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晨厅交锋,暗语藏心 ...

  •   次日天方微亮,晨雾未散。

      喜堂上的红绸还未撤去,满院喜庆衬得人心头发寒。姜清辞一身素色锦裙,未施粉黛,端坐于正厅主位,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祁长公主模样,仿佛昨夜独守空房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砚之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推门而入。周身未散的凛冽Alpha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直直落在姜清辞身上。

      她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便已是针锋相对。

      顾砚之在她对面落座,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刻意的轻慢与折辱:“长公主倒是睡得安稳。”

      姜清辞缓缓抬眼,眸水清寒如冰,不见半分怯色,只有被践踏后的冷傲:“托将军的福,一夜清净,自然安稳。”

      一句话,直直戳破昨夜的羞辱。

      顾砚之眸色微沉,面上却更显冷漠:“看来,长公主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既入我顾府,便收起你皇室那套高高在上的做派。这里不是皇宫,我不是你的臣子,你更不是什么金枝玉叶。”

      “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义父赐下、用来钳制皇室的一枚棋子,一个……供人取乐的摆设。”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却比刀刃更锋利。

      姜清辞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笑意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反击:“摆设也好,棋子也罢,将军昨夜不还是连看都不屑看一眼?”

      “既是摆设,便该安安静静待着,免得碍眼。”顾砚之语气冰冷,刻意做出厌弃之色,“我留你在府中,不过是给义父一个交代。你最好安分守己,少出幺蛾子,否则——”

      “否则如何?”姜清辞骤然抬眸,目光灼灼,毫无惧色,“将军要杀了我?还是要继续用这种冷暴力,折辱我,践踏我,碾碎我仅剩的尊严?”

      话音未落,顾砚之脸色骤沉。

      她抬手一挥,沉冷一声:“全部退下,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顷刻间,厅内只剩二人。

      空气骤然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危险。

      顾砚之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姜清辞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径直逼至墙角,周身凛冽的Alpha气息瞬间将她牢牢笼罩。

      她俯身,唇瓣几乎擦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低哑,带着蚀骨的冷意与警告:“冷暴力?”

      “我的妻子,这是在控诉我昨夜,没对你做什么吗?”

      姜清辞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却被顾砚之眼底的狠戾打断。

      “你别以为你在宫中那些小动作、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盘算,能瞒天过海。”

      顾砚之语气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字字点破死局,

      “你所谋算的一切,义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当真以为,你身边信任的人,全都可靠?”

      “你在宫中联络旧臣张家李家,暗中传信,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你每一步,都在义父的眼皮底下。你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好像就是那个璇儿的吧?早已是东厂的人,你递出的每一张字条,都会原封不动地送到魏秉谦手里。”

      她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语气从狠戾,转为一句暗藏深意的劝诫:“在没有分清敌我、没有看清这府中、这宫里的刀之前,奉劝你一句——安分一点,别再轻举妄动。”

      “免得,连我这名义上的夫君,也要被你连累。”

      听到璇儿二字,姜清辞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她猛地抬眼,眼底是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璇儿……

      那是自小陪她一同长大、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女,是她在这冰冷深宫里,除了弟弟姜惊寒外,最亲近、最毫无防备的人。

      她怎么会……

      姜清辞的思绪瞬间乱作一团,无数过往片段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前些日子她悄悄塞给旧臣的字条,是璇儿亲手递出去的;

      她与弟弟在长信宫的低声密语,是璇儿守在殿外;

      她每一次蹙眉、每一次谋划、每一句不曾对外人言说的心事,璇儿全都知道。

      若连璇儿都不能信……

      那这深宫高墙之内,这茫茫人世之间,她还能信谁?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咬住下唇,强行将那阵慌乱压了下去,眼底重新凝起一丝警惕。

