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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占有 我还能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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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暑期,周家海鲜的装修进度催得更紧,夏怜负责的防水线路已经在收尾期,周围工友们赶工赶得直冒火星子,她上午忙完,下午就一身轻松,有大把的时间挖私活。
来上城快一个月了,每当夏师傅以为自己习惯了这里的氛围,就会发生新一轮的事情刷新她的认知。
她的一套设计稿被甲方压到150元,熬夜到凌晨两点,基本线稿都做好了,对方告诉她不需要了,AI一键生成了10张,还能随意修改,壁画师的工作室在网页上更是多不胜数,而且大部分是多人团队,承诺3到5天的施工期。
夏怜单枪匹马,很快被压到最后一页。
这几天她跟室友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室友是江浙来的年轻女孩,夏怜猜不出她的年龄,也对这些没概念,她只说自己叫乔西,来上城是找朋友的,玩了一个月,钱花光了,就近找了一份live house气氛组的工作,攒到钱再跑路,想去云贵川转转。
那天夜里,夏怜热醒了,正倚着床头刷招聘信息,卧室外面忽然叮咣一阵乱响,大门被打开又关上,反锁的卡扣有些锈了,被人猛拍两下。
夏怜一开始只皱皱眉,没在意,她知道这位室友上夜班,前段时间她一挨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倒也没受影响,可这老破小自从被裴忱絮光顾,夏怜就怎么也找不回之前的睡眠状态。
闭上眼睛,那一幕还在眼前——冰凉的指尖却透着融雪化水般的柔软,窗外闷热的空气虫鸣阵阵,她们身体的距离拉到极限,彼此的气息如影随形,只有吐露的字句刀刀见血。
乔西在厨房做夜宵,老式的抽油烟机响起来跟飞机跑道似的,夏怜的次卧离得近,她感觉像掉进了风箱,呆坐了一分钟后,丢下手机,几步跨出去。
夏怜面无表情地把厨房门拉上,空心的夹板门晃晃悠悠,边缘起翘,关上的时候扑簌簌掉下不少浮灰,夏怜关了门,转身往卧室走,身后的乔西像见鬼似的把门又打开,探出个头。
“哎哎?——你是新搬进来的吗?”
女人的头发长至腰线,发质偏硬,乌黑乌黑的,垂下来像一排帘子,穿着简单的T恤,花灰色的家居短裤,露出两条笔直有力的腿,听到乔西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乔西的嘴巴缓慢地圆成一个o型,她下颌尖尖,巴掌脸,是个五官都精巧的漂亮女孩,从小到大都泡在周围人的称赞里,还很少对谁露出看呆了的表情。
夏怜长得很清淡,轮廓柔和,细长的眉,眼皮轻薄,她的皮肤白得扎眼,再配上那一双情绪暗涌,总像藏着心事的眼睛,就有了能把人定住的气势。
她们对视了几秒,夏怜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乔西如梦初醒,锅里还煮着面呢,一拍脑袋,先跑进厨房把火给关了,再出来的时候,改口道,
“小姐姐,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了啊,之前房东微信上说有人要搬进来,但我一直没见过你诶——”乔西的态度收放自如,见夏怜垂着眼,也不搭话,干笑了两声,“你,你吃宵夜么?我煮了雪菜肉丝面。”
乔西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神态坦然,她下了夜班,还有这种精神头给自己做一碗家乡口味的面,夏怜的思绪微微停滞了几秒,最终只是说,
“不用了,谢谢,我要休息了。”
乔西一脸愧疚,第二天特意给夏怜买了楼下的包子,以表歉意,夏怜道了谢但没吃,说作息时间不同,之后互相多注意一些就好。
最初几次打交道都避免不了尴尬,但年轻女孩子们心地软,又真诚,尴尬几次也就熟悉了。乔西知道夏怜在工地当电工,感叹自己的室友是蓝领人才,又说在整个气氛组都没见过比夏怜还好看的女生。
“气氛组。”夏怜跟着念出这个词。
“啊,你可以理解为live house群演,就是烘托气氛的,显得热闹。”
夏怜没什么反应,“哦。”
原来现在都叫气氛组了,夏怜想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跟艾蔚已经有段时间不联系了,或者说,两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免交集,她们曾经绑在一根线上,千丝万缕,那类似羁绊的情结,再去回想,竟也变得模糊起来。
时间是怎样残忍的东西。
三个月,如果裴忱絮往前走,往前看——夏怜不是不能理解,她每一天都在说服自己。
她们的距离从海镇缩小到上城,再固定到PO商场,除了那一次事件的交集,接下来的几天,裴忱絮裴总彷佛就成了一个遥远的名称,夏怜偶尔听影姐说着‘要请示一下裴总’,‘我给裴总打个电话’,只闻其名,没有偶遇的情节,也没有联络的借口。
