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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不忘初心 ...

  •   顾砚之拎着装满鱼虾的竹篮走回来,额角沾着点薄汗,却依旧放轻了语气,细心凑到姜清辞身边问:“你看看还想吃些什么?蔬菜或是点心,我差不多都能做一些。”

      姜清辞心头正堵着一丝莫名的闷意,闻言故意别开脸不去看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远处,却忽然被街角一抹鲜亮的色彩定住。

      是卖小糖人的摊子。

      麦芽糖被捏得灵动可爱,栩栩如生,连一旁跟着的小雨和小娅都眼睛发亮,忍不住踮脚张望,被那股甜香勾得挪不开步子。

      顾砚之一眼就瞧明白了,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拽了拽两人的衣袖,又朝姜清辞偏了偏头:“走,过去瞧瞧。”

      一行人围到糖人摊前,才看清最近京中风靡的西游记系列,糖人师傅按着故事里的人物捏制,个个活灵活现。

      姜清辞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唐僧的小糖人上,白衣僧帽,眉目温雅,乖巧又精致,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微微放松。

      顾砚之看在眼里,轻声道:“想要这个?”

      姜清辞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小雨活泼,立刻挑了威风凛凛的孙悟空,小娅文静,选了忠厚老实的沙僧,轮到顾砚之,只剩下一个圆滚滚、憨头憨脑的猪八戒。

      她拎起那只小猪糖人,整张脸瞬间垮成苦瓜脸,一脸生无可恋:“怎么就剩他了……”

      小雨和小娅憋不住,当场噗嗤一声哄笑起来,主仆三人毫无规矩,闹成一团。

      姜清辞起初还不懂其中趣味,只是觉得顾砚之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憨态可掬,等路上听她们叽叽喳喳讲完整本《西游记》的故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唐僧是师父,孙悟空是大师兄,沙僧是三师弟,而顾砚之手里的,是贪吃又憨傻的二徒弟猪八戒。

      她愣了一瞬,再也绷不住,唇角轻轻上扬,随即笑意越来越深,眉眼弯弯,清清脆脆地笑了出来。

      那是真正轻松、毫无防备、发自心底的笑。

      顾砚之见状,立刻抱着猪八戒糖人凑过来,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故意拖长语调打趣:“好啊师父,你居然笑话自己的徒弟!”

      她又转头对着小雨挤眉弄眼,假装抹眼泪:“大师兄,你快给俺老猪评评理!师父欺负人!吼吼”

      末了,还故意学了说书人讲猪八戒时,特有的几声猪叫声。

      那副活灵活现的憨样,逗得小雨小娅笑得直不起腰。

      姜清辞站在一片欢声笑语里,看着眼前毫无尊卑、没有猜忌、不用戒备、不必伪装的氛围,心底那堵竖了许多年的高墙,第一次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

      这么多年,深宫内院,步步惊心,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轻松,这般毫无负担地开心。

      阳光落在小糖人上,甜香弥漫在空气里,身边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身旁是憨傻真诚的顾砚之。

      姜清辞笑着笑着,眼底悄悄泛起一层极浅的暖意。

      回到府里,一进厨房就热闹开了。

      小娅握着菜刀切菜,刀法利落;小雨在一旁递盘递碗、擦桌烧火,叽叽喳喳地跟小娅说话。顾砚之撸起袖子,系上一条素色布围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俨然一副当家大厨的模样,灶火一点,锅勺一掂,瞬间进入状态。

      热油“滋啦”一声响,香气立刻漫了半个厨房。

      姜清辞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自幼在深宫长大,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里的事一概不懂,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竟有些手足无措,像个多余的人。她越站越不自在,怕挡着她们做事,又不好意思干看着,最后默默缩到角落的小凳子旁,拿起一瓣蒜,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扒了起来。

      目光却不受控制,一直落在顾砚之身上。

      只见她颠锅、翻炒、调味,动作熟练又麻利,额角渗出细汗也顾不上擦,整个人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完全没有半点官威架子,倒像个常年掌勺的居家好手。

      每炒好一个菜,顾砚之先用盘子盛出,然后左右看看没人盯她,飞快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嚼得一脸满足,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先帮大家尝尝,咸淡,刚好,刚好。”

      那小动作,偷偷摸摸又理直气壮,憨得要命。

      姜清辞蹲在角落里扒蒜,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顾砚之。

      不是朝堂上沉稳的顾大人,不是庭院里憨憨的顾公子,是厨房里会偷吃、会颠锅、会被热气熏得眯眼睛、却又一脸幸福的——顾砚之。

      “清辞,你别蹲那儿扒啦,蒜够了够了。”顾砚之回头看见她,连忙关火走过来,伸手想把人拉起来,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油,尴尬地收了回去,“这里油烟大,你去厅堂坐着等吃就行。”

      姜清辞轻轻摇头,指尖还沾着一点蒜皮,声音很轻:“我在这里……也挺好。”

      看着热气腾腾的厨房,听着锅碗瓢盆的声响,闻着满室饭菜香,再看看那个偷吃试菜、忙得不亦乐乎的顾砚之。

      姜清辞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原来真的能暖到人心里。

      往常每逢顾砚之休息的这几日,都是小雨和小娅陪着她一同用膳,三人说说笑笑,倒也热闹。可今日姜清辞坐在席上,那两位小丫鬟纵然心里盼着能跟着主子一同微服出府逛街,却也实在不敢与这位气质冰冷、眉眼疏离的公主殿下同席用饭,只垂着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砚之瞧着两人此时突然拘谨不安的模样,轻笑一声,也不为难她们。

      “你们不必在这儿候着了。”

      她拿起公筷,将桌上几道精致可口的菜肴一一拨进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语气温和:“这些你们带回屋去慢慢吃,今日不用伺候,都下去歇着吧。”

      小雨与小娅如蒙大赦,连忙屈膝行礼,匆匆退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顾砚之和姜清辞两人。

      顾砚之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执筷,不断往姜清辞碗中夹菜。清蒸的鱼腩、鲜嫩的笋尖、软糯的糕饼……一样一样,堆得碗沿都快满了。

      姜清辞看着碗中琳琅满目的吃食,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悄然升起一丝疑惑。

      她从未同顾砚之说过自己的喜好,可眼前这些,竟无一不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一丝迟疑浮现在眼底,她抬眸,目光轻轻落在顾砚之脸上。

      顾砚之像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夹菜的动作微微一滞,索性先放下了筷子,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奇怪?”

