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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卖身筹军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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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末年,朝堂乱得一塌糊涂——外有蛮夷天天在边境晃悠挑衅,关内连着几年灾荒,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宫里阉党还攥着实权,变着法子捞钱,国库空得能跑马。
兵部里,军情文书堆得老高。
顾砚之歪在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听属下你一言我一语报战况,脸上松松垮垮,瞧着漫不经心,跟听闲话似的。可手上动作半点不慢,笔尖勾勾画画,眉头时不时轻轻一蹙,调兵布防、粮草调配,三两下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众人退下,屋里就剩他和心腹张恒。
顾砚之拎起账册翻了两页,看着那一串密密麻麻的亏欠,啧了一声,抬眼冲张恒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狡黠:“我说张恒,你帮我算算——这月还有哪些不得不去的酒局、应酬?能蹭着、哄着、骗着弄点银子出来的,通通给我安排上。西北军那堆粮饷,总得想办法填上不是?”
张恒捧着记满应酬的小本子,憋了半天,终是一脸为难地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老大,蹭着,哄着,倒是不用,只是......”
“支支吾吾什么!快说!”顾砚之翻完这个月的欠账,指尖敲了敲那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轻啧一声:“说吧,这月还有哪些应酬能骗来银子,通通安排。”
“老大,还有几个花月楼的局……不乏京中富商omega联合做东。您是顶阶Alpha,容貌气度皆是万里挑一,京里仰慕您风采的人不计其数,他们开出的价极高,只要您肯露面,坐一坐、说几句话,便愿意捐出一大笔粮草军饷。应付三月绰绰有余,只是……您刚新婚不久,去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实在不妥,属下都觉得,这跟……跟出卖色相没两样了。”
话说到最后,张恒自己都觉得心虚,头垂得更低,生怕触了顾砚之的霉头。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跟在身边的心腹还能不明白?他家主子是什么脾性——平日里歪门邪道的手段玩得比谁都溜,可偏偏在情事与肢体接触上,洁癖重得惊人,一向洁身自好到近乎刻板。京中多少名门贵女、名门公子冲着他这顶阶Alpha的容貌气度扑上来,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能让他心甘情愿娶了姜清辞,哪怕外头传得再像被逼无奈,张恒心里跟明镜似的——若不是他自己动了心、认了人,这世上根本没人能逼得动顾砚之。
至于他和那位公主之间有什么牵扯纠葛,张恒不敢深探,可这一点,他万分笃定。
说不定,连顾砚之自己都还没彻底察觉,他早已把那人,放在了心尖上不一样的位置。
顾砚之捏着账册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静思了片刻,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是花月楼的莺莺燕燕,而是西北边境一封封沾着风雪的求援信——是士兵冻裂的双手,是孩童饿得发绿的眼睛,是随军家眷啃着树皮野菜的模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西北铁骑再骁勇,李筹良再善用兵,布防再周密,没有粮饷,一切都是空谈。
他能给将士们打气,能给他们信念,能给千万句承诺,可情绪价值填不饱肚子,心意护不住家小。真到了断粮断饷那一日,再坚固的防线,再忠勇的士兵,终究也只是一场竹篮打水。
姜清辞的眉眼在心头一闪而过,软得他心口发紧。
新婚不久便要往风花雪月之地跑,别说清辞会怎么想,他自己心里都别扭得厉害。
可一闭眼,便是边关千里风雪,饿殍与战火交织。
顾砚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素来带笑的眸子里凝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咬牙一挥手,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狡黠:
“去,怎么不去。不就是陪几杯酒、露个脸、装装样子吗?为了西北军那几千张嘴,本将军……豁出去这一回了。”
花月楼内丝竹悦耳,香风缭绕,满室皆是精心调配过的柔和信息素,甜软缱绻,绕着人鼻尖打转。
顾砚之一进门,整座花月楼都像是静了一瞬。
女性Alpha本就万里挑一,更何况顾砚之,生得本就清俊夺目,与凌厉霸道、极具侵略性的男性Alpha截然不同。
她的身上少了几分粗粝的压迫感,反而多了一层柔和的骨架、细腻的情绪感知、气场内敛的矜贵气质。
即便身为顶阶强者,也不会刻意外放威压,举止间自带一份温润知性、沉静通透。
强而不凶,锐而不刺,温柔与力量并存,才最是动人。
她只是往那儿一坐,无需刻意展露信息素,便已叫满室人心神荡漾。
今日为了筹饷,她特意穿了一身月白常服,领口松快两分,看着温和无害,实则浑身都绷着一根弦。
张恒跟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他家老大那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感,今天硬是被逼得裹上了一层“好说话”的假皮。
果不其然,席上富商贵女们一见顾砚之落座,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谁不知道顾砚之是大祁最年轻的将军,是万里挑一的顶阶Alpha,容貌气度皆是冠绝京华,平日里清冷自持,连近身都难,今日肯坐在这里,早已让众人疯魔。
酒杯立刻一轮轮递了上来。
“顾将军,久仰大名,晚辈敬您一杯!”
