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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海声 多出一点可 ...


  •   夏怜一路飞奔。

      和在海镇那天一样,急迫,莽撞,不顾一切。

      咖啡厅外的人被她撞得侧了下身,她匆匆说了声对不起,脚步没停,径直进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电梯门合拢,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电梯到了B2,那辆卡宴Turbo停在私人车位的尽头,门锁已经远程开启,空气里有汽油和潮湿的味道,停车场的顶灯泛着冷白。

      裴忱絮的车内十分整洁,几乎没有杂物,扶手箱里放着湿巾、几支签字笔和一只眼镜盒,夏怜俯身翻了翻,很快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看见几盒药。

      夏怜仔细辨认了一下,把一盒药抽出来抓在手里,关上车门时,车灯轻轻闪了一下,锁重新落下。

      她回到咖啡厅,额角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裴忱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她微微偏着脸,手指搭在膝盖边缘,姿态依然端正,只是唇色很淡。

      咖啡厅冷气充足,落日的光晕从玻璃外照进来,冷热交错,她像某个电影里静止的帧节。

      夏怜走到她身边,把药盒放在桌上,裴忱絮睁开眼,她看了一眼药盒,又看向夏怜,目光停留。

      车里的药很久没整理,那些专业名词自己都要斟酌一下,夏怜偏偏拿对了。

      “你知道这种药么?”裴忱絮问。

      夏怜把那杯水往裴忱絮手边推了推,动作微顿。

      “我见过这个名字。”

      “在哪里见过?”

      因为虚弱,裴忱絮的语调几乎像呢喃。

      夏怜低着眼,把药片从铝板里摁出来,放进她掌心:“网上。”

      裴忱絮垂眸看着掌心里那颗白色药片,像是在研究什么。过了几秒,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问:“夏师傅还会研究这个?”

      “没有研究。”夏怜的睫毛忽闪忽闪,在想措辞,“就……看了看。”

      手术后的神经痛,旧伤遇冷,疲劳过度,久站,天气变化,都可能诱发,网页上的文字冷冰冰的,大多数只是笼统地写着控制疼痛,避免过度劳累,定期复查。

      夏怜把那些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在意,她关心,单纯是因为喜欢裴忱絮,还是因为十三年前那场事故,自己也深陷其中。

      裴忱絮看着她,眼底闪过了然的笑意。她把药吃下去,喝了几口水,喉咙随着吞咽轻轻起伏。

      夏怜坐回她对面,像陷入了某种沉思,只是盯着裴忱絮看。

      那目光太直接,也太安静,像一张细密的网,裴忱絮一开始还能若无其事,过了一会,还是不太自然地偏开了脸。

      “已经没事了。”她把水放在桌上,“你先走吧。”

      夏怜还是看着她,

      “最近经常这样吗?”

      “偶尔。”

      夏怜的眉慢慢皱起来:“是不是还需要再复查一次?”

      “复查过了。”

      “什么时候?”

      裴忱絮抬眸看她。

      夏怜坐得端端正正,手臂搭在桌边,眼神认真得像在等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她们初见时,夏怜总游离在事态之外,对事对人好像没有多少探究欲,现在却一句接着一句。

      裴忱絮忽然有些想笑。

      “夏怜。”她缓缓道,“我已经习惯了。”

      夏怜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有点蔫。

      她的目光落到裴忱絮的膝盖,隔着薄薄的裙料,那里看不出任何异常,裴忱絮走路时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平稳,她的鞋跟很高,步伐从容,脊背永远挺直。

      夏怜很难把她和网页上那些关于永久性损伤的描述联系在一起。

      裴忱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长睫轻轻抬了下:“怎么这样看我?”

      夏怜回过神,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已经下班了。”

      “所以呢?”

