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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普通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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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上楼,开门,进屋。
傅琪洛一进门,就直奔那架三角钢琴。她绕着钢琴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琴盖,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真好看啊,”她说,“每次来都觉得好看。”
南意浔走过去,打开琴盖,露出黑白相间的琴键。她随手按了一个音,琴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清澈,悠远,像山涧里的泉水。
“来来来,快,弹一个,朕要听!”傅琪洛说。
南意浔自动忽略最后那句,想了想,坐下来,开始弹。
是《秋日私语》。
这首曲子,她从小弹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弹。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轻快的,温柔的,像是一个人在轻轻地说话。
傅琪洛靠在墙边,抱着臂,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南意浔身上,落在她微微晃动的发梢上,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很专注,像是和琴键融为一体。
一曲终了,傅琪洛拍了拍手。
“好听,”她说,“真不愧是从小学的哈。”
南意浔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
“再弹个吉他给你听?”
“行,朕就勉强听听吧~”
南意浔抱着吉他坐下,拨了几下弦,开始弹。
是《最后一页》。
南意浔弹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傅琪洛听着,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学吉他?”
南意浔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弹,一边弹一边说:“想学就学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傅琪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什么。
她认识南意浔十几年了,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掩饰。这个“想学就学了”,一听就是假的,而且这人很不会说谎话。
可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那首《最后一页》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听着琴弦震动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
那影子一坐一站,一个弹琴,一个听琴。
很安静,很温暖,很温馨。
像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两个普通的朋友,做着普通的事。
旋律还在流淌,轻飘飘的。
傅琪洛一直听着,看着那架十万块的钢琴,看着那两把吉他,看着那个被音乐填满的小小出租屋。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认识南意浔的时候。
那时候的南意浔,还不叫南意浔。她刚从那个噩梦般的初一逃出来,复读新的初一,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傅琪洛那时候也不叫傅琪洛,就是个话痨的小女孩,看谁都想搭话。她第一个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女生,走过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傅琪洛不死心,继续问:“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说话?我也不喜欢,但我妈说我要多说话,不然会变成哑巴。你妈也这么说吗?”
那个女生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傅琪洛笑了:“那你比我厉害,你妈都不催你。”
就是从那句话开始,她们成了朋友。
后来傅琪洛也慢慢知道了南意浔的那些事……
曲子弹完,南意浔把吉他放回墙角,拍了拍手。
“想喝什么?”她问,“茶还是咖啡?”
“茶吧。”傅琪洛说,“你上次那个龙井挺好喝的。”
“行。”
南意浔去厨房烧水,傅琪洛在客厅里转悠。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台电脑和那个键盘。键盘是机械的,敲起来噼里啪啦响。她记得南意浔说过,买这个键盘是因为打字的时候有手感,写小说更有灵感。
她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老小区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就是那些灰扑扑的楼,那些交错的电线,那些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窗口看出去,却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慢一点。
像是那些烦心事,在这里可以暂时放下。
“水开了。”南意浔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傅琪洛一杯。
傅琪洛接过,喝了一口。
“你这里真好,”她说,“每次来都觉得安心。”
南意浔笑了笑:“破是破了点,但住习惯了。”
“不是破不破的问题。”傅琪洛说,“是这里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可以不用假装’的感觉。”
南意浔愣了一下。
可以不用假装。
这个词,她懂。
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她不用假装自己很好,不用假装那些事都过去了,不用假装自己不在乎。她可以只是她自己,带着所有的裂缝和伤痕,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你多来。”她说,“随时欢迎。”
傅琪洛笑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每次还不是那样?”
“啧,南意浔,你嘴学坏了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哼,就当你是在夸我,我是朱。”
“嗯,你是猪,自己承认的,且是那种平时舔一下自己嘴唇就能把自己毒到杀猪台的那种。”
“我靠,南意浔,你等着,下次奶茶你请客昂!”
“噗嗤,好好好,我请客,我请客~”
又安静下来,两个人捧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把整个老小区都染成了暖色调。楼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飘上来,脆脆的,像是风铃。
“对了,等着过年那天,我来你家吃饭。”傅琪洛说。
“好。”
“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傅琪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反正你肯定喜欢。”
南意浔看着她,也笑了。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
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了。
南意浔看着那片橙红色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除夕。
那时候她还小,大概七八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窗外鞭炮声震天响,电视里放着春晚,妈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爸爸在客厅里陪她玩。
她问爸爸:“过年是什么?”
爸爸说:“过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
她又问:“那以后呢?以后也一直在一起吗?”
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说:“当然。”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不是所有的“以后”都能“一直在一起”。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家过着过着就变了。
可这个年,她还是要过的。
和爸爸妈妈一起,和朋友一起,和那架钢琴那把吉他一起。
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在这个普通的城市里,在这个漫长的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她会好好过这个年。
会笑着吃饭,笑着聊天。
会弹琴,会喝茶,会在窗边看夕阳。
会假装自己很好。
假装着假装着,也许有一天,就真的好了。
南意浔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
茶有点凉了。
“茶凉了,”她说,“我再倒一杯?”
“不用。”傅琪洛把杯子放下,“我该走了,明天再来。”
“我送你。”
“不用送,你车借我开回去就行。”
南意浔愣了一下:“你开?”
“怎么,”傅琪洛挑眉,“我可是五年驾龄三年有车的老司机。”
南意浔笑着把钥匙递给她:“行,老司机,注意安全。”
傅琪洛接过钥匙,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南意浔。”
“嗯?”
“你那吉他,真的弹得很好。”她顿了顿,“那个人,要是听到,一定会喜欢的。”
南意浔愣住了。
那个人。
南意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琪洛冲她挥挥手,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南意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抱在怀里。
琴身凉凉的,贴着胸口,像是在听她的心跳。
她低下头,看着琴弦,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音,清冽冽的,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那个人。
那个人要是听到,会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弹这首曲子的时候,那个人一直都在。
在心里,在记忆里,在每一个音符里。
永远都在。
窗外,暮色越来越深。
她坐在窗边,抱着吉他,练着那些基本功,巩固。
弹到手指发酸,弹到夜幕降临,弹到对面的楼里亮起一盏盏灯。
她才停下来,把吉他放回墙角,站起来,去开灯。
灯亮了,房间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那架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反射着灯光,像是在微笑。
她走过去,摸了摸琴盖。
明天,也许弹弹钢琴。
后天,也许写写小说。
大后天,也许和傅琪洛一起去随便逛逛。
日子一天一天过,总会好起来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慢慢沉睡。
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吧。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
那个人。
永远都在。
在琴声里,在夜色里,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