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过隙 她今天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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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蔚开酒吧的那几年，夏怜跑前跑后，自学了不少技术，但到了真正的施工队里，依然不够用，她分到后厨，负责一些防水的电路细节，因为有海边生活的经验，刘影在排水系统上也寻求了她的意见。
刘影带的队里并非只有夏怜一个年轻女孩，库管，安全员，还有两个腻子工，都是女生，做出纳的郑安宜是00后，年纪最小，但八面玲珑，精力十足，在人流庞大的商场里，逮着谁都能聊几句，她很快就跟夏怜混熟了。
刘影知道夏怜刚来上城，还在住酒店，说前几天一个小姑娘刚离职，去杭城了，租的房子还没退，让她先过去住，夏怜推脱了几句，耐不住刘影的热情，第二天晚上就拉着行李箱，按照刘影发的地址，上了地铁。
夏怜换了两次地铁线，来到南浦区，合租房在一个老小区，步行10分钟就有地铁站，交通还算便利，她进了小区，抬头看到远处一片逼仄矗立的高楼大厦，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什么推着走。
海镇的日子普普通通，就是按天算的，日出日落，潮涨潮汐，而在上城，一天被分割成24小时，每小时又掰碎了，变成60分钟，夏怜拉着箱子走进黑咕隆咚的楼道，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2：34。还有不到10个小时，她要赶早八的高峰，去市中心的PAGE ONE，在周家海鲜的工地上班。
这栋楼6层，是90年代标准的居民楼，水泥楼梯的边角积着一层厚厚的泥灰，声控灯闪烁不定，地下室泛出来的霉味熏着整个楼道。
门是密码锁，夏怜解了锁进去，9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主卧的租客大概不在，客厅黑漆漆的，玄关处有一个老旧木制的鞋架子，上面随意踢着几款样式新潮的高跟鞋。
在房产租赁竞争这一块，房东还是花费了些心思，房子破旧，但硬件齐全，夏怜的次卧里只有一张分不清年代的铁艺床，一个简易的衣架车，和一张快散架的方形小桌子，夏怜外卖买了床单被罩，还有一些清洁用品，洗完又烘干，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毫无睡意，躺在吱吱呀呀的床上，望着墙角一块发霉脱皮的墙斑。
夏怜知道裴忱絮在上城的身份，但亲眼所见，还是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夏怜像沙滩上的蚌壳，探出点头，想摸索自己身在何处，急速直冲的海鸟猛地砸下来，扁而锋利的嘴像凿子，又把夏怜震了回去。
她算是离裴忱絮更近了一步么？夏怜在睡意中起伏，有些想嘲笑自己。
上城的节奏就像潮水拍岸，大半个月，夏怜穿梭在拥挤的地铁站，从城市的南边来到中心地段，周家海鲜的工期催得很紧，七月到九月是海鲜需求的黄金期，夏怜自己的活不重，忙完了就溜到商场里，找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在手机上和人谈单子。
夏怜还是爱喝海盐柠檬水，在PAGE ONE的商场里，茶饮店的名字列了一排，她在B1层喝15块一杯的柠檬苏打，一杯里塞满了黄黄绿绿的柠檬片。
茶饮吧台里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每次会少给夏怜放两泵糖，午休的时候，夏怜又去了，她几口就把水喝完了，塑料杯放在小圆桌上，杯壁结了一层水珠。
夏怜对着手机，有些头疼地跟线上一个匿名用户谈修改方案，一张壁画图纸，做的是最标准的八大祥瑞，价格砍了又砍，修改也有七八次，夏怜耐下性子，简短地回复着，吧台处忽然一阵骚乱的声响。
夏怜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正拿手对吧台里指指点点，嘴皮子翻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污言秽语，他手一挥，把吧台前面摆着的吸管盒打到地上。