要命的是,连梦也不曾遂人心意。
又是周一,刘影在工作群转发了一条商场大群的消息,L4层美食合集这周试营业,请商场员工免费吃饭,量大管饱,欢迎提出意见,群里跟着几条消息,发的都是谢谢裴总,还有一些老板大气,祝生意兴隆的土味表情包。
这种好事刘影当然不会错过,还没到中午,她就张罗着让大家分批去吃饭,夏怜闷头干活,正在测试电流,耐不住郑安宜在一边催促,跟着一起去了,她不挑食,但也没怎么吃过上城本地的小吃。
免费的午餐搞得热火朝天,4层的食集广场人挤着人,店铺规划整齐,几乎涵盖了国内各地的名小吃,窗口取餐,中庭是铺开的用餐区,光清洁人员就配了十几位,推着收餐车在人堆里艰难前行。
人多,噪音就大,郑安宜带着夏怜先到,点了牛肉饭,干拌米线,又拿了泰式奶茶,酸奶沙冰,跑前跑后堆了一桌子,吃个饭像打仗一样,夏怜被安排占着位置,等东西都点齐,刘影也忙完手里的事情过来了。
刘影闷头吃了几口西北臊子面,又被人叫走了,夏怜有些心不在焉地夹着眼前的一份片儿川,郑安宜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老大去裴总那桌儿了。”
夏怜手里的筷子一抖,笃地抬起脸来。
用餐区有几处被绿植隔断起来的圆桌,私密性比较强,隔着一株茂盛的龟背竹,夏怜只看到裴忱絮微微凝眸的侧影。
刘影在跟裴忱絮对图纸,可能是在商议收尾阶段的工作,她面前摆着一份精致沙拉,有饱腹感,升糖慢,吃完甚至会更精神。
全程几乎是刘影在输出,她们说了多久,夏怜就盯了多久,她一直想看到裴忱絮的正脸,耳边的嘈杂声也变得能够忍受。
刘影终于汇报完毕,站起身来,裴忱絮是一副温润端庄的姿态,同刘影寒暄了几句,也站起来,送了两步,她今天穿了一件纱质的上衣,在灯光下似紫似黑,腰间收入黑色半裙,袖子做了镂空的设计,繁复的暗纹下是若隐若现的肌肤。
远远地,她的目光游离,不带任何意味地飘过来,淡漠落在夏怜的眼中。
眉眼如黛,唇畔婉转,目光流连一秒,却如同定格,夏怜觉得心被猛烈撞击,下意识重重低了头,郑安宜吃饱了饭,正吸着一杯泰茶,看夏怜神色慌张,好奇地凑了凑脑袋:“小夏姐,你怎么突然脸红啦?”
“……有点热。”夏怜掩饰性地放下了筷子。
郑安宜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观察,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笑眯了眼,夏怜一侧的长发挽在耳后,郑安宜很自然地伸手戳了戳夏怜的耳朵:“你耳朵都红透了。”
夏怜猛地一躲,但也没有太夸张,小幅度地往旁边扭了扭头,郑安宜在旁边自顾自说着是有点热,吃完了赶紧回去,夏怜顿了几秒,抬起头再往刚才的方向看。
裴忱絮的目光在同一秒冷冷撇开,她神色不变,对刘影轻轻颔首,脖颈微动,像一道优美的弧。
刘影卷着抓皱的图纸往回走,裴忱絮的背影消失在绿植后面,头也不回。
夏怜看着看着,泄了气,脊背松垮下去,刘影坐回来,她们几口吃完了饭,准备回现场,今天休息的时间延长了,下午三点开工,到了拐角的周家海鲜,耳边又清净下来。
工人们大部分都是裹个毛巾,原地就睡,郑安宜买了个躺椅放在角落,对着电脑工作了一会哈欠连天,夏怜没有心情休息,起身走到外面。
商场每层设两个洗手间,南北各一个,紧挨着工地这一侧十分安静,无人走动,中午饭点过后,也是整座商场里人流下降的时刻,夏怜进了洗手间,一把冷水扑在额头。
冰凉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眯起眼,水顺着眉骨滑下,沉甸甸坠着睫毛。洗手间的香氛味道淡雅清新,保洁阿姨似乎也去休息了,空气寂然无声,只剩滴滴答答的流水。
夏怜摸出手机,手指一翻,打开微信,置顶的就是裴忱絮的对话框,她动了动手指,点进去,一排排红色感叹号整齐排列,夏怜打了几个字:我还能再见你吗。
她摁了发送,大脑和心底在同一时刻也预设了结果,夏怜等着红色的感叹号弹出来,可她看着消息旁边那个小圆圈转了两下,居然消失了。
消息发出去了。
“……”夏怜两手抓着手机,再次仔细分辨。
没有红色感叹号,裴忱絮把她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夏怜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脚步一转,急匆匆往外面走,拐出洗手间没几步,眼前就出现一对丝绒面的尖头高跟鞋。
女人细瘦的脚背,站定时隐隐看得到青色的血管脉络,随着鞋跟触地的轻微声响,夏怜缓缓抬头。
裴忱絮淡淡地勾一下唇角,“夏师傅。”
夏怜望着她,喉咙处哽了哽,良久才回神:“你来了。”
裴忱絮的眉心很轻地颤动,她垂下眼睫一秒,又好整以暇地看向夏怜:“刘总刚才说你负责的部分快结束了。”
夏怜像看不够似的,目光紧紧缠在裴忱絮脸上,点了点头。
“在上城这一个月,觉得怎么样?”裴忱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她抬手抱臂,姿态显得放松,“刚才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我记得夏师傅胃口很好,不习惯这边的口味么?”
