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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礼物 她总是多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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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回来已经是深夜,墨斐然本想在没工作的假日里赖一下床。
结果当然是没赖成。张雪姝雷打不动的早起,她自然是不好意思在床躺着的。
人难免会在意喜欢的人对自己的印象,墨斐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一听见张雪姝在浴室里洗漱,马上就支棱起来了——尽管她的眼睛还闭着。
墨斐然是个意志力挺坚定、行动力还算强的人,等到张雪姝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她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站在那了,脸上还带点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昨晚睡得不错。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脑袋里嗡嗡的。
吃过早饭,两人无事可做,便上楼去收拾行李了。
准确地说是张雪姝陪着墨斐然收拾。张雪姝平日里养成了“用完即放回”的好习惯,几乎用不着怎么收拾。
墨斐然看对方收拾的速度之快,不由得有些窘迫,手上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边收拾着边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很减印象分啊?
还没忧心上多久,又听见张雪姝轻轻推开房门走出去了。
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墨斐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她三两步跑去开了门,急躁地朝那还没走远的人喊了声:“雪姝!”
民宿的走廊过道长且窄,将墨斐然那因为着急而不觉提高的嗓音放大了几倍,在这个安静的早晨中显得很是突兀。
张雪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向大半个身子还在门内的墨斐然望去。
墨斐然这才惊觉自己反应太大,忙低了低嗓音:“……你去哪?”
“我去打个电话。”
“哦……你慢慢打。”墨斐然暗暗松了口气,尬着脸把探出门外的头缩了回去,关上房门。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中愣怔了一会儿,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挺莫名其妙。只能把自己奇怪的举动解释为,这些天一直在一起所以离了对方感到不适应。
当下觉得这样的状态不太妙,患得患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是一件好事,更遑论她们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在最近才有了起色。要是雪姝厌烦了自己怎么办?刚刚听到雪姝说要打个电话,她差点想要脱口而出“打完了快点回来”。
这怎么行墨斐然?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迫不及待想当个在家候着的小媳妇了?
墨斐然自我反思着,手上不曾停歇,行李不知不觉收拾完了。又坐在凳子边等了一会儿,不见张雪姝回来,便开了电视心不在焉地看。
这个时间段,电视里播的也不外乎是些早间新闻。墨斐然实在是对异国的新闻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趣,眼睛看着电视一眨也不眨,可是脑子里却又开始胡思乱想。
什么电话要打这么久?还要避着她打?是和朋友打电话吗?关系有多亲密呢?不会是恋人吧……不会的,雪姝的勤劳劲她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呢?
当下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想,如果是朋友,究竟会是谁呢?不可能是队友们,否则也用不着故意躲着她打电话。可是除了宋晴、温子泠、俞晓琪,墨斐然再也想不到别人了。也有可能是家人,但平日张雪姝在她们面前,就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人。
越想越郁闷,两只手也不觉揉乱了头发。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多疑又婆妈,实在是令人讨厌。
“不要多想。”她又一次告诫着自己,“只要再多点耐心就好了。”
对,只要再多点耐心就好了。只要她陪在她身边够久,她了解到的关于她的事情,就只会慢慢变多,不会减少。
虽然暂且想通了,可等待总是难耐的。在煎熬中度过个余钟,张雪姝才回到房间。
墨斐然很想假装不在意地问张雪姝,刚刚聊什么聊了这么久呀?可她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成年人之间相处是需要空间的。如果对方不愿意靠近,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划着小艇拼命向对方那边去,水流也会将她们隔开的。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主动告诉她的——今天的墨斐然还是很乐观。