“我就多要几根吸管怎么了！你就是个破打工的，这是你家的吗？！我今天拿十根，我拿一捆都不关你的事！”
中年男吆喝完一段话，把自己气得喘不匀气，吧台里的小姑娘戴着口罩，低头没看他，冷冰冰地重复：“您刚刚已经来拿过一次了，我们这边是有监控的，公司规定了杯材损耗，有什么问题是需要我个人承担的。”
“你再说！你再说！你还跟我犟！”中年男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我要投诉你！”
“投诉电话在那边，您请便。”
小姑娘不卑不亢，把中年男气得眼镜都歪了，他抓起吧台上摆着的宣传品，往吧台里扔，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不停地摸索一切能摔能砸的东西，发泄着那点无能怒意。
小姑娘躲到吧台角落，垂着头一言不发，路过的人朝里面瞥了两眼，露出嫌恶的表情，有几个女士已经到楼梯口叫保安。
中年男把东西扔完了，还觉得不解气，想往吧台里进，他抬脚走了几步，后脖领子就被一双手揪住，紧勒着脖颈，那力道的快和狠让他立刻憋青了脸，嘴里呜呜地呛咳了几下。
夏怜拖着他往后拽，手腕一翻，把他推出了店铺，中年男弯腰捂着自己的脖颈，瞪大了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比自己小起码20岁的女丫头。
“你，你，你谁啊？！”他哆嗦着手指向夏怜，视线里，两个保安正匆匆赶来，中年男顺势往地下一躺，嘴里叫嚣着，“打人啊，打人啊。”
吧台里的小姑娘看到牵扯上了夏怜，赶紧跑出来，她红着眼睛，一直给夏怜鞠躬：“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快走吧，都是我的错。”
夏怜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上一拉：“你没错。”
中年男躺在地上，嘴里夸张地叫着，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两个保安迅速站成一排，将骚乱挡在身前，拿对讲机跟上级说明情况。
茶饮店的小姑娘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刚才被扔东西的时候她没哭，现在连累了无辜的顾客，愧疚委屈一拥而上。
夏怜微微皱眉，手有些迟疑地放在小姑娘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收回，她低声安抚道：“你先去里面坐。”
PAGE ONE商场的反应很快，不到五分钟，更多保安部的人员赶了过来，他们蹲在地上劝那名中年男子先起来，软硬兼施，中年男像块滚刀肉，指着夏怜要求她道歉，要不然就赖上这家茶饮店。
晚餐时间，B1层人流拥挤，超市的出入口又在附近，有一些围观的人已经造成了堵塞，保安部长满头虚汗，拨通了上层领导的电话。
十分钟后，事情发酵到了裴忱絮的办公室。
营运的值班经理赵歆下午刚好出差，不在公司，她挂断电话，立刻拨给了裴忱絮，她们是大学同学，交情不浅，事态紧急，如果闹到裴敏那，也最终会落回裴忱絮手里。
裴忱絮正在开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小汤已经在走廊等待。
“裴总，刚才营运那边给我打电话——”
裴忱絮面无表情地结束通话，手机握在手里，翻了个面：“监控调了么？”
“调了，B1层茶饮店有个顾客闹事，店员现在情绪不稳定，动手的是周家海鲜施工队的人，顾客要求见领导，让施工队道歉。”
裴忱絮的眉轻轻抽紧，施工队的刘影是裴氏长期合作的承包商，办事向来稳妥，她还没有看到监控，暂且保留意见。
“监控发给我。”裴忱絮简短地说道，走向专用电梯。
裴氏所在的写字楼紧挨着商场，小汤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从电梯下到B1，又走员工通道，从停车场进了PAGE ONE的营业区。
保安们已经把中年男带到茶饮店里，队长正在耐心跟对方沟通，从B1大门通往茶饮店的几分钟路程里，裴忱絮扫了一眼营运群发出的监控。
确实是顾客非难店员在先，但动手的人作为商场施工队的员工，行动极不理智，按照程序应当辞退处理。
先安抚顾客，提出合理赔偿，也明确商场负责人的态度，监控拍得很清楚，裴忱絮不会偏袒任何人，PAGE ONE也不会容忍蓄意闹事的消费者。
