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咒语 我们已经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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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海鲜的施工场地恰好在扶梯转角，射灯关了一排，夏怜坐在商场冰凉的长椅上，轮廓有些模糊。
裴忱絮跟在刘影身后，比她高出一头，从电梯下来，那道轮廓逐渐清晰。
刘影正和她汇报施工的进度，裴忱絮费劲地抽出一些注意力去回答，她们慢慢靠近，小汤跟在后面，嘀咕着这边冷气怎么开得这么大，阴森森的。
夏怜安静地坐着，两条长腿似乎不受力似的撑在地上，膝盖打成一个笔直的角，垂下的发尾落在她微微凹陷的腰腹，像道弧线轻飘飘滑下。
浅色的，收在腰胯的工装裤，紧贴线条的T恤衫，夏怜似乎和海镇的模样别无二致，但落在裴忱絮眼底，就有种微妙的矛盾感。
她在上城的商场里看到夏怜，这一幕缺乏真实性，离得近了，裴忱絮悬在胸腔的那股气，又被拽得更紧。
“小夏。”
夏怜在发呆，刘影弯腰戳了戳她的肩膀，“叫裴总。”
夏怜倏地抬头，看到影姐冲她飞快地挤眼，一双圆葡萄似的大眼睛，使眼色的时候格外明显，夏怜的眼珠微微一动，她顿了几秒，站起身，看到了刘影身后的女人。
顺着夏怜起身的动作，裴忱絮抬起眼，两排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定住了。
夏怜的反应还是快她半拍，两人对视间，她听到夏怜低声叫她，
“裴总。”
胸腔吊着的那口气，忽然散了。
裴忱絮收敛异样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怜，刘影和小汤似乎都本能地察觉到那一丝丝违和的氛围，快速对视了一眼。
刘影开口打圆场：“忱絮，漂亮话我不会说，今天商场里的损失，你算我头上，我的人动手是不对，我认。小夏，你也说句话。”
刘影用胳膊肘碰了夏怜一下，示意她服个软，但打心底说，她觉得夏怜揍那老男人一顿都算轻的，但在裴家的地盘，她多少要讲点人情世故。
夏怜的唇抿成一道线，目光偏移，错开了裴忱絮投来的眼神。
刘影还想再说什么，裴忱絮淡淡道：“影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针对这件事后续的处理方案，我会结合实际情况进行考量。”
裴总放缓了语调，音色轻柔时极具亲和力，她对刘影露出带有谦逊意味的微笑，顿了几秒，话锋一转，
“我想和这位夏小姐单独了解一下情况，可以么？”
裴忱絮态度的松动让刘影有些意外，她几年前便和裴敏的女儿打交道，裴忱絮看起来温柔斯文，姿态如流水般从容不迫，实际上比裴敏难拉拢，从不收礼，也不参加那些所谓的应酬，想靠私人关系走捷径，在裴忱絮这里绝对行不通。
刘影是生意人，没有太多细枝末节的心思，当下便顺应道：“可以啊，裴总都开口了，我今儿给她放假，一定配合您。”
“谢谢影姐。”裴忱絮对刘影点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夏怜脸上扫过，声音顷刻间沉了几分，
“夏小姐，麻烦你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裴忱絮微微屏息，脊背挺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跟身后的小汤交待了一句：“辛苦你带路。”说完，不等夏怜做出任何回应，她转身离开，鞋跟敲击着大理石的地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夏怜低垂着头，视线里，那双高跟鞋越来越远。
刘影在身边小声念叨着什么，叮嘱她说话的态度，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就怎么说，一定不要意气用事云云。
夏怜闷闷地点头，舌尖抵住左腮，脸颊鼓起一点圆润的弧度。
裴忱絮……好凶。
*
招商总经理的办公室在低层区，人多眼杂，不方便处理事务，小汤带着夏怜，在高耸的商务大厦里缓缓上升，来到了17层。
电梯外的走廊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直射，地面连着墙面，清扫得一尘不染，每部分都光洁如镜面，夏怜眯起了眼睛。
小汤推了一扇双开的办公室门，夏怜抬眼看到了'CEO'三个字母。
走廊的落地窗可以俯视到半个城区，行人熙攘，车流缓慢推进，所有的喧闹都被摁下消音键，17层静谧到仿若另一个次元，每走一步都跟着回音。
“夏小姐，请进。”小汤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怜用眼神道谢，她走进那道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
室内高透的玻璃连成一面墙，云层似乎触手可及，裴忱絮姿态端庄地倚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臂，她逆光的轮廓越发深邃，五官在侧脸投下的光影无可挑剔，像艺术家精心勾勒的作品。
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夏怜几乎在一瞬间遗失了呼吸。
门在身后闭合。
云层密集，光线拉暗，偌大的办公室里，不知被谁抽走了氧气，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裴忱絮的声音也没有温度，
“夏师傅。”她的尾音轻轻飘摇，“给我一个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夏怜下意识走近了一步，她看不清裴忱絮的面容，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压迫感，但靠近了，也只看到女人平静无波的脸。
夏怜停顿几秒，声音带点鼻腔里的软糯：“我来工作。”
