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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光下的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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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便利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陆云趴在柜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粗陶小罐——清风留下的蜂蜜枇杷膏,罐口还沾着点晶莹的蜜渍,甜香混着桂花香,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
“陆哥,你这罐子都快被你盘出包浆了。”小李抱着一箱矿泉水经过,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不就是瓶枇杷膏吗?至于这么宝贝?”
陆云猛地直起身,把罐子往抽屉里塞,耳尖有点发烫:“你懂什么?这是山里的土法子熬的,比药店买的管用。”
“是是是,”小李拖长了调子,“清风哥给的啥都管用,连他绣的狗尾巴草都比别人的香。”
陆云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他拉开抽屉,看着罐身上那只歪头的小狐狸,突然想起清风低头绣布包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捏着绣花针,笨拙地戳着布料,像只认真啃骨头的小兽。
“对了,”小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早上有个穿绿马甲的大爷来送信,说是给清风的,我看地址写的是这儿,就替你收了。”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毛笔写着“清风亲启”,字迹苍劲有力,邮票是老式的山水图案,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陆云捏着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是硬纸壳,大概是本书或者薄册子。
“他住山里,邮局送不到?”陆云疑惑道。
“谁知道呢,”小李耸耸肩,“那大爷说以前都是托人带,这次正好来城里办事,就顺道送来了。对了,他还问清风是不是养了只白狐,说要是跑丢了赶紧找,山里不太平。”
陆云的心沉了一下,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大爷没说别的?”
“没了,就说让清风看完信给他回个电话,还留了个号码。”小李指了指信封背面,果然用铅笔写着串数字,“陆哥,你说这清风到底是啥身份啊?又是山里又是白狐的,咋看都不像普通人。”
陆云没说话,把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块狐狸玉佩放在一起。玉佩被体温焐了几天,已经变得温润,不再像刚拿到时那样冰凉。他摸着玉佩上的纹路,突然想起清风后颈的纱布——今天早上看他时,纱布好像换过了,边缘露出点白色的药膏,像是伤得比想象中重。
“陆哥,发啥呆呢?”小李用胳膊肘撞他,“快到点了,你不是说今晚要跟清风去后山看星星吗?赶紧收拾收拾,别迟到了。”
陆云猛地回神,看了眼时钟,下午五点半。昨晚清风发来消息,说后山的星空特别亮,能看见银河,约他下班后一起去。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却有点打退堂鼓——后山荒无人烟,要是真发生点什么,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可一想起清风期待的语气,想起他眼睛里的光,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知道了。”陆云拿起外套,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下班后,陆云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把枇杷膏和信封都塞进包里,还特意带了把折叠刀——小李硬塞给他的,说后山有野狗,防身用。他走到巷口时,清风已经等在老槐树下,这次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褂,下面是条黑色长裤,裤脚扎着,露出纤细的脚踝,比穿长衫时多了点利落。
“来了。”清风笑着迎上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我带了些吃的,还有防潮垫。”
帆布包里露出个保温桶,飘出淡淡的香气,是桂花糕的味道。陆云的心跳慢了半拍,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后山离城区不远,走小路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清风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像只熟悉山林的狐狸。陆云跟在后面,借着暮色看着他的背影——短褂的料子很特别,摸着像某种动物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点光泽。
“你经常来这儿?”陆云问,踢开脚边的石子。
“嗯,”清风回头等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小时候常来,这里的星星最亮。”
他说话时,信息素的味道又弥漫开来,雪后松林的冷香里,混了点桂花的甜,很好闻。陆云的后颈又开始发痒,那圈狐尾草印记像是活了过来,轻轻发烫。
“你脖子的伤……”陆云看着他后颈的纱布,“好些了吗?”
清风的脚步顿了顿,摸了摸后颈:“快好了,就是有点痒。”他的声音有点低,像是不想多提。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往上走。快到山顶时,清风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听着什么。陆云也跟着停下,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有远处几声模糊的狼嚎。
“怎么了?”
“没什么,”清风摇摇头,拉着他往旁边的石头后面躲,“别出声。”
他的手心很凉,却攥得很紧。陆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只白狐肯定在这附近,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头儿说了,活要见狐,死要见皮,那尾巴上的银毛可是宝贝……”
“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柱在周围晃来晃去。陆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清风的手。清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把头埋在他颈窝,呼吸急促,带着点恐惧的气息。
那股雪后松林的冷香突然变得浓郁,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是在警告什么。陆云的后颈烫得厉害,印记的形状越来越清晰,几乎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他们走了。”清风的声音闷闷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色苍白,“是猎人,专门抓狐狸的。”
陆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疼了一下:“你怕他们?”
