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CP我是认真的》红豆冰去冰

23、质问 划清界限

　　木制的礼盒因张雪姝快速的关上，而在静谧的房间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干净利落。

　　可这声响远不及张雪姝那拒绝的话语对墨斐然造成的震心。

　　“……为什么？”她愕然于她突然的不近人情，喃喃着，“……你不是喜欢么？”

　　她看见张雪姝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陌生的凌冷，叫她止不住地心颤。

　　“我喜欢的是那只表，但我不喜欢经别人的手得到它。”张雪姝答得干脆，自以为已经将两者的区别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是……由我送给你，和你自己买，有什么区别？”张雪姝说的每一个字词她都知道意思，可偏偏这些字词凑成一个句子，便变得有些难以理解了。墨斐然只得在脑内飞快猜测被拒绝的缘由的可能性，难道……

　　“难道你就这么抗拒收我的礼物吗？”

　　她是真的搞不懂，真的理解不了啊。从前每一个收到她礼物的人，总会表现得很开心。谁能说，收礼物本身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呢？她想到上次晓琪生气，她将晓琪心悦已久的手链赠出去时，那张喜笑颜开的脸。

　　如果不是讨厌她这个人，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张雪姝会讨厌她赠送的礼物。

　　“是的。无功不受禄。”张雪姝说完这句话，一眼看见对方露出了沮丧的神色。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强硬了些，便耐下心来，软着声音解释，“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不想欠任何人。”

　　此刻墨斐然的脑子里像被安上了录音机似的，只一遍一遍地、聒噪地重复着那句无功不受禄。因为沉浸于情绪翻涌的浪潮里，使得墨斐然轻而易举地忽略了后半句话。对于张雪姝的让步，她全然不知，只是不甘心地，“可是我送礼物给别人，包括晓琪她们，都会变得高兴……”

　　“可那是她们，不是我。”她第一次打断墨斐然的话，“你不需要这么讨好我的。”张雪姝此时对墨斐然突然送礼的原因已经有了点眉目，猜测到了墨斐然或多或少是察觉到了自己情绪低落才这么做的。

　　她知道墨斐然确是出自好意，但她的自尊不允她接受这样没由来的好意。更何况，她有些记恨墨斐然这样不合时宜地、妄自地去窥见她不愿被人所知获的一面。

　　因此，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松口，对墨斐然做出让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讨好”这个词在墨斐然这里有另一番意味。她不知张雪姝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爱意。

　　她莫名觉得张雪姝拒绝接受的不是她那份礼物，而是她那份心意，心中霎时被悲凉浸满，竟有冲动把事情挑明，来争个鱼死网破了。

　　然而残存的理智还在，她终究还是有些怯懦，不愿把话说得太死，嘴唇抖了几抖，才勉强将那份怨怼泄了大半。

　　“那你和她们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最后她只是抛出了一个苦恼已久的问题，“难道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吗？”欲盖弥彰般地，她说出了朋友这个字眼。

　　墨斐然说这句话时，内心是震颤的，尽管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静。

　　张雪姝对于墨斐然纠着礼物被拒收这点不放感到无力，她意识到两人在意的东西、讨论的东西并不在一个点上。这让她头痛，继而又生出烦躁来，为墨斐然的不成熟和不理智。

　　“你对我收到礼物后的反应有了期待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期待的话，又怎会感到失落呢？如果是晓琪拒收她的礼物，她也会这样纠结吗？

　　张雪姝不是不清楚，送礼物的人的那份用心。恰恰相反，是她太懂了。

　　送礼这件事，排除了有求于人、奖励这样个别的例子外，大多数情况下，意味着祝福、感谢和示好。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比起接受别人的恶意，她一向更害怕于接受别人的善意。这或许和她童年受到的恶意太多、得到的善意太少有关，她骨子里的自卑在叫嚣着她不配。

　　张雪姝讨厌收礼物。别人总管这叫做惊喜，而她则认为这是负担。

　　她知道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有一份善意，而每得到一份善意，她就必须还回去一份同等价值的善意。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不舒服和别扭。

