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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本能 想干嘛? ...


  •   她漫不经心地,掷出美味鱼饵,夏怜像被本能吸引,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她仍然不明白裴忱絮的心思。

      但明不明白,已经不重要了。

      在工地干活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前几天夏怜装水电面板的时候撞到了身后的冷柜,当时就起了一大片淤青,她没当回事,只是行动弯腰时总会隐隐作痛,早上贴了膏药,现在镇痛作用失效,上车的时候,又像过电似的刺了一下。

      夏怜皱了皱眉,没吭声。

      车内的空调吹着柔和的冷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湿热的空气,裴忱絮看了夏怜一眼,又收回目光,直视着车外昏黄的路灯,

      “你住在哪里?”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夏怜抿紧了唇,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内心还在消化裴忱絮的态度,但仍是有问必答:“南浦区。”

      裴忱絮极快地蹙眉,她抬起手,细白的指尖点在中控屏幕上,泛着冷光:“具体地址。”

      “……干嘛?”

      夏怜慢吞吞地表达抗议。

      “送你回去。”裴忱絮言简意赅,她收回手,轻轻敲着方向盘。

      夏怜撇过头看着窗外:“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空气静默了两秒,夏怜竖起耳朵,没听到任何回应,又默默把头转了回来,和裴忱絮带着凉意的目光撞上。

      裴忱絮眼尾微眯,弯出一抹弧度:“你确定么。”

      “……”夏怜抬起手,在中控屏幕上一顿一顿地输入拼音,等导航开始的提示弹出,她微微沉下气,“我来上城是自己的想法,你不用……不要有负担感。”

      裴忱絮收回目光,打了一把方向盘:“我为什么要有负担感?”

      卡宴Turbo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路灯过隙,夏怜低头盯着手背上掠过的光影,低声说:“没有就好,你今天说的我都记住了,影姐这边的工作我会尽快完成,你不要担心,我不会缠着你。”

      裴忱絮轻声哼笑:“那是我缠着你咯?”

      “……不是。”夏怜的手指搅在一起,觉得好像自己怎么说都不对。

      “夏师傅不是来上城工作的么?”裴忱絮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似的轻佻,“我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蛮自作多情的。”

      夏怜倏地转头,急切地想解释,却又组织不好语言:“不是的。”

      “你在南浦租了房子?”裴忱絮截断了这个话题——夏怜输地址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夏怜呆了几秒:“嗯,影姐之前的员工回老家了,刚好空着。”

      “离市中心这么远,你每天通勤至少两个小时。”

      “嗯。”

      裴忱絮被这个‘嗯’噎了一下,她低声失笑:“夏师傅确实精力充沛。”

      夏怜听出了揶揄的意味,她能感觉到裴忱絮在不开心,但不开心什么呢?是觉得被打扰了,还是自己看起来太落魄,让裴忱絮起了同情心。

      夏怜倒不觉得辛苦,以前在海镇她过得更难,那种辛苦更多是压在心口的情绪,而在今天见到裴忱絮之前,她起码是活在期待里的。

      但裴忱絮显然不满她的状况,她们在路上花了四十分钟,开到南浦区,左拐右绕,穿过大街小巷,小区附近甚至没有停车的地方,裴忱絮只好在路边停下,两人一起步行往楼栋里走。

      水泥台阶又陡又脏,三层的声控灯故障,黑漆漆一片,夏怜走在裴忱絮身后,有些担忧地左顾右盼。

      裴忱絮出现在这个逼仄狭窄的楼道里,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上走,她保持着仪态端正,对空气中浮沉的尘埃不为所动,夏怜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一时有些走神。

      这场面本身就像幻觉。

      到了四层,夏怜解开密码锁,后知后觉地想,裴忱絮不是说送她回来么,为什么自己理所当然地默许她上楼了呢?夏怜迷迷糊糊,打开了门,突然没来由地紧张。

      夏怜伸手在玄关摸索,摁亮了灯,房子是老式格局的三室一厅,客厅狭长,阳台笨重的推拉门敞开着,灌进一股股热风,电视柜边角摆着几盆吊兰、薄荷、天竺葵,都是房东留下的。

      裴忱絮忽然出声问道:“这是合租房么?”