“没有,这里的饭都很好吃。”夏怜说的是实话,上城美食云集,足不出户就吃遍世界。
裴忱絮笑了笑,“是吗。”
她停了几秒,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夏怜,“施工结束后,你准备去哪?”
夏怜没有犹豫:“不去哪,我在这做工作室,可能会先从基础做起,慢慢来。”
裴忱絮唇角的笑意逐渐隐没,她看着夏怜,眼眸背光,看不出情绪,夏怜也不躲开,尽管那道目光凉丝丝的,带着些审视的感觉,在夏怜的感知里却只有裴忱絮这个人。
三个月里,她越在脑海中描绘,却越模糊的那张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半晌,裴忱絮收回目光,轻声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跟我去一下B2吧。”
夏怜恢复思考的时候,已经跟着裴忱絮进了电梯,她们身高平齐,夏怜的视线落在裴忱絮平直的脊背,只有她们的电梯间里,感官陡然变得敏感,她看着裴忱絮的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内心的问题。
她有看到自己发的消息么?
B2停车场有一处规划好的私人停车位,价格昂贵,但停得满满当当,裴忱絮带着夏怜一路走到头,在那辆卡宴Turbo前停下,绕到后方,车灯闪烁,后备箱缓缓抬开。
她的后备箱里放了一提苏打水,几摞文件夹,显得有些空旷,中间是一个专卖店的大号购物袋,裴忱絮扬了扬下巴,示意夏怜。
夏怜转过头,有些迟疑地勾起袋子一角,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不只有一样东西,夏怜看到几个护肤品的盒子,新的卧室门锁,门窗报警器,还有一个像活血化瘀药油的小瓶子。
“这款锁安全系数很高,安装可能比较麻烦,但应该难不倒你。”裴忱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又冷淡又慵懒,像不太在意,“药油是特效药,还有,你是晒不黑,但夏天了紫外线伤害总是有的。”
夏怜的指尖用力,购物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的心口被塞得满满的,情绪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夏怜不知道该怎么去猜测裴忱絮的心思,但眼下这一秒,裴忱絮到底也是记挂着她的。
这就够了。
夏怜深深吸气,她转过身,嘴唇动了动:“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说到这里停下,夏怜等了一会,裴忱絮没有回应,她抬眼去看她,睫毛忽闪,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她的目光谨慎又灼人。
裴忱絮轻轻屏住呼吸,她朝前走了一下,眼珠微动,落在夏怜的耳畔,
“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害羞。”
夏怜怔了怔,短暂地失神,分辨不出裴忱絮这句话的语气是讽刺还是疑问,她偏了下头,否认道:“我没有害羞……”
只是紧张而已。
夏怜话音未落,裴忱絮靠得更近,几乎贴上她的身体,可能是夏怜体温太高,那细白的指尖拂过耳际,竟带起一丝颤栗。
裴忱絮的指腹若即若离,像触摸空气般一寸寸从夏怜的耳尖滑下,她的耳廓红透,毛细血管全都沸腾,夏怜的耳朵看起来支楞,其实薄薄的,又软乎,红得发烫。
“你没有……”裴忱絮轻声重复着她的辩驳,又想起刚才吃饭时看到的那一幕。
指尖停到耳垂,微微用力,夏怜的热度不断透过肌肤传递,裴忱絮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同样变得更缓更重。
空气都拉丝。
夏怜猛地闭起了眼,脸往左边偏移,却没有挣脱裴忱絮的手,她抽了口气,声音不稳:“裴忱絮……”
“不要这样……”
裴忱絮的手顿住了,她盯着夏怜微微睁开的眼:“你叫我什么?”
夏怜看起来被欺负得不轻,不敢动,也不想抽离,她转过脸,眼尾泛着隐忍的红意,闷闷地说:“裴忱絮。”
像电流通过,裴忱絮感受到一种酥麻的刺激感,她眯了眯眼,收紧手指,从夏怜的耳垂离开,缓慢地垂落身侧,手指松开,又紧握,只能竭尽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所有感受。
那些她以为她忘记的,消失了的感受,在这一刻,海啸般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