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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她不知道的模样 ...

  •   马车刚停在顾府门前,顾砚之已经醉得睁不开眼,整个人软乎乎靠在张恒肩上,耳尖通红,长睫湿漉漉垂着,全然没了白日里在兵部运筹帷幄的凌厉,反倒像只被酒气熏晕的小兽。

      张恒扶着他进门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厅灯火还亮着。

      姜清辞正坐在灯下静等,一身素色寝衣,眉眼清浅,却在看见被人扶进来的顾砚之时,指尖猛地一僵。

      一股浓郁的、不属于她的甜腻脂粉香,先一步飘进鼻息。

      她抬眸,目光缓缓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

      那两处浅红胭脂吻痕,刺得人眼睛发疼。

      只一眼,姜清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新婚第一夜,她为了驯服示威,晾了她一整夜;

      她忍着难堪,忍着被羞辱、被算计、被当成猎物驯服的屈辱,一夜未眠,强装镇定。

      而今早不过是她对她短暂示好,不过是片刻温和,她竟就那样轻易松动——

      可现在呢?

      不过一天,她就满身酒气、带着别的Omega的吻痕,从风花雪月之地归来。

      姜清辞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昨夜她那些话里话外的轻慢、那若有似无的凌辱,她还历历在耳;

      今早那点短暂的温和,原来不过是随手施舍的情绪价值。

      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当真了。

      后悔,滔天的后悔,瞬间将她淹没。

      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一个阉党爪牙抱有半分期许。

      顾砚之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无意,不是疏忽,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折辱她。

      先以驯服之态将她弃在新婚之夜,再用片刻温和让她放下戒心,转头便抱着别的人、沾着别的气息归来,用最轻薄的方式,碾碎她最后一点尊严与骄傲。

      张恒吓得脸色发白,忙要上前解释,却被姜清辞淡淡抬手拦住。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有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发颤,每一下呼吸都带着被刺痛的涩意:“你们下去吧,她……我来照顾。”

      话落,她伸手,轻轻扶住顾砚之发软的胳膊。

      指尖刚一碰到她,醉梦中的人便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寻到熟悉的暖意,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衣袖,含糊嘟囔了一句:“不准,告诉公主……”

      “不准,告我的黑状......”

      只这一声,姜清辞心口猛地一软,方才筑起的冷硬,瞬间裂了一道缝。

      她将人半扶半抱带回寝屋,安置在软榻上。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愈发动人。

      顾砚之本就是世间罕见的顶阶女性Alpha,少了男性Alpha的霸道凌厉,多了几分女子才有的柔润骨架与细腻温婉,平日里总用散漫冷淡藏起,此刻醉酒卸下所有防备,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少女憨态,一览无余。

      她伸手,想去解她沾了酒气与脂粉的外衫。

      指尖刚碰到衣襟,顾砚之便轻轻蹙起眉,像只受惊的小猫,往榻里缩了缩,小声哼唧:“别碰……脏……”

      她还记着自己被人碰过,记着自己有接触洁癖,记着不能冒犯她。

      姜清辞动作一顿,心头那点醋意与委屈,忽然就乱了。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替她褪去外袍。

      领口那两处胭脂吻痕,近在眼前,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紧。

      可就在她指尖微颤、情绪翻涌的刹那,目光无意间扫过榻旁,张恒悄悄留下的一叠捐银名录与军饷账册。

      她随手翻开一页。

      只一眼,姜清辞整个人都僵住。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笔捐银,一行行备注,全都是——

      西北军粮草、军械、冬衣、伤兵药银。

      而最末尾,写着一行小字:花月楼应酬所得,悉数拨往西北。

      姜清辞握着账册的手指猛地收紧,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顾砚之是阉党爪牙,心狠手辣,凉薄无情,手握重权却只顾自身荣华。

      她以为她夜夜笙歌,是沉溺享乐,是薄情寡义。

      她以为自己所有的屈辱、后悔、心寒,全都是理所应当。

      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

      这位人人惧怕的顾将军,这位阉党座下第一红人,竟要靠赴风花雪月之局、被人灌酒、被人揩油、靠自身色相周旋,去换边关将士的一口饱饭、一身冬衣。

      她不是故意凌辱她。

      她不是风流薄幸。

      她是肩上扛着千万人性命,连软弱都不能有,连解释都来不及,连回家都一身狼狈。

      前一刻还在心寒、后悔、自我嘲讽的情绪,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错愕,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眼前这个醉酒憨傻、耳尖通红、连被人碰一下都嫌脏要躲开的人

      和那个在兵部从容布局、在朝堂步步为营、在阉党虎狼环伺中撑着西北防线的顾砚之

      重叠在一起,形成了剧烈到让她心口发颤的反差。

      她忽然对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好奇她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好奇她冷漠外表下到底是怎样一颗心,好奇她明明身居高位,为何要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

      榻上的顾砚之还在不安地蹭着被褥,醉得眼眶微微发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声嘟囔:

      “别碰我……我有夫人的……”

      “公主……我没乱来……就……就换银子……”

      “给士兵吃饭……不丢人……”

      她说着,脑袋一歪,蹭着她的衣袖,傻乎乎笑了一下,眼尾泛红,带着点少女般的软糯与憨态,又可怜又可爱,看得姜清辞心口一软再软。

      她伸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薄汗,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这位人人畏惧的顾将军,醉酒之后,会这般傻乎乎、软乎乎,带着点惹人怜爱的少女憨态,毫无防备,全然赤诚。

      姜清辞沉默着,打了温水,一点点替她擦拭脸颊与脖颈,避开那两处刺目的胭脂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藏着无数秘密、看似凉薄却心怀苍生、外表强大内里柔软的女性Alpha,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模样。

      亦或是……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编织、用来哄骗她、软化她、让她卸下防备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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