　　这大概也是她不擅长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原因。得到爱意，同时也意味着她会得到对方的期许。而她，无法回应，偿还不起。

　　对于她的提问，墨斐然仍在沉默着，似乎答案就在不言之中。张雪姝感到了窒息，为这份心思。

　　她开始思考着如何快速结束这场对话。精力和耐心几近耗尽，从早上接到那通电话开始……不，应该是从很早以前开始。

　　所以，哪怕说出的话伤人，她也不想顾及了——

　　“斐然，是不是因为这次拍节目待在一起太久了，”她尽量装得云淡风轻，“你忘了，我们只是拍档的关系？”

　　张雪姝对朋友这种东西概念一直很模糊，在墨斐然之前，也曾有人要跟她做朋友，可最后那些即将发生的友情都因她的退避而不了了之。

　　只有墨斐然对她有着足够多的耐心和包容，使她错觉某些事或许只要两人都不去谈，和墨斐然的友好关系能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冲突发生，她才惊觉墨斐然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她是自私的，不能接受墨斐然的索取；同时她又是自卑的，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墨斐然的好意。

　　那么，只要划清界限就好了。

　　回过头想想，这个把月的相处已经足够漫长，她和墨斐然待在一起的时间，远超出她手机通讯录里除家人外的任何一个人。

　　她千不该万不该，留恋着从墨斐然身上获得的快乐和温情。

　　话虽伤人，但是有效，她懂得。她的这番话就像特效药，尽管下得猛烈，尽管苦口，但一定对墨斐然有益。

　　“……嗯，是的，我们是拍档。”墨斐然偏过头，刻意不让张雪姝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确认般地，她将张雪姝的话重复了一遍，从反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或许是因为心中早有答案，墨斐然反而出奇地平静。她只是有些委屈，但也并不想在眼前的那个人面前泄露一点点，叫对方识破她的自作多情。

　　张雪姝既已把话挑明，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继续锱铢必较下去，她不敢说会落得两败俱伤，她自己必然会很伤。

　　她实在无法让一个无法正视她的感情的人向她服软。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尽管言不由衷，但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或许就是这次对话最好的结束语。

　　既然话已说定，墨斐然也不想再留在这。她果断接回张雪姝递回来的牛皮纸袋，转身将它挂在行李上，然后拖着她们的行李大步往外走。背对着张雪姝，她像是为了缓解气氛的道：“王导不是说请吃饭吗，也差不多到点了，我们去一楼候着吧。”总比两个人就这么待在一个房间里要好得多。

　　张雪姝看着她兀自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顿了顿，才起身跟上。看了一眼墨斐然手上拖着的不属于她的行李，这一次，张雪姝没说话。

　　“小墨，你也喝点，这可是这里的有名的酒呐。”坐满了人的饭桌上，王导往坐在他身边的墨斐然的酒杯里倒着酒。

　　“好勒，我喝。”墨斐然笑得张扬，“不过我酒力不佳，等下要上飞机，明天又要上班，您就别灌我啦。您自己也少喝点哈。”

　　“知道要上飞机，我就喊了这么一瓶，还不够大伙分着一人一口呢，你倒是想得美。”

　　大家笑成一片。

　　谁也没能想到在节目拍摄前最不受王导待见的墨斐然，经过五天的节目录制，竟然变成了王导最喜欢的后辈。整顿饭下来，王导对墨斐然说的话比和其他人加起来都要多。

　　因为一进饭店墨斐然就被王导招呼坐去他旁边了，张雪姝自然没和墨斐然坐在一起。她坐在墨斐然的斜对面，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其他人，偶尔抽空去看墨斐然一眼。

　　看见墨斐然在饭桌上的表现仍是那样活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郁闷。

　　张雪姝突然惊觉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意墨斐然。不过这又如何？

　　她并不打算去求和，她打算冷处理——也许和墨斐然拉开距离，她那些就要萌生的感情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她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