张雪姝打了那通电话,心情变得很差。无论她在某个时间段过得有多么轻松快乐,末了总有一通电话打来告诉她,眼前的快乐都是过眼云烟罢了,不要忘了还有重压在等着你。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镜头面前才能笑得开心。因为她清楚知道,这是在演戏,镜头里面的是假的她,是有人设的,是虚象。而她也只配在镜头里没有负担地笑。
她知道这个象征着痛苦的电话是她该承受的。人,总得为自己所犯的错付出代价。她也心甘情愿。可是,每一次过后心情总是免不了的难受。
然后她就爱上了跳舞。从十年前开始,每次她一难受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跳舞。她很享受跳舞到力竭的感觉,身体上的难受会缓解一些内心的难受。
“要出去逛逛吗?”回到房间,她听见自己对墨斐然这么说。
墨斐然同意得很快,脸上还带着些雀跃。
真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欢喜总是来得这样快。她突然有些羡慕。
经过这几天跟着节目组接连不断地坐车和逛街,墨斐然早已对逛街感到腻味。原以为喜欢独处的张雪姝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因此在张雪姝提出要出门逛逛时,她有些惊讶。
墨斐然的心思全然不在街边的商铺和景色上,她很快就发现了张雪姝情绪的不对劲。
张雪姝话一向很少,脸上也几乎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这样的人乍一看难以看透,事实上张雪姝也会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墨斐然最近和张雪姝待在一起的时间成几何倍数增加,从张雪姝那少得不得再少的话里头听出与以往不一样的情绪,对她来说并不太难。
然而,某些情况下,太懂得察言观色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未经许可,就擅自读懂了对方不愿于人前展露的心迹。
即便清楚此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方为上策,墨斐然还是无法忽略身边的人的感受。她试图说一些玩笑话来缓解气氛,可惜最终以失败告终。
墨斐然有些无措。她该怎么办?要问张雪姝发生了什么事吗?可眼下她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冷硬决绝。她有预感,如若她真这么问了,得到的也不过是避而不谈的沉默。
因此,墨斐然只好摆出一副对街边店铺里的商品都很感兴趣的样子,看也不看门店的招牌就拉着张雪姝不停地往店里跑,意图使张雪姝通过购物把那些负面情绪抵消掉。
中途墨斐然去了趟厕所。等她出来时,张雪姝竟没了身影。
她一下感到有些惊心,快速察看周边店铺内的景象。好在,她察看到第三家的时候,就发现了张雪姝的身影。
她堪堪定了神。脸上挂着笑,朝张雪姝走去。
背对她的张雪姝似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她隐约听见她在用英语问售货员价格。待她走近站定,便听见售货员报出一个价格。
墨斐然下意识朝那件商品看去,是一只手表,简约款的,乍眼一看大方,细微处却精巧,确实像是张雪姝会一眼喜欢上的东西。
墨斐然这趟旅程下来第一次看见张雪姝对一样商品感兴趣,价格也不算太过分,以为张雪姝会买下来,可张雪姝听到价格后就放下了。
出了店门,她忍不住问张雪姝:“不是喜欢吗?”
“超出预算了。”张雪姝言简意赅,并没有表现出对手表有一丝留恋。
但墨斐然却兀自留了个心。中途找机会溜了回去把那只手表买了下来。
售货员小姐姐认出了她,还笑着问她是不是送给朋友的。
“是啊,因为她喜欢嘛。”墨斐然也笑着和售货员打趣了几句,并嘱咐她包装得漂亮一些。
“关系真好。”从售货员手里接过礼品袋,墨斐然听见她这么说,便又回了一个笑。
比起被夸“你真大方”,这样的话语更让她心生欢喜。
也许赠送礼物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墨斐然送过礼物给很多人,可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送出一份礼物需要拥有勇气。
仿佛礼盒里装着的不是什么手表,而是一枚求婚戒指似的,叫她不得不谨慎。
大抵是因为她非常在意礼物的主人。捧着礼物的她变得若手中捏紧情书的青涩少女般胆怯又心怀期冀。
可眼下离张雪姝生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结关于“时机”这样的难题。同时她很清楚,如若将那份礼物搁置,连带着搁置下她那份躁动的、迫切想要将那只表亲自戴上那个人的手腕的心情,也不过是在进行“明日复明日”的无用功。
遇到令人纠结的问题时,墨斐然应对方法就是趁着空档马上着手去做,不要让它有机会发展成棘手的难题。
譬如现在,收拾妥当的民宿里,离出发去机场还有些时间。
又听说,收礼物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她寄了希望,这份礼物能赶走她心上人心头的阴霾。
所以,尽管有些轻率,墨斐然还是借着一时的热血,将礼袋递了出去,佯装漫不经心:“送你的。”
没有丝毫征兆,张雪姝冷不防地听见这三个字。她感到疑惑,疑惑于这句话的无从考究。
张雪姝的视线从那只握着牛皮纸袋的手一路往上,最终定格在那张写满诚恳的面孔上。
“是什么啊?”她笑着,像为了不辜负对方的期望似的,她不得不从墨斐然手上接过纸袋。
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送给她们的小礼物吗?又或者,是李姐给组合成员奖励的礼物吗?譬如,参与商演时赞助商赞助的样品?张雪姝尽量宽着心猜测。
她向来迟钝。可将手伸进去触及礼盒的一刹那,她突然隐隐有些预感,里面装的是什么。
手上的动作滞了一滞,但碍于对方迫切的目光,她还是把礼盒掏了出来,带着些不情不愿。打开一看,果真是她之前去询问价格的那只手表。
“为什么?”张雪姝的眼睛看着地面,兀自笑了一笑。
那笑是没有温度的、转瞬即逝的,似乎带着些决断的狠意。墨斐然看不懂其中意味,也还未来得及深想这个笑代表什么,就见张雪姝抬眸,与她的视线相接。
“我不需要。”一字一句,是截然了当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