      “嗯。”夏怜让了让身子,“不用换鞋了,今天没有擦地。”

      “合租室友在哪?你见过?”裴忱絮走了进去,像在审阅什么文件似的,静静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夏怜如实回答:“没怎么见过,她上夜班。”

      屋里十分闷热,夏怜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从床边摸起遥控器,对那台老旧泛黄的壁挂空调摁了几下,打开了冷气。

      裴忱絮去厨房和卫生间绕了一圈,才走进夏怜的卧室,她依旧淡然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到夏怜身上,眉心紧了又松。

      “这栋楼的单元门是坏的,意味着任何人都能随意出入。”裴忱絮盯着夏怜,缓声说道,“你卧室这种老式门锁一踹就开,厨房防火设施明显不足,还有——”

      裴忱絮侧过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窗户,“这里是四层,没有封窗。”

      卧室里飘着洗衣液淡淡的草本味道,燕麦色的亚麻纱帘落在窗台,被风抬起一角又落回,夏怜怔怔地站在桌边,被裴忱絮一连串的陈述句说的头脑发懵。

      “你觉得这里治安很好么?”裴忱絮略微动了气,她走到夏怜眼前,胸口微微起伏,“如果有什么事情,救护车甚至开不进来。”

      她在担心自己,夏怜的心口涌上一阵涨涩感,思索了几秒,乖乖回答:“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裴忱絮几锤子下去像凿进了棉花团,那棉花还会卸力,她的睫毛忽闪两下,突然失语。

      夏怜就是这样,她活得像一片沙滩上的海月贝,薄如蝉翼,光彩夺目,随时都会被潮水卷走,被一层又一层的沙砾掩埋,她浑然不觉,在自己的世界里井然有序,她的眼睛像清潭水,一眼到底,全是坦然。

      裴忱絮深深吸气,她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眼前的一切,但看到夏怜所处的环境,她内心还是莫名感到烦躁。

      夏怜见她沉默不语,也知道自己给的反应不够,走近几步,微微低下头:“我不会在这长住的。”

      裴忱絮思绪转动,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夏怜稍微靠近,她敏感地嗅到一丝飘忽的药草味道,麝香混着樟脑,带点微弱的辛辣感,止痛膏药,她太熟悉这种气味了。

      “你受伤了么?”

      裴忱絮抬起眼看夏怜,视线又一直向下,寻找着那气味的来源。

      夏怜没想到裴忱絮会这么问,她退后一步,有些不自然地扶了扶后腰的位置:“没有。”

      裴忱絮看着她的动作,“你是不是没去医院。”

      夏怜摇摇头:“只是扭了一下,过两天就没事了。”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

      裴忱絮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短促地呵了一声,朝夏怜跨近了半步:“我看看。”

      “什么——”

      夏怜手足无措,再往后退,后背就抵上了墙,她抬手扶住旁边的桌子,木桌发出吱呀的摇晃声,裴忱絮紧跟在她身前,不容反抗,指尖勾起她的T恤下摆,往上轻轻一提,夏怜右边的胯骨连着腰侧,洇着一片紫黑的淤痕,边缘泛黄,有在恢复的迹象,但看起来仍旧扎眼。

      裴忱絮屏住了呼吸,手指悬停在上方,掌心微微发麻,“这叫扭了一下?”

      她眉心紧锁,喉咙有些堵,下意识探出手去触碰,她的指尖细腻又冰凉,碰到夏怜那处温热的肌肤,就听到一声压抑的吸气,视线里,那道凹陷的腹部线条向后骤然绷紧,夏怜乌黑的发丝轻飘飘垂下来,发尾在半空扫过裴忱絮的手背,又刮蹭着腰腹那道浅浅的阴影。

      她们靠得太近,体温交缠,空气在这个瞬间凝住了,变得浓稠,不再流动。

      裴忱絮垂着长睫,看到夏怜的腰腹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震颤,她克制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裴忱絮缓缓抬眼——

      夏怜贴着墙,长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发丝的缝隙里,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裴忱絮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应该松开手,退后,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建议夏怜去医院开药,然后离开这里,不管夏怜的吃穿住行到底如何,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做不到。

      夏怜的反应让她想把每分每秒都无限拉长,裴忱絮这样想着,手指摁住了夏怜的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那处肌肤越来越烫。