      离间计。

      这一定是顾砚之的离间计。

      魏秉谦一党最擅长的,便是挑拨离间,让她众叛亲离,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顾砚之是故意的,故意用璇儿来乱她心神,故意让她怀疑身边唯一的人,故意把她逼入真正的孤立无援。

      方才姜清辞那一瞬间破碎又不敢置信的眼神,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过顾砚之的心口,带来一阵前所未有的钝痛。

      她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她真的不该如此直白地剖开真相——

      亲手打碎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信任,对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公主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可她没有选择。

      不把她打醒,她只会死得更快。

      姜清辞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骨,死死盯住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狠厉,声音发哑,却字字不退让:“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璇儿绝不可能背叛我。”

      话音顿住,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发颤,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她抬眸,目光亮得骇人,一字一句,平静得令人心惊:“既然这世间已无我可信之人,既然四面皆是虎狼,步步皆是死局——那我便不必再忍,不必再藏,不必再求什么来日翻盘。”

      “顾砚之,你逼得我走投无路,那好。”

      “我便给你,给魏秉谦,给这吃人的世道,一个真正玉石俱焚的法子。”

      顾砚之望着她强撑倔强的模样,心底骤然翻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从一开始,便从没想过要真正折辱她。将她娶进顾府,本就是为了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暂离皇宫那片刀山火海。

      她本可以让她过得安稳些,不必再像在宫中那般步步争锋、夜夜难安,只要她稍稍安分,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

      她并不想和她争论对错,那没有意义。

      顾砚之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温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轻佻戏谑的模样,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我倒很好奇,公主殿下想的,是什么玉石俱焚的法子?”

      她声音压得低哑磁性,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姜清辞的眉骨与脸颊,带着凛冽又清浅的雪绒香气息,一点点扰乱她紧绷的理智。

      “不如……我先同我的公主赔罪。”

      “此刻便补上昨夜未完成的洞房,我的公主殿下,气是不是就能消了?是不是,就不与我玉石俱焚了?”

      她越靠越近,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头,将她彻底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一瞬间,顾砚之彻底深陷在她的眉眼间——她的清冷如月下寒梅,她的倔强似风中劲竹,她的高雅宛若九天仙姝,就连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与慌乱,都让她神魂颠倒,深深着迷。

      她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语气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带着戳破心事的暧昧:“我听璇儿说,昨夜公主本是打算委身于我,想在床笫之间讨好我,让我心甘情愿,做你最忠心的肱骨之臣,对不对?”

      “是夫君不知好歹,白白冷落了我的公主。”

      顾砚之指尖轻轻挑起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青丝,绕在指腹缓缓摩挲,灼热的呼吸一寸寸贴近她的耳廓,尾音缱绻勾人。

      “不知……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被顾砚之这般近距离戳破心事、又轻佻冒犯,一向清冷如高岭之花的姜清辞,瞬间彻底乱了方寸。

      她浑身一僵,脸颊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所有的冷静与伪装轰然崩塌。

      “你——闭嘴!”

      她猛地扬声呵斥,声音因慌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公主的威严,“顾砚之!休得胡言乱语!谁要讨好你!谁要与你……”

      后面的话,她羞恼得根本说不出口。

      可眼前的人,却全无半分恼意。

      顾砚之看着她炸毛似的慌乱模样,眼底的戏谑尽数化作温柔的笑意,非但不退,反而更赖皮地微微弯身,目光软得一塌糊涂。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唇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毫无杀伤力的小猫。

      “好好好,我胡言。”

      她顺着她的话哄,语气又轻又软,全然没了方才的压迫感,“是我胡说,是我想多了,公主殿下消消气。”

      姜清辞一怔,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一时竟哽在原地,连呵斥都忘了。

      顾砚之趁机微微松开困着她的力道,却依旧不肯退开半步,赖皮似的盯着她发白的唇色,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气也撒了,骂也骂了,先别跟自己过不去。”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桌上早已备好的早膳,声音放得更低更软,“从昨天早晨,折腾到现在,你肯定没吃东西。”

      “先把早饭吃了,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跟我算账,嗯?”