清风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们……他们抓了很多狐狸,还会扒皮……”
他的样子太可怜,陆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有我呢,他们不敢怎么样。”
清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脸颊贴在陆云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陆云的身体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往头上涌。清风的身体很软,带着点凉意,信息素的味道包裹着他,让他后颈的痒意越来越重,却一点也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他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清风才松开他,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抱歉,我有点怕。”
“没事。”陆云的声音也有点哑,不敢看他的眼睛。
两人坐在防潮垫上,清风打开保温桶,把桂花糕递给陆云:“尝尝,刚做的,还热乎。”
桂花糕很甜,带着点温热的香气。陆云咬了一口,看着清风低头吃东西的样子,突然想起包里的信封:“对了,今天有个大爷给你送信,我带来了。”
他把信封递过去,清风接过来时愣了一下,看到上面的字迹,脸色微微变了变,拆开信封,里面是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狐族纪事”四个字。
“这是……”陆云好奇地凑过去看。
清风却把小册子合上,放进帆布包:“没什么,是村里的老账本。”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像是在隐瞒什么。
陆云没再追问,心里却更疑惑了。狐族纪事?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是老账本。
“看,星星出来了。”清风突然指着天空,转移话题。
陆云抬头看去,夜空像块深蓝色的丝绒,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银河清晰可见,美得让人窒息。他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清风一直在偷偷看他,眼神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你知道吗,”清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那里有个传说,相爱的人能在银河里看到彼此的影子。”
陆云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他。月光下,清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漫天星辰,还有他的影子。
“那我们……”陆云的话没说完,就被清风打断。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清风指着东方的一颗星星,“那是启明星,传说狐狸修炼成仙,就能住在那里。”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说传说。陆云看着他,突然想起那些关于白狐的传言,想起他后颈的伤口,想起那些银毛和爪印,还有这本“狐族纪事”。
“你……”陆云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狐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清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下头,声音有点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陆云连忙说,“我觉得你很好。”
是真的很好,好到让他觉得,就算是狐狸,也没关系。
清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突然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陆云,我……”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震得树林里的鸟都飞了起来。清风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们得赶紧走!”
他拉着陆云往山下跑,速度快得惊人,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短褂的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展开翅膀的鸟。陆云被他拉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快到山脚时,清风突然踉跄了一下,闷哼一声。陆云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腿上渗出了血,染红了黑色的长裤。
“你受伤了!”
“没事,被树枝刮到了。”清风咬着牙,想继续走,却被陆云按住。
“别动,我看看。”陆云蹲下身,借着月光撩起他的裤腿——伤口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的,边缘泛着点诡异的红,不像是树枝刮的,倒像是被爪子抓的。
“这不是树枝刮的。”陆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清风的脸色更白了,别开视线:“真的是,你别担心。”
他的语气太慌乱,反而暴露了什么。陆云看着他的伤口,又想起那些猎人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他们抓的,会不会就是清风?
“是不是那些猎人伤了你?”陆云追问,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清风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陆云没再问,从包里拿出急救包——也是小李塞给他的,他小心翼翼地帮清风清理伤口,包扎好。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清风低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愧疚。
“好了。”陆云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清风点点头,任由他扶着往山下走。月光下,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却比刚才稳了些。走到巷口时,清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陆云:“谢谢你,陆云。”
“不客气。”
“我……”清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看着清风走进巷尾的背影,陆云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刀,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没问出口,也许是怕听到那个可怕的答案,也许是……不想失去他。
回到铁皮房,陆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刚想坐下,就听见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打开包一看,是那本“狐族纪事”,不知什么时候从帆布包里掉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翻开。第一页上画着一只白狐,尾尖有撮银毛,旁边写着几行字:“青丘狐族,千年修行可化人形,月圆之夜需吸收月华,忌铁器、猎犬……”
陆云的心跳瞬间停了。
青丘狐族?化人形?月圆之夜?
这些字眼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和清风的种种异常完美地重合在一起。他继续往下翻,里面画着各种狐狸的图案,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咒语。其中一页画着一只白狐受伤的样子,伤口和清风腿上的一模一样,旁边写着:“遇猎人追捕,可释放信息素驱敌,然损耗元气,需静养……”
信息素……
陆云猛地想起那股雪后松林的冷香,想起清风被狗吠惊吓时的样子,想起他对铁器的避讳——刚才自己拿出折叠刀时,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指向一个他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
他的网恋对象,那个温柔干净、会绣狐尾草、喜欢看星星的清风,真的是一只狐狸。
陆云瘫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本小册子,指尖冰凉。后颈的印记烫得厉害,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他想起清风的拥抱,想起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他眼里的星光,突然觉得,这个真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庆幸。
至少,他不是故意骗他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小册子上,照亮了那只白狐的眼睛,像极了清风的眼神,清澈又温柔。陆云摸了摸后颈的印记,突然笑了笑——也许,做一只狐狸,也没什么不好。
他把小册子放回包里,决定明天还给清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
而此刻的巷尾,清风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陆云的窗户,手里攥着块玉佩,和陆云那块一模一样。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刚才为了救陆云,他不小心暴露了速度,还被猎人的陷阱划伤了腿。
“对不起,陆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月光下,他的身后,一条雪白的尾巴悄然展开,尾尖的银毛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