      姜清辞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顾砚之轻咳一声,语气尽量平淡:“在你还未入将军府之前,我便特意去御膳房问过,你平日里偏爱哪些口味,爱吃哪些菜式,记了下来。”

      说完,她生怕姜清辞误会,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我发誓,我此举绝对没有别的心思,更无半点试探与算计。只是你初来乍到,在将军府人生地不熟,我不过是尽一尽地主之谊,让你吃得舒心些罢了。”

      姜清辞眸色微动,依旧没作声。

      顾砚之见状,又立刻狗腿似的重新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又添了一大块鲜嫩的肉,眉眼弯起,语气软了几分:“你看你,太瘦了,得多吃一点,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道:“难道那个师傅骗我?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姜清辞望着她眼底那份真挚又紧张的模样,心头那一点疏离悄然融化。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浅,却带着真诚的赞许:“很好吃。”

      姜清辞十分捧场的,吃了那片鱼腩,又补充了一句

      ”比宫里的还要合心意。”

      听到这句表扬,顾砚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耳尖都微微发烫。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她瞬间来了精神,夹菜的动作愈发殷勤,嘴里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那下次,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点心,还有西街的糖水,味道极好。等过几日天气好些,我们还可以去城郊的别院小住,那里我还自己种了一些菜,做你爱吃的地三鲜……”

      她絮絮叨叨,全是关于两人的下次、以后、未来。

      姜清辞就这么静静听着,指尖捏着银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饭至末尾,姜清辞吃饭吃的慢,顾砚之又温了一壶清酒,自斟自饮了几杯,就在她旁边耐心的等着。酒意浅浅漫上来,又添了几分柔和的倦意。

      她握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对姜清辞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我见过太多人过得苦了。

      顾砚之声音发沉,眼前浮起城外难民的模样。

      “雪地里,老人孩子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连哭都没力气。饿极了啃草根,冻僵在路边的随处可见。家没了,田烧了,亲人埋在半路,连块碑都没有。

      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一口饱饭、一处遮风的地方。”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顾砚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所以我有时会刻意抓住眼前这些温暖,好好吃饭,好好感受片刻的安稳。我需要让自己记住,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姜清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顾砚之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微醺的迷茫,又很快被坚定覆盖:“我怕在黑暗里待得太久,被仇恨蒙了心,一步步剑走偏锋。我更怕忘了,天下百姓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顿安稳饭、一个温暖家。”

      “我很害怕,自己忘了。”

      朝堂党争不休,人人争权夺利,把江山当筹码,把百姓当牺牲品。他们争的是高位,可百姓要的只是安稳。那些最简单的温饱安宁,偏偏在无休止的争斗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顾砚之的话音还轻轻飘在暖灯之下,话音刚落,肩头忽然微微一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姜清辞身侧倒去。

      不是醉倒,是真的累极睡去了。

      前方战局紧绷,边境烽火未熄,朝堂党争暗涌,数月以来她几乎未曾合眼,日日在刀尖上行走。此刻坐在她身边,闻着淡淡的饭菜香与清酒气,身处这片她认定了足够安心、足够放松的方寸之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就这么毫无预兆、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她轻轻靠在姜清辞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姜清辞僵着身子不敢动,任由她靠着,目光一点点落在她脸上。

      顾砚之生得极美,是英气与明媚相融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眉骨利落,鼻梁挺秀,唇线清晰,静时清冽锐利,藏着将军的飒爽风骨;笑起来眼波轻弯,颊边便陷出一对浅浅酒窝的却似暖阳乍破,明媚又迷人,一眼便足以摄人心魄。

      这样一张既英气又耀眼的脸,本最容易惹人倾心,可此刻,这张脸安安静静地倚在她肩头,毫无防备,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姜清辞心头猛地一软。

      她怎么敢……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自己身边睡过去?

      她怎么敢如此相信自己?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顾砚之曾私下对她发出的警告。

      那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直指她身边的贴身侍女璇儿。姜清辞起初半信半疑,暗中派人查证后,竟真如顾砚之所言——璇儿是阉党安插在她身边的奸细,日夜窥探,伺机而动。

      那是阉党最高机密,连皇室都难以探查的隐秘,顾砚之却堂而皇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没有条件,没有交换,没有试探。

      只是单纯地,就那么直白的告诉她了。

      姜清辞望着怀中熟睡的人,眸色沉沉,心头乱作一团。

      顾砚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接近我……你究竟图什么?

      是利用,是拉拢,是别有所图,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可就在这一瞬,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感受着肩头轻轻的重量,姜清辞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惊到的念头。

      她原本的计划里,阉党一日不除,这朝堂便永无宁日。所有牵扯其中、手握重权、立场不明之人,事成之后,都该一一清算,以绝后患。顾砚之兵权在握,威名赫赫,本是最该被忌惮、最该被除去的人。

      可此刻,她却清清楚楚、无比认真地想:

      等阉党一党尽数清剿,天下安定之后……

      她想留顾砚之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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