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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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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夜班总是格外漫长。陆云盯着收银台的电子钟,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乱半拍——手机里,“清风”刚发来消息,说今晚月色好,想在他下班后来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他。
【陆云】:好啊,我带两罐热牛奶过去。
指尖按发送键时,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里是Omega的信息素释放点,最近总在毫无征兆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医生说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可他总觉得,更像是……某种吸引。
“陆哥,发什么呆呢?”同事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闻见没?好像有股特别淡的香味,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陆云一愣,仔细嗅了嗅。空气里确实飘着点若有似无的冷香,清冽又干净,像极了白天和清风待在一起时闻到的味道。可这便利店除了速食的油脂味,只有角落里过期面包的霉味,哪来的松木香?
“你鼻子出问题了吧。”他笑着打岔,心里却莫名发紧。
凌晨三点,换班的同事踩着点进来。陆云抓起外套往外跑,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白影。清风穿了件长款的白色针织衫,夜风掀起衣摆,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内搭,在月光下像幅清冷的画。
“等很久了?”陆云把热牛奶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那点熟悉的凉意让他后颈的痒意又冒了上来。
“没多久。”清风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罐身,睫毛颤了颤,“你的信息素……很特别。”
陆云的脸“腾”地红了。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最私密的存在,他从没想过会被刚见两面的人提起。“啊……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乱。”他含糊地解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清风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月光。那股雪后松林的冷香突然浓了些,像无形的网,轻轻罩住了陆云。
“是很干净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清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Alpha特有的磁性,“比我闻过的任何信息素都舒服。”
陆云的呼吸顿了顿。他是个很普通的Beta伪装Omega——至少户口本和体检报告上都是这么写的。父母说他小时候信息素觉醒失败,终生无法释放标记,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是个安全的“中性体”。可此刻被清风的气息包裹着,他后颈的释放点竟然烫得厉害,连带着四肢都泛起酸软。
这绝对不正常。
“你……是Alpha?”陆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点发哑。
清风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仰头看了眼槐树的枝桠:“你觉得呢?”他的信息素很收敛,不像那些张扬的Alpha会故意释放压迫感,可那股冷香里藏着的侵略性,还是让陆云的心跳乱了节奏。
两人靠着树干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清风说起自己住的地方在城郊的山里,周围都是树,晚上能听见狐狸叫。陆云想起白天看到的白狐新闻,忍不住问:“你见过望月山那只白狐吗?尾尖有银毛的那种。”
清风的指尖顿了顿,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见过。它很怕生,只在月圆的时候出来。”
“你怎么会见过?”陆云追问,“你不是说住山里吗?离望月山很远吧。”
“偶尔会去那边散步。”清风的回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只狐狸……很像我以前养过的一只,连尾尖的银毛都一样。”
他说话时,信息素的味道又浓了些。陆云突然注意到,清风的后颈——那里本该是Alpha腺体的位置,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划伤过。
“你脖子怎么了?”陆云指着纱布,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没什么,被树枝刮到了。”清风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遮住纱布,“山里的树都很野。”
他的动作太快,反而显得刻意。陆云的疑窦越来越深——一个住在山里的Alpha,信息素像雪后松林,见过那只罕见的白狐,脖子上还有可疑的伤口,甚至能精准说出他信息素的味道……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幅越来越清晰的画,却指向一个荒诞的方向。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陆云站起身,想结束这场让他心慌的会面。
“等等。”清风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块形状不规则的玉佩,通体雪白,上面刻着模糊的狐狸图案,边缘还沾着点泥土。“上次在山里捡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陆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却在掌心慢慢变得温热,像有生命似的。他刚想说谢谢,就听见巷口传来几声狗吠,很凶,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清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像被惊扰的兽。“我先走了。”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消失在槐树的阴影里,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
陆云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巷口的狗还在狂吠,他走过去看了看,是隔壁邻居家的大狼狗,正对着槐树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大黑,怎么了?”陆云拍了拍狗的脑袋。
狼狗却像是没听见,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最终停在清风刚才站过的地方,对着空气狂吠不止。
陆云的心里沉了沉。他蹲下身,借着月光看向地面——泥土上有串很轻的脚印,不像人类的鞋印,更像是某种四足动物的爪印,小巧却清晰,一直延伸到槐树后面的矮墙。
他捡起地上一根被踩断的树枝,上面沾着几根银白色的细毛,软得像蚕丝。
后颈的释放点又开始发烫,这次带着点刺痛。陆云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关于白狐的新闻,照片里的狐狸爪印,和地上的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脑子里:清风的信息素是冷冽的松香,白狐的栖息地在松林;清风说见过那只白狐,甚至养过相似的;他脖子上的伤口,像被什么东西撕扯过;还有那些银毛,那些异常的速度……
难道……
陆云猛地摇头,把这惊悚的想法甩出去。怎么可能?ABO世界里,哪有什么动物变人的道理?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产生了幻觉。
可他握着玉佩的手心,却沁出了冷汗。玉佩上的狐狸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点幽光,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回到铁皮房,陆云把玉佩放在床头。后颈的痒意越来越重,他对着镜子掀开衣领,惊讶地发现释放点的皮肤泛红,隐约浮现出一圈淡粉色的印记,形状像朵蜷缩的狐尾草——和清风袖口绣的那朵,一模一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陆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在看着他,琥珀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石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清风”发来的消息。
【清风】:睡了吗?刚才的狗没吓到你吧。
【陆云】:没、没有。
【清风】:那就好。晚安,做个有月亮的梦。
陆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问的话太多,最终却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放下手机,他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挠玻璃。他屏住呼吸,慢慢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月光下,巷口的老槐树下,蹲坐着一团雪白的影子,尾巴蓬松,尾尖的银毛在月光下闪着光。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里叼着根刚摘的狐尾草,银白的,像极了初见时照片里的那片。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狐突然转身,窜进了夜色里,只留下那根狐尾草,静静躺在窗台上。
陆云的心脏狂跳不止,后颈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好像……真的不能再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