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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一时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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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奉圣夫人客氏便遣了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召顾砚之入长乐宫偏殿叙话。
消息来由很简单——宫中有人递话,长公主姜清辞嫁进将军府数月,每至易感期,却仍通过服用抑制药度过。
顾砚之按时入宫,殿内并未设外臣礼仪,只摆了寻常家宴的坐榻,暖炉生香,亲近得如同普通人家的内宅。
她一入内,客氏便挥退了左右侍从,偌大的偏殿里,只余下她们二人。
这是多年来的默契。
旁人只知顾砚之是魏秉谦一手提拔的心腹,却少有人知晓,她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能被魏秉谦毫无保留地信任,根本原因,是客夫人打心底里将她视作亲女一般庇护疼爱。
也唯有这般亲厚的关系,才让今日这般私密至极的话题,只能由客氏亲口与她说。
“坐吧,别站着了。”
客夫人招手,语气熟稔又随意,倒像真正的母亲对着归家的女儿。
顾砚之依言落座,身姿端正却不僵硬,神色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在客夫人面前,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戒备。
“砚之,我听闻公主,现在没至易感期,还在一味靠服用抑制药,扛过去?”客夫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不是问责,“你这孩子,整日泡在兵部,外头又传你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Omega,一个个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怎么到了正头公主这儿,反倒半点不上心?”
顾砚之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客氏见她茫然,当即掩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似的吐槽:“哀家瞧啊,你就是被人伺候惯了,当个花心风流的甩手大爷惯了,只懂别人围着你转,半点不晓得怎么去疼人、怎么去安抚Omega。”
这话一出,顾砚之那张素来冷静淡然的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脖颈都悄悄漫上一层薄热。
“孩儿,没有.......我....”
她哪里有什么风流韵事。
闺阁情事、房中之术…
这种事,她如何说得出口。
一来窘迫至极,二来于她驸马身份而言,实在太过难为情。
她只能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平日里处理军机、面对千军万马都镇定自若的人,此刻竟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少女青涩与无措,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不好意思的软:“太后……臣没有那些事。”
“好好好,没有便没有。”客氏见她窘迫得耳尖都泛红,只放缓了语气,眼底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沉意,认真开口,“你如今已是堂堂Alpha,公主更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有些事,不能不想懂便可以不懂了,由不得你回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既是身为长辈的叮嘱,亦是带着Omega切身的期许,语气沉了几分,落下实打实的规矩:“你既娶了公主,便要担起责任。回去之后,好生研习这些闺房情事、相处之道,莫要再这般懵懂羞怯,定要用心待她、珍重她,不可委屈了枕边人。”
她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剩母女间才有的私密叮嘱:“Omega易感期,不是陪着坐着就管用的。你素来冷静,一心只懂军政大局,闺房里如何安抚、如何亲近、如何不让公主受苦,你不能一窍不通。”
顾砚之垂眸,耳尖红得更厉害,却只能安静听着,一声不吭地认了。
她说的是事实,她无从辩驳。
客氏看着她这副又乖又窘迫的模样,心疼又无奈,轻声道:“哀家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是真心把你当女儿,才肯跟你说这种体己话。魏公那边也放心把这事交给我来叮嘱你,正是因为知道,我们娘俩亲厚,你不会往心里去。”
“这样吧,我已让底下两位最稳妥的嬷嬷,私下教你如何温柔妥帖地安抚Omega,不伤身,不唐突,只让公主安稳度过易感期。”
“还有几本册子,带回去,你乖乖学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公主。”
顾砚之沉默片刻,抬眼时,耳尖仍带着未散的红,神色却已恢复了大半冷静,只是多了几分属于晚辈的顺从与不好意思。
她没有辩解,没有自贬,也没有多余心绪,只老老实实应承:
“孩儿……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不让您费心。”
客夫人看着她,终是笑着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都是对亲女儿般的疼惜。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太实了。
往后啊,多疼疼公主,听见没有?”