      “你这样没办法开车。”夏怜说,“我送你回去吧。”

      裴忱絮眼底的兴味淡淡散开。

      “药起效就好了。”她靠回椅背,语调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夏师傅还是专注自己的工作。”

      夏怜听出了她在转移话题,抿了抿唇,没有顺从离开:“我在起稿了。”

      咖啡厅七点打烊,隔壁几桌的顾客已经走了,古典乐缓慢流淌,店员在吧台后清理磨豆机,机器发出短暂的轰鸣。

      裴忱絮垂着眼:“有想法么?”

      夏怜把桌上的画本转过来,往裴忱絮面前推了推,上面只有一些零散的线条,沿海的礁石、渔船、拉开的渔网,还有远处连成一线的低矮房屋。

      许多地方只是寥寥几笔,已经能看出海镇的轮廓。

      裴忱絮低头看了一会,忽然出声:“在海镇的时候,你画过一幅草图。”

      夏怜一怔。

      “哪幅?”

      “在海镇,你请我喝柠檬海盐苏打水。”裴忱絮指尖轻点画纸,“我问了你关于阳光的印象。”

      夏怜缓缓眨眼,她想起来了。

      渔民晨起出海,升起日落的海平面,灯塔的轮廓逐渐清晰,海雾散开,第一道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忱絮看着她:“周家海鲜要的不是宣传画,你只需要把你印象里的海镇呈现出来。”

      夏怜垂眼看着画本。

      她最初还在想,甲方既然要地域文化,是否应该画得热闹些,加入更多一眼就能辨认的元素。裴忱絮却替她避开了最容易落入俗套的方向。

      她甚至记得那张没有完成的草图。

      夏怜抬起头,眼瞳中似乎映着头顶的射灯,星星点点:“你连这个都替我想好了。”

      裴忱絮神情没有变化,目光从画本上收回,

      “你可以不做。”

      她被戳破了心思,仍旧不动声色,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淡。

      夏怜看了她一会,低声说:“我会努力做好的。”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很开心。”

      夏怜说得坦然,没有故作客气,也没有推脱,裴忱絮帮了她,她便承认这份帮助,也承认自己的高兴。

      裴忱絮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半晌,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拭目以待。”

      *

      第二天上午,常玥给了答复。

      B1-27的铺位可以协调给家火锅,但她和OKOS已经谈到最后阶段,突然更改方案,合同、选址和品牌方内部审批都要重新调整。

      “我这边可以让。”常玥把文件夹放到裴忱絮桌上,“但OKOS不好处理,人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现在突然换位置,总得给个解释。”

      裴忱絮翻开文件,“他们还看了哪几家商场?”

      “万汇和北郊。”常玥抱着手臂,“PAGE ONE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她停顿片刻,又状似随意地补充:“他们的区域负责人这周末刚好有个饭局,听说王侃也去。”

      裴忱絮抬眼看她,明显不悦。

      常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只是提供信息,你要是愿意露个面,很多事会好谈一点。”

      裴忱絮不喜欢那些场合。

      人情往来,推杯换盏,一群人把真正的目的藏在无关紧要的闲聊里,她从前几乎不参加,商场内部都知道裴总不应酬,不收礼,也不接受以私人关系为名的试探。

      但这一次,她只能让步,“知道了。”

      常玥挑了挑眉:“我去联系。”

      为了让家火锅顺利换铺,裴忱絮又联系了两个招商联络员,约好下午见面,B1-27涉及通风、消防和排烟改造,原本意向品牌的退出方案也要万无一失,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林姐都会成为最先被牺牲的人。

      周末晚上七点,裴忱絮赶到饭店。

      包间里烟酒气很重,圆桌上坐了十几个人,她一进门,原本嘈杂的谈话声停了一瞬,王侃率先起身,笑得有些僵硬:“裴总也来了?”

