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9、第 9 章

　　经过两年扎实的轮岗，崔嵬凭借出色的表现，一路过关斩将，顺利进入最终的定岗环节。然而，推开会议室门时，坐在长桌对面等他的，并非带教时间最长的研发中心产品总监，而是游戏发行中心那位以作风强势、热爱《毛选》而闻名的发行制作人——吴羡。
　　崔嵬以为自己在游戏事业部实习时，留下了什么疏漏，遭遇大魔王追杀。没想到大魔王开门见山地说——“你的定岗意向是产品经理。但我想和你聊聊另一个选择——来发行中心，做我的助理。”
　　卧槽！崔嵬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吴老师，感谢您的认可。我过去的确在产品相关的实习和轮岗中投入较多，相对得心应手……”
　　吴羡果断地打断他：“待在舒适区是浪费天赋。我看过你所有轮岗痕迹——懂技术逻辑、有市场嗅觉、能调动社区情绪。确实具备PM的素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发行不止于此，还需要做好翻译和连接，把产品以有效的语言讲给市场、渠道、甚至投资人，更得在研发、运营、平台之间引起最大共鸣。”
　　“您提到的翻译和连接，确实对综合能力要求很高。我轮岗时也感受到，不同部门之间的认知差异比想象中更大。”
　　“认知差异是常态，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制作、发行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在运营轮岗时尝试过类似这种转换层的工作，当时为了协调一个活动排期……”崔嵬简单讲述了曾经的统筹经历。
　　“听说了，你协调得不错，但那更多是执行层面的桥梁工作。”吴羡身体前倾，带着审视问道：“如果《山海大荒行3》交给我们发行，你觉得难点在哪？”
　　“这个系列的一代和二代已经积累了非常核心的粉丝群，难点可能在于‘破圈’与‘守护’的平衡。既要用大众能理解的方式扩大声量，又不能损伤原作吸引核心用户的独特气质。这对‘翻译’的精准度要求会更高。”
　　吴羡向后靠了靠，不动声色：“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来发行，起步复杂，但看事情的视角会不一样。”
　　“谢谢吴老师。我会慎重考虑，两天内一定给您确切答复。”
　　崔嵬站起身，谦逊地朝吴羡伸出手，吴羡回握。
　　“等你的消息。”
　　甫一进入游戏发行中心，时间就像上了发条，“小崔，排期做好了吗？”“小崔，预算呢？”“小崔，调研报告给我！”……崔嵬像一个陀螺徘徊在一声声的催促中。
　　一个月后，他便接到第一个独立负责的初步评估项目——《山海大荒行3》。测评组提交了初步评估报告以及玩法概述PPT，他审慎地打开。
　　“……项目品质极高，团队背景扎实，有望成为国产单机口碑爆款……建议以A级资源优先级签约……”
　　“……开发团队：模因奇点……实时战斗……影视化试听……”
　　他的手指猛地停住，屏住呼吸——ppt中展示的特殊隐藏地图“回响之谷”，下面配着一张清晰的游戏内截图。那经过升级的像素画风，那熟悉的UI布局，那闪烁着萤火虫的明月峡……《星壤》！
　　这是哪个大神的idea……他迅速点开“研发日志”压缩包中的人员名录……
　　孙屿。
　　这是一个很大众的名字。《星壤》在当年是爆款游戏。但是，这两者交叠，不会再有别人。
　　真他妈冤家路窄。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颤抖着回溯日志条目，搜索关键词。很快，他找到了：
　　项目启动第15天。程序组内部讨论会。孙屿提出可尝试在游戏中植入一个与主线玩法不同、致敬经典独立游戏的隐藏地图，作为给核心玩家的惊喜彩蛋。初步提议以《星壤》为原型。需评估技术可行性与版权风险。
　　项目第47天。孙屿汇报：已通过私人渠道尝试联系到原《星壤》项目已解散团队的部分成员，表达致敬意向并咨询授权可能性。对方表示已无商业诉求，对非盈利性质的致敬持开放态度，但需正式邮件确认并明确使用范围。
　　项目第68天。孙屿提交《星壤》元素融合设计草案及初步技术实现路径。经团队讨论，认为其具有独特的社区传播潜力和情感价值，原则通过。授权沟通由孙屿继续跟进。
　　项目第102天。孙屿确认已获得原《星壤》关键开发者的书面授权许可（非独家，仅限本项目非商业性致敬使用）。隐藏地图“回响之谷”正式立项。
　　……
　　窗外，夕阳的暗橘光柱从崔嵬的头顶，自心口缓缓扫过，沉沉地没入地平线。斑驳的霓虹灯像精神病院的病人，无理取闹地抢夺视线。
　　头顶惨白的灯光亮起，照出一片荒芜。
　　比灯光还惨白的是崔嵬的脸色。电脑屏幕早已熄灭，他失焦地望着黑屏上自己的模糊轮廓，停滞了一切思考。
　　“小崔？”吴羡喊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便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想什么呢？”
　　崔嵬转过头，吴羡有些惊讶，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吴老师，《山海3》的一个亮点有我童年回忆，我太激动了。”崔嵬避重就轻地扯了个谎。
　　看着可不像高兴的那种激动，也无谓刨根问底。“依你看，这项目可接吗？”
　　“可接，评估报告很客观。”崔嵬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那好。明天我发邮件正式启动。协同会初步定在下周一九点，你拟个议程发给我。”
　　“好的，吴老师。”
　　崔嵬动作利落地点亮电脑，仿佛刚刚那段漫长的恍惚从未发生。
　　周一，崔嵬提前十分钟等在一楼大厅。上周发出议程邮件后，模因奇点的商务经理陈又新回复了与会名单：企划晏宁，主程序黄思齐，商务经理陈又新，主美术王文晗，以及……程序孙屿。
　　她在收到邮件，看到“崔嵬”二字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孙屿，你总不至于忘了我吧？
　　旋转门转动，五道身影陆续走入大厅。崔嵬迎上前去，目光越过为首的晏宁，找到了跟随其后的那个人。她几乎没变，依旧顶着一张分辨不出年龄的娃娃脸，此刻神色里满是求证，小心翼翼地张望、寻觅。
　　猝然间，四目相对。她瞬间白了脸，垂下头避开凝视。
　　你也有今天。崔嵬感受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晏宁老师，各位一路辛苦。我是发行中心的崔嵬，负责本次项目对接。”
　　他礼貌周到地与晏宁握手，听她逐一介绍：
　　“这位是我们的主程，黄思齐老师。这位是商务经理……这位是程序员，孙屿。”
　　孙屿看了一眼他的手，一触即分。“崔助理。”
　　“孙老师脸色不太好。我们公司有医务室，需不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崔嵬“关切”地看着她，带着恶作剧心态问道。
　　“小孙不舒服吗？”黄思齐的关切是真实的，同时因这位崔助理的细致入微，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
　　孙屿羞恼之下未经思索，脱口而出：“崔助理反应过度了。”
　　晏宁和黄思齐面面相觑——孙屿一向好脾气，今天说话这么冲？晏宁急忙打圆场：“崔助理请别介意。为了这次会议，我们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尤其是小孙，给自己很大压力。”
　　崔嵬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老师们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一个好项目如同长跑，要合理安排节奏才能跑得远，”他又看向孙屿，“对吗？孙老师。”
　　孙屿认命地闭了闭眼。两年多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阴险……倒是又帅了不少。
　　“崔助理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