顾砚之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她现在真的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赶紧结束这段对话。
长乐宫书房
一旁侍立的几位嬷嬷接夫人指示,向前躬身行礼,脸上是一派郑重其事的认真,语气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她双手捧着几本装帧素净的小册子,递到顾砚之面前,指尖都微微发紧:“将军,这些都是宫中珍藏的正经典籍,并非旁门左道之物。您如今身为Alpha夫君,理当知晓如何体恤、安抚、善待您的Omega,这不是玩笑,是责任。”
客氏在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又是无奈又是期许:“你且收下,让嬷嬷细细讲与你听,莫要再羞赧回避。我先回宫休息了。”
客夫人走后,嬷嬷便站在一旁,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地讲解起来,从Alpha该有的气度担当,到如何体察Omega的情绪、安抚其心绪,再到闺阁之中的分寸与体贴,讲得庄重严谨,可内容落在顾砚之耳中,依旧让她脸颊发烫,坐立难安。
她的内心在仰天长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对于从来没有体会过儿女情事的顾砚之来说,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待离了宫,回到自己的书房,顾砚之指尖捏着那几本小册子,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翻开了一页。
只一眼,她便猛地僵住。
册中图文并茂,笔触细腻,内容活色生香,字字句句皆是Alpha该如何讨好、安抚、怜惜Omega的法子,香艳直白,看得她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大白天的对着这样的册子,她实在羞赧得难以自持,再也看不下去,猛地合上书册站起身,只想赶紧将这烫手的东西藏起来。
可她的书房素来干净整洁,放眼望去,满架皆是兵书战策、史籍卷宗,一眼望到底,毫无隐蔽之处。无论塞进书架哪一层,都与周遭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藏进抽屉、枕下、衣箱,又总觉得不够稳妥,生怕被人无意翻出。
左藏右藏,竟无一处能让她安心。
顾砚之急得耳根发烫,万般无奈之下,索性咬了咬牙,将那几本小册子往怀中一塞,紧贴着内里衣襟藏好,硬着头皮权当是暂时安置,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页,烫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恒只是象征性的让侍卫通报一下,还未经她同意,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便压低声音急道:“主子!又有新的应酬晚宴寻过来了,对方出价翻了倍,点名要您出席……”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禀报,吓得正心乱如麻的顾砚之猛地一哆嗦,手中的小册子险些脱手落地。
应酬晚宴、高价相邀……字字句句都让她瞬间想起那些宴会上萦绕不散的Omega信息素,甜腻浓烈,缠人得紧;再联想起方才客氏的叮嘱、嬷嬷手中的册子、那些活色生香的字句和画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又羞又恼。
她当即沉下脸,压低声音厉声呵斥:“今后这种靠虚与委蛇换来银钱的破事,等同于卖身,一律给我推了,半个都不准再接!”
话音未落,她生怕张恒瞥见自己手中的东西,惊惶之下再也顾不上寻找隐蔽之处,手忙脚乱地将那几本烫人的小册子一把按在怀中,匆匆往衣襟深处一塞,脸颊耳尖红得几乎滴血,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张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怔,看着自家主子反常的窘迫模样,更是一头雾水,只得连连应是,不敢再多言半句。
晚膳时分,厅堂内烛火轻摇,暖黄的光晕柔柔洒在一桌精致菜肴上,也落在姜清辞垂眸执筷的侧脸上。顾砚之端坐在对面,指尖捏着象牙筷,却半天没能夹起一筷子菜,眼里余角的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人身上,心绪乱得如同缠死的丝线。
白日里嬷嬷的讲解、册子里活色生香的画面、客氏恨铁不成钢的叮嘱,此刻尽数翻涌在脑海里,搅得她坐立难安。
从前她看姜清辞,只觉是温婉端庄、是她年少时,自己心里的一束光。
可如今被那些莫须有的念头缠了心,竟换了全然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她。
烛火映得姜清辞肌肤莹白如玉,鬓边碎发软软垂落,垂眸时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抬手布菜的动作都带着Omega独有的柔软温婉,脖颈间淡淡的清浅信息素萦绕过来,不似宴会上那般甜腻浓烈,却让顾砚之的心猛地一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她第一次觉得,姜清辞真的好美,美到不可方物。
也第一次理解了,为何她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
顾砚之丰富的心理活动,姜清辞浑然不觉,只是如常地夹了一筷子离顾砚之位置近的笋尖,夹菜时,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顾砚之的手背。只是一瞬的轻触,顾砚之却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身子下意识往旁侧一躲,动作大得连碗碟都轻轻碰撞出一声轻响。
这刻意的避嫌与闪躲,太过明显,姜清辞放下筷子,手肘轻撑在桌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才瞧出了她从头到脚的不自然。
顾砚之清醒的时候素来沉稳内敛,纵是面对朝堂风波都能泰然处之,今日却坐立难安,眼神闪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实在反常得紧。
不禁让姜清辞轻声开口调侃:“今日怎的这般拘谨?莫不是最近你义父管你管得严了,不许你出去风花雪月,所以憋得寂寞了,连我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都要躲成这样?”
一句玩笑话,却精准戳中顾砚之的窘迫之处,她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全然不见,慌忙矢口否认,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向来洁身自好!我何时去过那些地方?”