      夏怜腼腆又柔软的视线落在裴忱絮脸上,屋里的灯电流不稳,明一下,暗一下,裴忱絮的轮廓清晰又模糊,她的下唇轻颤,边缘像被水彩晕染,润泽饱满。

      所有的触觉记忆都在一瞬间苏醒,夏怜被刺激得忍不住凑上前,还未触及,裴忱絮摁在她小腹的手忽然使力,把她整个人推回了墙边。

      “想干嘛?”声音蹭过耳畔,带着一点哑。

      夏怜直勾勾看着裴忱絮:“……亲你。”

      裴忱絮软绵绵地低笑,把她推得更紧,冷声问:“你凭什么亲我?夏怜,三个月了,你想出现就出现,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夏怜的眼神稍微清明一些,她仰头向后,轻轻磕住了墙面,有些难耐地吸了口气,

      “那……你不要摸我。”

      裴忱絮被她说得一愣,看到夏怜刻意避开的视线,脖颈因为忍耐而更加明显的脉络,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对我的态度,倒真是从一而终。”

      言语间夹杂着讽刺的意味,裴忱絮唇角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意。

      “离开了海镇,夏师傅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了。”她说着,收回了手,夏怜T恤的下摆有些褶皱,一点点回落。

      夏怜的冷感,钝感,那带有一点点天真,毫不矫揉造作的清爽纯善,和浪潮海风相得益彰,她用一把刮刀就能塑造整片白墙,而到了楼宇如林的上城,那层滤镜褪去,剩下一个不圆润,不配合,不服软的年轻女人。

      ——或许是没什么魅力吧。

      夏怜有些迷蒙地看着裴忱絮,扯动嘴角,轻声说:“离开了海镇,你也不太一样。”

      裴忱絮迎着她的目光,神情一点点冰冻,她在等夏怜同样的回击,不管刚才她的话有多少意气用事的成分,以夏怜的性格,一定会跟她对呛。

      “我来上城的第八天,在商场的扶梯看见了你。”夏怜的声音像浸了水,快把人溺毙,“我不敢叫你,因为你看起来……有点陌生,好像很遥远,也很……”

      她顿了几秒,深深看了裴忱絮一眼,“很好看。”

      裴忱絮的呼吸掉了一拍。夏怜向来都是这么直白,但这句话还是让她始料未及。

      “我去影姐那里工作,是为了你。”夏怜自顾自说着,“我来上城,也是为了你,不管谁告诉我,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觉得办法总会有的,我想努力试试,所以我说打算留在上城。”

      裴忱絮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听,她不能失控,起码现在不行。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太不理智了,对不起,但你愿意理我,跟我说话,我很开心……”夏怜抿了抿唇,眼神闪烁,“我一直想问你,你的伤怎么样了,回来复查的结果,还好么?”

      裴忱絮没有抬眼:“还好,已经好多了。”

      夏怜的目光在她的腿上淡淡掠过,像是在顾虑什么,没有多做停留,她长长吸了口气,继续把话说完:“你离开的那天,酒吧有人闹事,我受伤了,一直昏迷。”

      裴忱絮整个人僵住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来,夏怜伸手撩起额角的发丝,半开玩笑似的眨了眨眼,故作轻松:“缝了好几针,好痛的。”她浅色的瞳孔水水润润,闪烁不定,又暗淡下去,“但想到你可能会等我,可能会难过,就更痛了。”

      裴忱絮的眼眶微微睁大,目光在夏怜额角的疤痕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三个月过去了,她无法在顷刻之间就跨过那道防线。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故意消失……”夏怜用力地吸了口气,压抑着情绪,“对不起。”

      受过的伤害无法抹去,夏怜把积压的话压缩在这几分钟里,哪怕有一句可以缓解裴忱絮曾经的压抑和难过也好,就算她们不会有结局。

      裴忱絮几乎是逃走的,她需要时间去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恢复镇静。

      她一路下楼,穿过逼仄的弄堂,坐回车里,才感知到一下一下搏动的心跳。

      车停在路边迟迟没有启动,裴忱絮靠回车座,有些疲惫地阖起眼皮。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

      因为夏怜明明比在海镇的时候,魅力更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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