      裴忱絮脱下外套,交给服务生。

      “嗯,过来跟陈总打个招呼。”

      她的态度客气从容,落座以后也没有直接提铺位的事,众人从行业内幕谈到品牌扩张,又讨论起近两年消费者的口味变化,酒过三巡,话题才慢慢转到PAGE ONE的四层改造。

      裴忱絮名声在外,她是裴敏唯一的女儿,未来股权的继承人,不好拉拢,脾气也淡,但在这样的商务饭局,她倒也游刃有余,毕竟她坐在那里,就意味着愿意为这件事给出私人层面的诚意。

      饭局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

      事情谈得拖拖拉拉,陈总还想续下一场,关于OKOS调整铺位的事只谈了一半,裴忱絮看了眼时间,还是跟着去了。

      续摊无非是酒吧,夜总会,但今天陈总兴致来了,选了一家繁华地段生意火爆的live house,手机里的营销对这种大客户向来反应迅速,几条消息就安排好了卡座。

      B2B live house在公园附近的一处独栋小楼里,这里地理位置优越,夜幕降临,人流暴涨,楼下路边停了一排的士,代驾师傅们夹着烟,烟雾弥漫中还刷着视频,凌晨两点后,就会有一大波醉醺醺的客人涌出。

      从电梯出来,音乐的震动已经透过墙面传到脚底,入口处灯光昏暗,工作人员核对预约,穿过一道厚重的隔音门,强烈的鼓点迎面压下来。

      裴忱絮皱了下眉。

      卡座在二层,视野正对舞台,台上乐队正在调音,银白的光束在人群上方来回扫动,空气里漂浮着香水、酒精和发胶的气味。

      陈总熟门熟路地招呼人坐下。

      裴忱絮只在一开始象征性地喝了一杯酒,酒意在身体里缓慢发散,她的太阳穴有些胀,膝盖麻麻的,泛着寒意,痛都被药物压制,只有疲惫像一层浸水的布,沉沉压在心口。

      舞台上的灯忽然亮起,几个年轻女孩从侧边进入场内,她们衣着鲜亮,妆容精致,在舞台附近分散开,为即将开始的表演烘托气氛。

      裴忱絮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她握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夏怜今天穿得和平时完全不同。

      略微紧身的黑色短上衣收在腰间,露出一截平坦的腰腹,浅蓝牛仔裤贴着修长的腿,腰线上垂着一根细细的银色腰链,随着走动轻轻晃荡,在灯光里闪出断续的光。

      她的长发垂在身后,神情还是一贯的安静,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偏偏格外醒目。

      裴忱絮的脸色刷地冷下来,陈总还在和她说话,她没有听清,只礼貌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她在通讯录里毫不费力地找到那串号码,那是唯一没有备注的号码。

      裴忱絮摁下拨出键,静静把手机贴在耳边,隔着人群,她看见夏怜低了低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明显怔了一下,音乐声太大,夏怜捂着一边耳朵,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较为安静的区域。

      裴忱絮起身绕过卡座,从二层另一侧下楼。

      夏怜走到消防通道附近,接起电话,

      “喂?”

      她刚说了一个字,眼前便落下一片阴影。

      夏怜迟钝了几秒,抬起头,裴忱絮站在寸步之外,手里还拿着手机,长发整齐地落在肩后,她穿着偏正式的黑色斜肩长裙,露出的肩颈白得晃眼。

      周围的灯光不断变幻,她的神情却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夏怜慢慢放下手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裴忱絮轻轻挑眉。

      她倒是会先发制人。

      “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夏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场面可能有些难以解释。

      “……我替乔西来的。”

      “乔西?”

      “我的室友。”夏怜如实道,“她妈妈生病了,今天临时回家,要走三天,店里没有批假。”

      裴忱絮的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根腰链在昏暗的光下微微晃动。

      “所以你替她上班。”

      “不是正式上班。”夏怜解释,“她说这里的气氛组流动性很大,有时候只需要在名单上签字,待半个小时,点到的时候人在就行……缺勤要扣底薪。”

      夏怜说得坦坦荡荡。

      乔西跟母亲关系亲密,知道她生病了急得眼泪直流,她开口请求夏怜的那天,刚好是周家海鲜工作收尾的晚上,夏怜熟悉这样的娱乐场所,没有多想,当下就答应了,饰品都是乔西给的,她说去那里不能太素净,还解释说都是自己新买的,又火急火燎嘱咐了几句,就坐了次日凌晨的高铁。