裴忱絮微微一怔，呼吸起伏，唇角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我30分钟后有一个会，如果你不想说，可以走了，电梯出门右拐。”
夏怜紧了紧眉：“我真的是来工作的……”她没有说谎，曹虹的团队更擅长传统壁画，跟夏怜本人的风格大相径庭，她一直有考虑另辟蹊径，只不过提前了计划。
“我准备留在上城，做壁画工作室。”
裴忱絮看着她，“你来了多久？”
“半个多月。”
“周家海鲜的装修设计完全不包含壁画，你为什么会进刘影的施工队？”
夏怜看了裴忱絮一眼，眼睫像小扇子垂下，像在伤心她的明知故问，又憋出几个字：“只是过渡一下。”
“上城有几十家商场，你偏偏要在这里过渡。”裴忱絮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夏师傅，你的事业规划我无权干涉，但有些事，我想有必要说清楚。”
夏怜不自觉绷紧了下颌，她轻轻闭上眼，又睁开，把视线重新落在裴忱絮的脸上，女人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疏淡，她曾情意涌动的眼底结了一层冰霜，那些靠近的颤抖，微凉柔软的指尖，还有心思得逞时会悄悄上扬的眉梢，全部随潮而退，不留一丝痕迹。
夏怜的心口钝重地抽缩了一下，她听到裴忱絮无比冷静的声音，
“我不想在感情里反复，也不会回头。我们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来上城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我祝你，一切顺利。”
夏怜脑中某根神经似乎被粗暴地拉扯，带出剧烈的刺痛，不知是心理反应，还是真的事故后遗症，她觉得眼前晃过一片黑暗，有短暂的眩晕感。
她深深吸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天我不是故意消失的，艾蔚的酒吧——”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听一个字。”
裴忱絮打断夏怜，她收腹用力，从办公桌前离开，伏在手臂的指尖默不作声地抽紧，“你觉得，我还在乎么？”
夏怜怔怔地望过来，细长的眉颓然下垂，她清澈的瞳孔映着落地窗外的光，像震颤的湖面。
“夏师傅，我承认在海镇的那一个月里，我对你动过心，但也仅此而已。”裴忱絮幅度很小地偏了偏头，“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沉默像收紧的鱼线，稍一挣扎，血肉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偏移，室内更暗了一些。
夏怜的鞋尖微动，往后慢慢退了一步，额前的碎发扫过眉尾，眼底一片黯然。
或许她早就猜到了结局，她跟裴忱絮算什么？露水情缘？暧昧关系？不知所起，用好聚好散四个字就能够轻易整理的关系。
夏怜从裴忱絮无懈可击的冷静中察觉到一丝埋怨，她知道是自己失约在先，她昏迷的所有时间里，裴忱絮又是怎样度过的，如果是同样心如刀割的滋味，倒也算公平。
“好。”夏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我明白。”
裴忱絮没再说什么，夏怜退出了办公室，守在门外的小汤引她乘坐了下行的电梯，她望着电梯外迅速坠落的景象，一阵恍惚。
小汤回到办公室，敲开了门，屋内冷气开得太低，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裴忱絮背对着门站立，她纤细的身影融在窗景里，像一株柳枝，小汤斟酌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道：“裴总，需要我跟一下夏小姐离场的流程么？”
裴忱絮的声音略显疲惫，变得又轻又哑：“不用了，让施工队自己处理吧。”
“好的裴总。”
小汤知趣地退了出去。
营运组其她人还在做善后处理，避免一些歪曲事实的视频泄露在公众平台，刘影打了几通电话，心里算是安定下来，夏怜从裴总那里回来以后，人蔫了不少，但也可以理解，以裴忱絮的气场，谁都得被压三分，更何况夏怜年纪轻轻，嘴笨又不善交际。
为了让夏怜转移注意力，刘影给她安排了一些监工的活，夏怜的样子有些萎靡不振，但该严谨的时候还是打起了精神。
商场九点半开始打烊，十点清场，施工队卡着点收工，夏怜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她坐货梯下到B1层，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PO商场的背面挨着公园，十点还是附近居民活动的热闹时间，隔着一条街道，隐约能听到重低音的音乐鼓点，遛狗的人三五成群，夜跑的人手腕都带着反光环，在黑夜中像跃动的光点。
离开商场的路空旷寂静，街灯投下一路的暖色，夏怜抓着斜挎包，自顾自地走着，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辆通体幽黑的卡宴Turbo，和她速度齐平，保持在身侧。
夏怜不明所以，偏过头看，随着车窗下降，出现的是裴忱絮线条起伏的侧脸，她瞥了夏怜一眼，压低下颌，不冷不热地说：“上车。”
夏怜怔愣半晌，她直来直去的思维理不清眼前的状况，但几个小时前，是裴忱絮云淡风轻地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夏怜拉紧了包带，转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上城的晚上没有风，只有闷得人发晕的潮气，她听到裴忱絮轻不可闻的叹息，在沉闷的空气里被越拉越长。
车不紧不慢跟在夏怜身侧，裴忱絮的声音像羽毛撩过耳畔：“夏怜。”
小夏师傅猛地停住脚步，心跳骤然在身体里炸开。
裴忱絮扶着方向盘，越过车窗，她的眼被月光浸透，像温柔的钩子。
“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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