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开工 不自然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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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忱絮又缓了一会，回到饭店包厢。
酒意正浓，圆桌上的贝壳垒成一个个小山堆，三打啤酒喝得七零八落，曹虹带着几个小师傅跟周楚琰拼酒，各不相让，她们两个人就像瓶起子遇上啤酒盖，砰的一声起开，炸出爽利的气泡声，酒过三巡，恨不得把上辈子的事都聊了。
裴忱絮走到周楚琰身边，她弯下腰，一缕发丝垂落，她抬手挽到耳后，轻声说：“楚琰，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账我结过了。”
周楚琰的酒意霎时醒了一半，她睁大眼睛：“啊，你怎么啦？是不是那天冻着了？严不严重？”她一骨碌站起来，上上下下把裴忱絮打量了一遍。
裴忱絮笑着把她摁回椅子上：“没事，我回去吃个药就好了。”她直起身，跟桌上的师傅们打了个招呼，“大家慢慢吃，我先走了。”
曹虹喝得微醺，对她举起酒杯推了一下：“谢谢裴总款待！”
“曹总客气了。”
裴忱絮说着，视线慢慢扫过整张桌子。
夏怜坐在最边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剔透。
裴忱絮转过身，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开车回到老宅，已经将近十二点。
裴忱絮把车停进院子，上了二楼，放了一缸热水，浴室里蒸气弥漫，她把自己浸没在水里，温热的水漫过锁骨，将她轻轻包裹。
她闭上眼深呼吸，睁开一条缝隙，视线里右腿的伤疤随着水波一颤一颤。
泡完澡，裴忱絮换了睡裙，她在床边坐下，拿起那盒感康。
白色的纸盒轻飘飘的，裴忱絮翻过来看，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天两次，一次一颗，饭后。
写字的人指尖用了力，在盒子表面压下凹痕。
裴忱絮压出一颗胶囊，就着水吞了下去，她把药盒收好，拉着被子躺下了。
鼻腔堵着，她阖起眼皮，浑身难受，索性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挨个APP点，点到众众点评，推荐里排列着海镇的吃喝玩乐。
裴忱絮把检索范围缩小到海鲜、农家乐，一家一家往下翻，周家海鲜评分高达4.6，评分人数超过3000，名列前茅，好评夸着食材新鲜，分量实在，服务也很热情，裴忱絮翻到第二页，有几家人气冷清的其他饭店，有一个低分打到了3.8，评论里怨声载道。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
从回到家开始，她一直忍着打开微信的念头，现在看了眼时间，周楚琰她们再能闹腾也该结束了，裴忱絮沉下一口气，切到微信里，通过了夏怜的好友申请。
在备注里，裴忱絮暂时输入了一个“夏”。
夏怜的昵称只是一个句号，头像大概是某个她做过的锦鲤招财浮雕画，裴忱絮点开看，确实是一幅标准的商业壁画。
聊天界面里弹出系统提示：您已添加了夏，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裴忱絮点开对话框，她顿了几秒，不太确定那盒药的价格，指尖轻点，给夏怜转了30元过去。
夏怜几乎是秒回：6.5。
紧接着，那条转账被退回了。
裴忱絮看着手机屏幕，脸往枕头深处埋，她低低地笑了，按照夏怜说的，重新转了6.5元。
夏怜乖乖收了。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和自己一样，已经躺下了。裴忱絮的眼皮有些沉重，手腕一歪，手机轻轻落回床边。
坠入睡梦之前，她想起夏怜站在车窗外的样子，她整个人薄薄的，站姿却很有力，冷白的脸被长发勾勒得柔软，视线触碰又撤离，掩饰着些微的局促。
隔着那道车门，裴忱絮分辨出空气中的三种气味。海边水藻的腥咸，饭店内锅灶的油烟，还有夏怜。
她身上有一种略带金属感的清新气味。
药劲上来，裴忱絮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一道笔直的日光穿过窗帘缝隙，打在地板中央。
裴忱絮微微眯眼，她摸起手机，11点43分。
电话图标右上角醒目地挂着9+的红点，整个上午她收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裴忱絮撑着额头，支起身，头还晕乎乎的，眼前黑了一下。
微信里，周楚琰给她发了几条语音，说曹姐带人来施工，联系不到她，正在外面等，工具和材料都拉过来了。
裴忱絮深吸口气，立刻下床。
感冒的症状比昨晚减轻不少，只是睡了太久，她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用最快的速度冲澡，又换了套衣服，裴忱絮对着镜子上了一层薄妆，给曹虹回电话，
“不好意思曹总，我有点感冒，吃了药睡到现在，没接到电话。”
曹虹在电话里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刚才小夏还说呢……吃了药应该还在睡。”
裴忱絮：“……”