      她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暧昧逼近,全是她的幻觉。

      一边是血海深仇、步步杀机,一边是眼前这人突如其来的温柔与赖皮,姜清辞心口翻涌着无尽的矛盾与纠结。

      她想冷脸推开,想继续厉声斥责,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恶意、只剩纵容的眼眸,所有的尖锐,竟都莫名软了下去。

      最终,她只是别过脸,耳尖依旧通红,声音又小又闷,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倔强:“……我不吃。”

      顾砚之闻言,低低笑出声,嗓音哑得发酥,眼底全是纵容的赖皮笑意,半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哦?”

      她故意拖长语调,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发烫的耳尖,语气戏谑又温柔,“原来公主殿下,是想让我喂你吃啊。”

      姜清辞浑身一僵,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她本就被她逼得手足无措,此刻被她这般曲解心意,更是又羞又恼,却偏偏慌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胡说——!”她厉声去斥,可声音软得发颤,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极了娇嗔。

      顾砚之看着她高冷外壳彻底碎裂、眼尾泛红、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清楚,她的公主素来高雅端方,性子又烈,方才那点薄怒还未消,若再这般逗弄下去,指不定真会抬手给她一巴掌。好不容易才稍稍哄顺了些的人,她可舍不得再惹哭。

      顾砚之当即见好就收,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困着她的力道,稍稍退开半步,敛去了眼底所有戏谑与轻佻,只余下一片浅淡温和。

      她垂眸瞥了眼桌上的早膳,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却又刻意放软,隐晦地低声叮嘱了一句:

      “府里不比宫里,没那么多规矩,也相对安全。”

      “往后不必时时紧绷着,按自己的心意来,想在院里多走走、多逛逛,都无妨。”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她倾尽所有的庇护。

      她没说的是——

      有我在,这顾府,便是她最安稳的方寸之地。

      姜清辞一怔,怔怔望着她骤然收敛的神色,心头那点又羞又恼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暖意,细细密密缠上心尖,惹得她鼻尖微酸,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别开脸,耳尖依旧染着未褪的绯红,半晌才闷闷地、极轻地“嗯”了一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这些年,她早已练就一身藏起情绪的本事,无论遇上何事,都能不动声色,叫旁人半点也窥不破她心底波澜。可偏偏在顾砚之面前,她却轻易就动了怒、乱了分寸。

      她身上有种让她莫名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可一意识到这点,姜清辞心口一紧,竟生出几分后怕。

      “公主,时辰不早了,我军中还有要事,待处理。”

      说完,见姜清辞没再作回应,顾砚之没有再多做纠缠,也没再逗弄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此刻慌乱又无措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从桌上拿了两个包子,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朝门外走去。

      门扉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暧昧与紧绷。

      姜清辞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竟已微微发潮,心跳依旧乱得不受控制,连耳根的绯红都久久散不去。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乱作一团——恨她、她他,可方才那片刻的温柔与赖皮,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她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

      同时,顾砚之的话,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不能不信。

      她点破璇儿、点破眼线、点破她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谋划,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害,不像是凭空捏造。他方才那番收敛与退让,也不似全然作假。

      可也不能全信。

      她是魏秉谦的义女,是权倾朝野的将军,是奉令折辱她的人。前一秒还冷言相向,下一秒便温柔赖皮,这般反复无常,谁又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

      谁知道这不是另一重更深的圈套?

      谁知道她不是故意博取她的信任,再狠狠将她推入深渊?

      姜清辞缓缓走到桌边,看着一桌子未动的早膳,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冷静,必须重新梳理。

      璇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背叛?顾砚之究竟是敌是友?

      她今日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温柔、所有隐晦的提醒,究竟是真心庇护,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能再被她一时的情绪牵动,更不能沉溺在那点荒唐的示好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