      夏怜来了两天了,待半小时就走,上城那么大,光酒吧街就有十几条,遇到裴忱絮的几率是零点零零一。

      命运无形的线牵着她们走,收拢又缠绕。

      裴忱絮沉默了几秒,她克制住了自己在边缘徘徊的情绪,转过身,把夏怜晾在角落。回到卡座,她从手机上找到B2B的小程序,下了一笔新的消费。

      陈总喝得微醺,瞟了一眼金额,笑道:“裴总今天兴致不错嘛。”

      裴忱絮不置可否,把手机扣在桌上,“失陪一下。”

      夏怜不在她们的工作群里,营销经理也对不上号,在场内绕了几圈,气氛组的其她女孩才给他指了指站在角落的夏怜。

      经理盯着夏怜看了几分钟,他怀疑自己今天喝大了,有点脸盲,

      “乔西,A07包厢,有客人点你了。”

      夏怜:“?”

      包间在二层最深处。

      门关上以后,隔音玻璃隔绝了场外喧闹的音乐,丝绒面的沙发围着大理石台面,墙面嵌着一圈昏黄灯带,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舞台,但从外面看进来是一片漆黑。

      裴忱絮在沙发中间坐着,她靠进深处,双手抱臂,腿收拢在裙下,舞台光映着她轮廓起伏的漂亮面孔,那脸色与眼前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无异。

      夏怜站在门边,手脚不听使唤。

      “过来。”

      夏怜走近几步。

      裴忱絮抬眼看她:“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B to B。”

      “我没问你名字。”

      夏怜被她堵得停了一下。

      裴忱絮越是生气,神色反而越平静,她靠在沙发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动。

      “你随便替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室友来上班,混在人群里。”她缓声道,“夏师傅的安全意识,前几天刚换完门锁,现在就忘了?”

      夏怜小声说:“我只待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很短么?”

      夏怜嘴唇动了动,不说话了。

      她站在裴忱絮面前,低垂着眼,像是在认真听训,裴忱絮原本还有很多话,看到她这副样子,反而发不出火。

      过了几秒,夏怜低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忱絮轻声笑了一下,笑里冷气咝咝。

      “我为什么生气?”

      夏怜抬眼看过来,她似乎刚刚从当下的情况中回神,瞳孔聚焦,逐渐变为另一种更隐秘,也更炙热的注视。裴忱絮被她看得心乱,偏开目光,冷声道:“不是来为客人服务的么?”

      夏怜愣了愣。

      “我刚才下了单。”裴忱絮看着她,“现在你这半个小时归我。”

      夏怜没想到还能这样算,她站了一会,慢慢走到裴忱絮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裴忱絮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夏怜的睫毛湿润润的,她今天简单化了妆,黑眉淡目,唇瓣微抿,看起来非常好欺负,又唾手可得。

      裴忱絮深深吸气,把目光扯开,她阖起眼,觉得太阳穴更痛。

      她们沉默太久,夏怜终于有了动作,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裴忱絮的腿上,随后抬起手,轻轻摁在她的膝盖外侧。

      掌心透过薄薄的裙料传递出温度。

      裴忱絮的呼吸顿了一下,笃地睁开眼,

      “怎么。”她声音微沉,“服务就是对我这样?”

      夏怜的目光像透过自己的手背,熨烫到裴忱絮的膝盖:“你看起来很累。”

      “……”

      “是不是不舒服?”

      裴忱絮原本是想为难她。

      可夏怜根本没有顺着她的方向走,她坐得很近,手掌安静地贴在她膝侧,眼里没有羞怯的暧昧,只有不加掩饰的担心。

      裴忱絮望着她,沉默了一会。

      “可能有一点。”

      “腿疼?”

      “没有。”

      “你刚刚喝酒了。”夏怜看着她的脸,“会不会头晕?”

      裴忱絮抬手按了一下眉心,“还好。”

      “要休息一会么?”