她在上城过得精细，很久没感冒过，昨晚夏怜说‘药劲大’，她算是领教了。
裴忱絮下楼开了大门，曹虹带着两个学徒走进院子里，夏怜跟在后面。
宅子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货车，里面堆满了东西：塑料膜、电钻、水泥浆桶，细钢筋……裴忱絮推开一楼的门，曹虹远远冲她挥手：“裴总！”
时间紧，任务重，客套都没有，曹虹扭头开始指挥，两个学徒麻利地跑到外面用板车往里运材料，裴忱絮让开门口，看着他们一趟一趟运了三四次，原来做浮雕是这么繁琐的事情，甚至要用到电钻、角磨机这种重型设备。
曹虹和夏怜进了一楼大厅，对着图纸商量点位。
夏怜拿着一根长长的快干笔在墙面打底稿线条，她的动作很稳，手臂绷成一道直线。
裴忱絮在岛台上摆了几瓶矿泉水，又走到大厅门口问她们：“曹总，夏师傅，要喝点什么？茶或者咖啡？”
“喝不懂那些。”曹虹咧嘴一笑，“白开水就行。”
“好。”裴忱絮点头。
“你快去拿点水呀！”曹虹挤了夏怜一下，瞪她一眼：你还让人家裴总亲自送不成！
夏怜人晃了晃，脚步站定，她没说话，转身走到厨房，一手拎起两瓶水，裴忱絮正站在岛台对面，夏怜动作停顿，抬眼看她，略微迟疑了几秒，
“你吃饭了么？”
曹虹刚好从身后走过来，抬手就怼了她腰一下子：“你你你的，叫裴总！”
裴忱絮失笑道：“没关系，不用那么生疏。”
夏怜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唐突，她微垂着头，耳根不知是尴尬所致，还是别的原因，泛起一点点不自然的红。
“记得饭后吃药。”她憋出几个字。
裴忱絮一时走神，她看着夏怜淡而澄澈的眼睛，半晌，睫毛轻轻垂下，回了一句：“好。”
曹虹拉着夏怜往外走：“快出来吧。”
裴忱絮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她在平复自己的心跳。
曹虹带着夏怜继续忙活，学徒们往里扛水泥，搬钢筋条，玄关的门大敞四开，一阵阵风灌进来，裴忱絮披了一件外套，在客厅的沙发坐下，给周楚琰回电话。
电话一通，周楚琰的声音就像个炸了的气球：“琳琳！你怎么才理我呀！我差点被隔壁那个老六气死！”
裴忱絮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寸，周楚琰的话清晰地传出来。
“今天我店里吃了一个大差评！”她语气愤懑，“是前两天一个游客写的，说价格虚高，用的死螃蟹，还说厨师不行，匿名评价的，给了一颗星，绝对是老六渔家特意黑我呢！”
裴忱絮微微蹙眉。
“你先别急。”她的声音像一弧温泉水，有奇异地让人放松的力量，“找平台投诉了么？”
“我打过客服电话了，他们说后台看到用户是实名制，匿名评价是消费者的自由，巴拉巴拉全是官方话，意思就是他们管不了。”
“如果确定是恶意评论就可以申诉，你稍等，我先看一下。”
裴忱絮挂了电话，打开众众评分，周家海鲜的分数已经被拉低了0.1，因为近期新增评价不多，这种低分就格外扎眼，对方长篇大论，还配了6张明显是刻意找角度拍摄下来的菜品图片。
裴忱絮看了一会，给周楚琰发消息：这个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先来我这，打包几份吃的吧，曹总她们也在。
周楚琰回：得嘞！
裴忱絮退出微信，又到众众评分里搜索了周楚琰提到的老六渔家，她发现这家店就是昨晚看过的，只有3.8分的小馆子，差评大多数集中在态度恶劣和价格虚高，仅有的几个高分评价措辞非常模板化，裴忱絮从事这行，一眼就看出这些好评是刷出来的。
她正思考对策，大厅里传来夏怜的声音。
“没带就回去取。”
夏怜的音色本身悦耳清脆，但她冷着情绪说话，听上去颇有压迫感。
曹虹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哎呀不急，你明天再焊接也是一样的，再说了……”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裴忱絮听见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到夏怜的身影从门口一掠而过，玄关的门打开又闭紧，发出闷闷的响声。
曹虹无奈地叹气，两手一摊：“这人！”
一个小徒弟耷拉着脑袋，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姐，对不起，我走的时候没顾上。”
“没事，你去忙你的。”曹虹摆摆手，似乎对夏怜的脾气习以为常，“她愿意回去取就让她取吧，折腾的也是她自己。”
裴忱絮转过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是夏怜的背影，她走得很快，两条长腿迈起步来节奏轻巧，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扬，又落回平直的肩膀，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延伸到苦楝树边。
裴忱絮目光追随，直到夏怜闪身出了院子。
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又闷又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开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