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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金銮逼婚 ...

  •   第三章 金銮逼婚

      次日大朝,金銮殿上气氛肃杀如冰。

      少年天子姜惊寒一身龙袍,面色苍白,端坐御座之上。魏秉谦就立在御座旁侧,蟒袍加身,手握鎏金拐杖,半扶着龙椅,形同监国,浑浊的双眼淡淡扫过殿下,满朝文武无不噤声。

      顾砚之立于武官之首,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雪绒香信息素敛得无影无踪,只垂眸静立,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冷刃。

      辰时刚过,首辅郭伦执笏出列,躬身而立,面容端方,语气却是道貌岸然,字字铿锵:“臣,郭伦,有本启奏。”

      姜惊寒指尖微攥,声音压得极低:“讲。”

      “我大祁天朝盛世,国泰民安,正应天地祥瑞。今有顶级Alpha顾砚之,文武兼备,功在社稷;又有顶级Omega长公主姜清辞,德貌双绝,光耀皇室。此二人结合,乃是天地相配、阴阳相合、天赐良缘,上应天心,下顺民意。

      以天命促成婚事,可镇国运、泽苍生、福延万代。
      臣郭伦,率满朝文武,叩请陛下,下旨赐婚——嫡长公主姜清辞,嫁与顾砚之!”

      话音一落,殿中阉党群臣轰然跪倒,声如潮涌:

      “臣等叩请陛下赐婚!”

      “此乃天意,不可违逆!”

      “顺天应人,方能安定天下,造福万民!”

      一句句全是天意、祥瑞、苍生、国运,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声声恳切,句句忠言,内里全是血淋淋的逼迫。

      什么天赐良缘?

      什么顺应天意?

      不过是一群豺狼,披着礼教天命的皮,要把他唯一的姐姐,活生生推入虎口。

      姜惊寒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破喉而出。

      可他看着身侧魏秉谦那半眯的阴鸷眼神,所有怒火又被硬生生按死在心底。

      他声音发紧,一字一顿,竭力维持帝王体面:“长公主婚事,乃皇室家事,亦需问其心意。此事重大,容后再议。”

      “陛下万万不可!”

      郭伦立刻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先帝新丧,国本未稳,人心浮动,正需喜事安定朝局。”郭伦抬眼,目光扫过顾砚之,朗声道,“顾砚之顾将军新晋武官之首,天资绝世,立下赫赫战功,并为我大祁罕见顶级Alpha,功勋卓著,忠勇可表。而长公主姜清辞,金枝玉叶,德貌双全,正是天作之合。”

      “如今四方未安,边军粮草待发,宗室观望,士子议论纷纷。长公主婚事一拖再拖,必致人心惶惶,朝局动荡!若生不测,谁能担此千古罪责?”

      立刻又有御史厉声附和:“陛下若拒婚,岂非自断肱骨,寒尽忠臣之心?”

      更有武将按剑上前,目光冷硬如铁:“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若陛下迟迟不决,臣等便跪死金阶,以死进谏!”

      兵权、粮饷、民心、宗室、安稳……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甩在姜惊寒脸上的政治要挟。

      魏秉谦在御座之侧,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却带着千斤之力,轻飘飘砸在少年天子心头:“陛下,郭首辅与百官也是一片忠心。江山为重,陛下莫要因小失大啊。”

      一句话,定了死局。

      姜惊寒浑身发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
      他看着满殿逼宫的爪牙,看着身侧虎视眈眈的阉首,再看向殿下始终垂眸不语、冷漠如冰的顾砚之。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拒绝,或许就是废帝,就是血洗宫廷,自己的结局就如同父皇那般。

      但....

      少年帝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坚毅。

      他与姐姐姜清辞自幼相依为命,母妃早逝,父皇常年被魏秉谦牵制,偌大深宫,真正护着他、陪着他、暖着他的,从来只有姐姐一人。

      姐姐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的全部。

      如今这群豺狼,却要把他的光,推入虎口,肆意折辱践踏。

      他年纪尚轻,怎会不怕死?

