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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尘封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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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有一次,她们在接吻的时候,南意浔忽然僵住了。她以为是自己太急了,吓到她了,赶紧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南意浔说没事,只是有点走神。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走神。
那是那些记忆——
那个叫李召冬的男生,那个女老师,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过去——
在那一刻,回来了。
林祎潮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最后几行字——
【也许是时候再去找个医生了。】
【我想,我现在可能有点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林祎潮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撑不住了。
这是她的机会。
林祎潮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裴瑾叶。
裴瑾叶是心理学教授,认识很多同行。她可以帮忙找一个好的心理医生,最好就在临安,最好离南意浔住的地方近一点,最好——
她停下来。
她想做什么?
她想控制这一切。
她想让南意浔去看那个她安排好的医生,想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想让她好起来——可这背后的动机,真的是纯粹的吗?
还是说,她想借此机会,靠近她?
林祎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太了解自己了。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那种掌控欲,那种想要把一切都抓在手心里的冲动,是她性格里最深的一部分。
可面对南意浔,她不能这样。
南意浔不是她的所有物。她是独立的一个人。她有她的过去,有她的伤痕,有她的选择。她不能因为自己爱她,就想要控制她的人生。
即使是为她好。
是想帮她。
也不行。
林祎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南意浔小说里的那些句子——
【有些伤,只有自己能治。】
【有些路,只有自己能走。】
【别人帮不了你,替你走不了,陪你走不动。】
【你只能自己走。】
【一步一步。】
【慢慢地走。】
【走到有一天,回头看,才发现原来已经走了那么远。】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裴瑾叶发了一条消息——
【瑾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裴瑾叶回复得很快:【什么事?】
林祎潮:【你认不认识好的心理医生?在临安的,最好是女性,温柔一点的那种。】
裴瑾叶:【怎么了?你需要?】
林祎潮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然后她打——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裴瑾叶:【什么朋友?】
林祎潮:【你不认识。】
裴瑾叶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哦——那个朋友。】
林祎潮知道她猜到了。裴瑾叶太了解她了,这种欲盖弥彰的说辞,骗不了她。
她干脆直接说了:【是她。南意浔。】
裴瑾叶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她怎么了?】
林祎潮:【她状态不太好,可能需要看医生。我不想直接插手,但我想帮她找一个好的医生。你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个?】
裴瑾叶:【可以。我认识一个,姓吴,在临安很有名,专做心理创伤的。人很好,很温柔,口碑极好。】
林祎潮:【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裴瑾叶:【给你可以,但你打算怎么给她?直接给她?】
林祎潮愣住了。
是啊,怎么给她?
直接发信息?她不会回的。通过别人转交?她没有共同的朋友。让裴瑾叶假装偶遇?太刻意了,而且南意浔不会信的。
她想了很久,回复道:【我不知道。】
裴瑾叶发来一条长消息——
【祎潮,我知道你想帮她。但你得想清楚,你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想借这个机会接近她?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以她为中心,她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后者是以你为中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清楚再动手。】
林祎潮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裴瑾叶说得对。
她想帮她,这是真的。可她也想借这个机会接近她,这也是真的。这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需要想清楚。
她回复:【谢谢,我想想。】
裴瑾叶:【想好了告诉我。联系方式我留着。】
林祎潮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个方向,是南意浔住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想帮她找医生,是因为真的为她好,还是因为——
想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祎潮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才是最深的动机。
帮她,让她感激,让她心软,让她慢慢靠近自己——这不就是自己潜意识里想要的吗?
这不就是掌控吗?
这不就是病态吗?
林祎潮坐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赎罪,是在弥补,是在为她好。可原来,那些好的背后,藏着的还是自己的私心。
想靠近她。想被她需要。想成为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这不叫爱。
这叫占有。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对她说的一句话——
“林祎潮,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控制欲太强。你喜欢一个人,就想把她的全部生活都安排好,让她离不开你。可这不是爱,这是病。”
那时候她不以为然,觉得那个人不懂她。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爱。
那是病。
病态的占有欲。
病态的控制欲。
病态的——想要把一个人抓在手心里的冲动。
林祎潮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南意浔小说里写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裂缝。】
【有的裂缝是自己摔的,有的是别人砸的,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出来的。】
【那些裂缝,只有自己能补。】
【别人帮不了你,也替不了你。】
【你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填,一点一点地补,一点一点地——】
【等它自己长好。】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那个住着南意浔的方向,那个她望了四年的方向。
她想去那里。
想敲门。
想抱住她。
想说“我在”。
可她不能。
因为那不是南意浔需要的。
她需要的,是一个医生,而不是一个想控制她的人。
林祎潮拿起手机,给裴瑾叶发了一条消息——
【瑾叶,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自己找到?不要让我插手。】
裴瑾叶很快回复:【怎么个“自己找到”法?】
林祎潮想了很久,说:【你们心理学界有没有什么公开的资源平台?或者什么公益组织的推荐?让她在搜索的时候能自然看到就行。】
裴瑾叶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这个主意不错。等我找找,回头发你几个链接,你可以匿名发到她能看到的地方。】
林祎潮:【好。谢谢你,瑾叶。】
裴瑾叶:【谢什么。不过祎潮——】
林祎潮:【嗯?】
裴瑾叶:【你这次,真的变了。】
林祎潮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变了?
她变了什么?
裴瑾叶又发来一条:【以前的你,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拿,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这次,你想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还学会了放手——】
【这不是以前的林祎潮能做到的。】
林祎潮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道:【因为是她。】
裴瑾叶:【我懂。】
裴瑾叶:【放心,会好的。】
林祎潮看着那四个字——会好的。
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愿意等。
等到南意浔愿意看医生的那一天,等到南意浔愿意接受帮助的那一天,等到南意浔——愿意听她解释的那一天。
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呢?那她也认了。
因为那是她的选择。
四年前她选择了离开,四年后她选择了等待。
选择离开是为了保护她。
选择等待是为了尊重她。
这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
林祎潮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看得见。
看得见南意浔坐在窗前,对着电脑,写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看得见她的孤独,她的痛苦,她的挣扎。
看得见那条蛇,还在缠着她,勒着她,不放过她。
林祎潮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说——
“意浔,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可我会等。”
“等到你好起来的那一天。”
“等到你愿意让我靠近的那一天。”
“等到你愿意——”
“让我爱你。”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呜呜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风不知道。
夜也不知道。
只有她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有一个人,在等着另一个人。
等着她好起来。
等着她回头。
等着她——
也愿意接受她的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