“顾将军坐镇边关,劳苦功高,这杯我先干为敬!”
“将军赏脸,便饮一口也好——”
顾砚之面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指尖捏着酒杯,姿态依旧散漫,仿佛只是寻常赴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满室甜腻混杂的信息素正一股脑往他鼻腔里钻,软、媚、缠人,对素来有接触洁癖、信息素洁癖的他而言,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不能放出自家信息素震慑全场——那样太失礼,也会吓走这群“财神爷”。
只能硬生生受着。
几杯烈酒入喉,灼热顺着喉咙烧进心底,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飞快松开,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更让他浑身发僵的还在后面。
席间出手最阔绰的富商苏婉宁,眼波盈盈缠了他整晚。
她生得娇美矜贵,财力惊人,本以为凭自己的容貌身家,再加上重金设宴,总能引得这位顶阶Alpha多看几眼,动几分心思。
可整场宴下来,顾砚之始终温和有礼,却也疏离得恰到好处——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分寸感刻进骨子里,任她如何暗示、如何靠近,都撩不动分毫。
苏婉宁望着顾砚之清俊挺拔的侧脸,心底悄悄泛起酸意,忍不住先同姜清辞比,又一转念,想到了那位深居宫中、形同守活寡的长公主。
长公主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拴不住这位顾将军的心,空顶着一个名头,独守深宫。
这么一想,她心头那点挫败瞬间淡去,又重新昂起了几分傲气。
她有的是钱,有的是耐心,更不信自己比不过一个刚嫁入府的姜清辞,更别提那位连面都少见的长公主。
一次不成又如何?
只要顾砚之还需要军饷还需要钱,她就有机会。
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从心底冒出来,苏婉宁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今日没能真正钓得这金龟婿,她不恼,只当是预热。
下次,她定会准备得更周全,不信撩不动这位看似散漫、实则极有原则的顾将军。
酒过数巡,烈酒后劲层层翻涌上来。
顾砚之素来酒量尚可,可架不住满室干扰性极强的Omega信息素,再加上本就心绪紧绷,此刻脑袋渐渐发沉,视线也微微泛起朦胧。他依旧坐得笔直,眉眼间那点散漫还在,只是耳尖早已染透浅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显露出醉态。
苏婉宁心头一热,借着最后敬酒的由头,倾身靠近。
她动作极轻、极快,在他松开领口、微微偏头换气的刹那,红唇轻轻擦过他的颈侧与锁骨。
两下浅淡的胭脂印,便这样落在了月白常服的领口上,娇艳刺眼。
顾砚之醉得有些迟钝,只觉颈间一软一烫,带着甜腻的脂粉香,生理性的排斥感让他下意识僵了一瞬,却已经无力躲开。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含糊轻唔一声,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只当是为了军饷,再忍最后一遭。
张恒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打断——毕竟,就这一下,苏婉宁心有不甘之下,当场又追加了一大笔捐银。
等到宴终人散,顾砚之是真真正正醉透了。
他脚步微晃,却还强撑着脊背,面色泛红,眼尾染着醉后的浅绯,平日里的清冷散漫,此刻全化作了惹人怜惜的软态。领口那几点胭脂印格外醒目,混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香腻信息素,看上去又狼狈又好笑。
苏婉宁立在廊下,望着他被扶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
一次不成,那就再来。
顾砚之这样的人,她苏婉宁,势在必得。
直到坐进马车,顾砚之才彻底松了劲儿,歪靠在软垫上,长睫垂落,醉得睁不开眼。
他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翻来覆去,全是粮饷还差多少这一个话题。
张恒看着自家主子领口那几朵刺眼的胭脂印,欲哭无泪。
今晚银子是凑够了,西北军的粮饷有着落了。
可等回了府,让少夫人看见这痕迹……
他家将军......。
顾砚之浑然不觉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只醉醺醺地蹭着软垫,心里还在委屈地想:
为了军饷,他真是……
把色相、清白、连同耳根子,全都豁出去了。
顾砚之浑然不觉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只醉醺醺地蹭着软垫,心里又委屈又悲壮地默默念叨:
为了军饷,他真是……
把色相、清白、连同耳根子,全都豁出去了。
李筹良,你要是再不给我大胜几座城池,我一定……
饶不了你。
而远在塞外西北大营的李筹良,正站在寒风里核对布防图,冷不丁莫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只当是边关风大吹得头疼,甩了甩头,又埋首继续操持军务,半点不知道自己远在京城的上司,为了给他凑粮饷,刚把自己“卖”进了一场风花雪月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