戚多,忙不过来。”
      “你妈每年都这么说。”
      “每年都是真的忙不过来啊。”傅琪洛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我家过年跟打仗一样,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能摆三桌。”
      南意浔笑:“那不是热闹吗?”
      “热闹是热闹,累也是真累。”傅琪洛靠在椅背上,“还是你好,你家就你一个,清静。”
      “清静也有清静的好。”南意浔说,“不过今年我爸妈说要多做点菜,让我带朋友回去吃饭。”
      “朋友?还有谢栀吗?”傅琪洛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你要是想来,就来呗。”
      “那必须来啊。”傅琪洛拍了一下南意浔肩膀“我去尝尝阿姨的手艺,听说阿姨做红烧肉和鱼香肉丝一绝。”
      南意浔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就惦记吃的。”
      “那可不。”傅琪洛理直气壮,“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车在红灯前停下,南意浔转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这次待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傅琪洛说,“初八回去上班。”
      “那正好,等过年那几天可以出来玩。”
      “玩什么?”
      “不知道。”南意浔想了想,“逛逛庙会?看看灯?或者就窝在我家,我弹琴给你听。”
      傅琪洛眼睛又亮了:“真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不管,我都要。”
      “嗯,好。”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傅琪洛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你那把吉他,现在还弹得多吗?”
      南意浔顿了顿,说:“多。”
      “比钢琴还多?”
      “嗯。”
      傅琪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最后她还是没说什么。
      车驶入南意浔住的那个小区,停在角落里。傅琪洛下车,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又看看那辆银灰色的丰田,忽然笑了。
      “南意浔,”她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怎么了?”
      “住最破的房子,开最普通的车。”傅琪洛指着楼上,“然后在屋里摆一架十万块的钢琴。”
      南意浔也笑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傅琪洛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在灵魂上了。”
      南意浔愣了一下。
      把所有的钱,都花在灵魂上。
      这个词,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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