裴忱絮的出现仿佛镇静剂，小汤给她清出一条路线，裴忱絮走进茶饮店，周围凑热闹的路人顿时安静下来。
女人穿了一件略为正式的黑色丝绸垂荡衬衫，神色莫测，几乎无法分辨她的情绪，而微微下敛的长睫和紧绷的下颌线，又给在场的人带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保安队长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起身让开位置，裴忱絮在中年男面前站定，脖颈微垂，淡淡道：“您好先生，我是B1层的负责人，我姓裴。”
她表现得过于冷静，中年男忽然有些如坐针毡，他心虚似的清了清嗓子：“你们这商场，打工的比花钱的还牛气，一个跟我犟嘴，另一个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上来就打我！”
裴忱絮的眉心很快地收了一下，眼底滑过明显的不耐和厌烦，但仅有一秒，她不露声色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对您动手的人我们会按流程处理，今天的消费我给您免单，再送您一张1000元的无门槛购物卡，您觉得这个方案可以么？”
中年男气焰上来了：“那个呢？我说一句，她能顶我三句，你们商场到底怎么培训员工的？”
小汤站在裴忱絮身后翻了个白眼，裴忱絮静了两秒，
“先生，我愿意给您补偿，是因为您是商场的客人，我希望您消消气，至于茶饮店的店员，我查看监控后认为她的工作态度没有问题。”
中年男豁地站起来，还想继续挑衅，裴忱絮一动不动地站着，随着他的动作抬眼，几秒的对视后，中年男下意识躲开了目光，他瞅着自己的鞋尖，莫名觉得有股寒意钻心。
眼前的女人漂亮夺目，她的音色温润，尾音收得十分轻柔，气质间却藏着一股压人的锋利。
“我给您两个选择，接受我刚才的补偿，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安排人送您下楼，或者——裴忱絮勾了勾唇角，似乎通情达理，“我们现在可以报警，我提交监控，走正常程序。”
中年男脸颊下垂的肌肉颤了两颤，青色白色交替，看到周围人投来的鄙夷眼神，他外强中干，挥了挥手，佯装大度：“算你有诚意！”
裴忱絮没再多说什么，略微颔首：“谢谢您的配合。”
营运组的人安排了车送中年男离开，保安队开始礼貌地疏散人群，裴忱絮转身离开，迎面看到刘影正一脸急切地朝茶饮店走来。
影姐和裴敏的利益捆绑极深，裴忱絮顿下脚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影姐。”
“哎哎，裴总，怎么还把你惊动了。”刘影面不改色地上前，朝茶饮店里张望，“实在不好意思，动手的确实是我那边一小姑娘，年轻气盛，看不得这种事。”
裴忱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态度却很明确：“影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动手就是失误，这是原则问题，她今天需要办离场手续，您觉得呢？”
“忱絮……这事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刚才问她了，她没推人，只是制止那男的进吧台。”刘影知道裴家人的雷厉风行，换做其她人，也就认了，但夏怜她确实舍不得。
她形单影只，才刚刚开始在上城的生活。
当着刘影的面，裴忱絮再次确认了监控。
这次她仔细看了三遍，但从第一遍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分散，监控画面里刘影队里的人到底有没有推顾客，有没有更多攻击性的动作，她无心再去细究。
画面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女人的黑发在腰间摇曳，把身形衬得更加薄韧。
不可能。
裴忱絮否认了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她仿佛被一根隐形的丝线牵拽，心脏泛起酥麻的震感。
小汤见裴忱絮看得入了神，忍不住出声提醒，裴忱絮手腕一顿，收了手机，她抬眼看向刘影，轻声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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