“不曾去过?”姜清辞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你上次,领口的吻痕是怎么来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件事本就尴尬,顾砚之早已刻意压在心底,几乎要忘得一干二净,此刻被姜清辞猝不及防地旧事重提,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脸色由白泛红,再由红涨成一片燥热,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紧。
她张了张嘴,喉间发涩,竟是一时百口莫辩。
“那、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砚之急得语速都乱了,平日里条理清晰的口齿,此刻变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是、是那日宴会上有人不慎冲撞,绝非主动招惹,更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我对天起誓,我自娶你入门,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不曾出去沾花惹草、与旁人暧昧不清!”
应该是从出生以来.......
她越说越急,几乎要把心剖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双眼紧张地望着姜清辞,满是慌乱与急切,半点没有当朝权贵的模样,只剩被人抓了把柄的窘迫。
姜清辞瞧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面上却故意板着,摆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淡淡开口:“哦?不慎冲撞便能撞出吻痕?顾大人这话,哄三岁孩童尚且不够,如何哄得了我?”
顾砚之一噎,更是手足无措:“我、我那日真的是极力避开了!只是场面混乱才被误伤的。”
“是吗?”姜清辞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抛出她的“黑历史”,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那京城之中,多少名门Omega把你顾砚之当做此生唯一的梦中情人,递情书、送信物、堵门求见者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还有人不惜散尽家财,只求与你私定终身……这些事,顾大人不会也忘了吧?”
顾砚之听得头皮发麻,脸彻底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薄红,慌忙摆手辩解:“哪有这样的事情呀!没有,真的没有,都是他们乱传的....”
这般软下来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示弱,看得姜清辞心头一软。她本是心思通透、戒备心极重之人,在这深宅朝堂之中,从未对谁真正放下过防备,可偏偏在顾砚之面前,那些紧绷的神经、时刻警惕的心绪,竟不知不觉尽数松了下来。
她越是郑重其事、越是慌乱无措,姜清辞便越是觉得逗弄起来有趣,眼底的笑意越漾越深,索性又往前微倾身子,语气里裹着几分故作冷意的嗔怪,慢悠悠追问道:“哦?那我刚刚不过是碰了一下手,你便如避蛇蝎,躲得那般干脆利落,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话音稍顿,她眉尖轻轻一挑,添了一句更显委屈的话:“你心里是把我当成蛇蝎毒妇了?”
这话一落,顾砚之整个人都急得快要从椅上起身,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断了。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更顾不上斟酌措辞,只凭着心底最真切的念头,连珠炮似的把藏了许久的心思一股脑倒了出来:“不是的!我从未那样想过!”
“你长得那么好看,眉目温婉,举止优雅,待人接物都从容有度……在这京城里所有的人都不及你半分!你怎么可能是蛇蝎毒妇……”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寂静的饭厅里。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说到最后,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倾慕。
这话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姜清辞脸上的戏谑与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瞳微微放大,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愣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顾砚之会说出这样直白又动人的话。
她焦急辩解的样子,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情急之下剖心般的真话——把她当作光,赞她美,赞她优雅,将她放在极高极软的位置。
姜清辞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顾砚之看着她骤然呆愣的神情,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眼眸此刻一片空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她方才……竟然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全都喊出来了。
空气像是被人轻轻按住,烛火摇曳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缠出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暧昧,尴尬又微妙,带着一丝连当事人都未曾点明的悸动。
顾砚之的脸颊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再蔓延至整张脸,红得像被烛火烫过一般。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死死攥着膝上的衣料,连指尖都泛白,垂着眼帘再也不敢抬头看姜清辞半分,只埋下头,机械地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她看着眼前窘迫得快要抬不起头的人,眼底的戏谑渐渐化作温柔的暖意。而在这一刻,她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清晰的认知——她竟在顾砚之身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与自在。
姜清辞也缓缓收回神思,脸上的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脸颊,她轻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不再逗弄,也不再开口,只重新正襟危坐,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膳。只是那握着筷箸的指尖,微微泛着浅粉,连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这个看似沉稳寡言、权谋在握的人,却总是这般笨拙又真诚地待在她身边,竟能轻易让人卸下心防。姜清辞心底轻轻一叹,或许这才是顾砚之最厉害的地方:她从不用凌厉的手段逼人臣服,只用这份干净纯粹的笨拙,悄无声息地融化所有戒备,让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对她放下所有心防。
一顿晚膳,就此陷入安静。
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在暖融融的灯火里,轻轻荡开一圈又一圈,藏不住的微妙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