      他比谁都清楚,违抗魏秉谦,死,便是他逃不开的归宿。

      可——

      若连自己唯一的姐姐都护不住,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若连她的清白与尊严都守不住,这皇位,这江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片炼狱。

      死便死吧。

      纵使一死,他也绝不让姐姐羊入虎口,受半分屈辱。

      少年天子抬眼,眼底虽有惧意,却多了一层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再次拒绝:

      “朕明白,诸位爱卿所言,乃天意民心。
      但长公主乃朕自幼相依为命的至亲,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朕……绝不能如此仓促决断。
      此事,朕意已决,此后再议。”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魏秉谦扶着拐杖的手指猛地一紧,眼底杀意骤起。

      顾砚之垂在身侧的手,也骤然收紧。

      下朝之后,姜惊寒龙袍都没换,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快步踏入长信宫。

      殿门一推开,长公主姜清辞已静立殿中,一身素衣,眉目清冷,显然早已知晓金銮殿上所有逼迫。

      殿门已合,可他依旧不敢放松,习惯性的先是抬眼扫过梁上、窗外,确认无人窥视,才一步步走到姜清辞面前,脊背绷得发紧。

      他没有哭嚎,没有失控,只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压得低如蚊蚋:“姐……他们逼朕……他们要把你推入虎口……朕不准!朕死都不准!”

      她是这深宫之中,少年帝王唯一的光,是自小将他护在羽翼下的姐姐。母妃早逝,父皇形同虚设,他们姐弟二人,在魏秉谦的阴影里相依为命,熬一日,算一日。

      姜清辞轻轻点头,素衣立于窗前,目光平静得近乎死寂。她亦压低声音,每一字都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可是,寒儿,当下我们别无选择。”

      听到这句话,姜惊寒喉结滚动,眼底通红,却强行把泪意逼回去,声音发颤却不敢放大半分:“朕不肯。朕死都不肯。大不了……同归于尽。”

      “惊寒。”姜清辞骤然轻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眼神凌厉而警醒。

      “隔墙有耳。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可能是魏秉谦的耳目。你是皇帝,一言一行,皆能致死。”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维持着平静端庄的姿态,仿佛只是姐弟寻常说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势单力薄,无兵无权,无援无助。硬碰,便是即刻赐死,一了百了,却连复仇的火种都留不下。”

      姜惊寒胸口起伏,痛得喘不上气,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冷静。

      他懂。

      他全都懂。

      只是一想到姐姐要入那虎狼之府,他便五脏俱裂。

      姜清辞望着他,眼底那层冷静终于化开,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她轻轻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蹙紧的眉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她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姐姐对幼弟的疼惜:“惊寒,你还这么小,本该无忧无虑,却要早早扛起这一切。姐姐从不盼你身负血海深仇,只盼你能平安、能快活,能像寻常少年一般,笑得真心。”

      她喉间微涩,却依旧稳稳按住他的肩,温柔却坚定:“可这深宫如虎口,我们一步都不能错。你别怕,也别太苦了自己。信姐姐,我会拼尽全力护好自己。”

      “姐——”

      姜清辞望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疼惜更甚,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像一捧暖雪,却又藏着看透时局的清醒。

      “惊寒,别慌。世间事,看上去是绝境,是坏事,可换个角度,未必不是转机。”

      她微微抬眼,扫过窗外暗影,语气轻淡却笃定:“我入顾府,明是身陷虎口,实则是离魏秉谦最近的地方。我会伺机而动,暗中观察,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找到他们的破绽。只要有你在,姐姐便什么也不怕。”

      姜清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将满心的担忧与不舍,都化作最温柔安稳的承诺:“相信姐姐,姐姐也信你。我们都要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别悲观,你不是孤身一人,有姐姐陪着你;我也不是无依无靠,有你在,我便有底气,无论将来身陷何等境地。”

      姜惊寒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他飞快侧首拭去,不敢发出半点哽咽。

      深宫之内,连痛哭都是罪过。

      他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死寂的隐忍,和一丝沉到骨血里的狠绝。

      他依旧压低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

      “……朕知道了。”

      “三日后,朕会下旨。”

      “姐,你且忍。”

      “朕忍得住。”

      “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不必说。

      姜清辞已经懂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践踏他们姐弟的人,血债血偿。

      长信宫内一片死寂,只余窗外风声微响。

      无人看见,少年帝王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缓缓弯下脊背,无声地、屈辱地、刻骨地,弯下了他身为帝王的腰。

      三日后,圣旨如期颁布。

      无喜,无悲,无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

      而姜惊寒坐在龙椅上,指尖掐出血痕,一字一句刻进心底: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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