      她问完,没有等裴忱絮回答,便往旁边挪了挪。夏怜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裴忱絮身体僵了一瞬。

      夏怜动作很小心,像怕碰到她哪里,她让裴忱絮侧过身,慢慢躺下来,头枕在自己腿上。

      裴忱絮本能地想抗拒,但倦意突袭而上,她没来得及抵抗什么,就顺着夏怜躺了下去,她的长发散在夏怜的牛仔裤上,舞台的灯光忽明忽暗,掠过她的眉眼。

      夏怜低头看她,“这样会舒服一点么?”

      裴忱絮闭起眼:“嗯。”

      她忍不住开始想,夏怜是不是也曾经这样对待过其她人,裴忱絮甚至不想记起其她人的名字,而这些念头的出现,让她更加想嘲讽自己的狭隘。

      包间外音乐震耳欲聋,墙面偶尔跟着鼓点轻轻震动,裴忱絮却觉得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的呼吸声。

      夏怜轻声问:“今天很忙么?”

      “有一点。”

      裴忱絮闭着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起家火锅。

      或许是酒精让人的防备变弱,也或许是夏怜的身体很温暖,声音也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她印象中那个不愿合作的夏师傅似乎还在眼前晃来晃去,恍如昨日。

      “商场要调整四层的品牌,家火锅不在续约名单里。”她淡淡道,“有人为了让新品牌提前进场,开始逼他们主动退租。”

      夏怜:“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我最早招进来的商户之一。”裴忱絮说,“当时她的生意很好,我告诉她,入驻商场以后会更好。”

      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明显情绪。

      “现在呢?”

      “她关了五家店,欠着货款和工资,只剩最后一家。”

      风水轮流转,生意场上的厮杀残酷而冰冷,不见一滴血,却日复一日抽干人的精气神,夏怜安静听着,这样的事曾在她眼前上演过。

      “董事会的决定不会因为我改变,我只能给她换一个铺位,降低租金,让她先活下去。”裴忱絮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只要有求于人,就是这种流程。”

      “流程?”

      “见面,吃饭,喝酒,谈条件。”裴忱絮说,“花时间,花钱,花精力,让所有相关的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吃亏。”

      夏怜在昏暗中凝视着裴忱絮,过了一会,她说:“你不想让林姐就这样离开。”

      “嗯。”

      裴忱絮睁开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夏怜低垂的眉眼和下颌,她的头发落下来一缕,轻轻扫过她的耳侧。

      裴忱絮看着,视线逐渐往下。

      黑色上衣与牛仔裤之间露着一截腰线,那根银色腰链近在眼前,随着夏怜呼吸,细小的链条在皮肤上微微起伏。

      裴忱絮的目光定格,气息随之落在那里。

      夏怜的腰腹立刻绷紧,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怕惊动躺在腿上的人,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坐姿。

      气氛转变得太快。

      裴忱絮今晚确实疲惫,心情也算不上好,但那一点隐秘的心动还是从身体深处浮上来,她偶尔会觉得夏怜像块磁铁,而自己是极力控制的另一块。

      想靠近,想要严丝合缝。

      裴忱絮无法否认,夏怜的出现,让她筋疲力尽的日子忽然多出一点可以期待的东西,她把呼吸压下去,移开目光,

      “从合租房搬出来。”

      夏怜没听清:“什么?”

      “我对职业没有偏见。”裴忱絮顿了顿,“但你以后不准来这里。”她说得理直气壮。

      夏怜却没有反驳她无权干涉,只是说:“好,不来了。”

      “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离商场步行十分钟,安保和消防都没有问题。”裴忱絮重新闭上眼。

      夏怜轻轻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

      “商场附近的公寓我之前找过。”

      “是吗。”

      “太贵了。”夏怜坦然道,“我租不起。”

      “……”

      裴忱絮睁开眼,看着她。

      明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个人却只在意租金?她沉默几秒,淡淡笑了一下,“给你打折。”

      夏怜眼里出现一点困惑,

      “可以打折吗?”

      裴忱絮的眉尾轻轻扬起,缓缓道:“嗯。”

      “因为我是房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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