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5、第 5 章

　　七天长假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孙屿按照自己的安排跑完，没有马上离开，安静地站在看台边，看着崔嵬带队训练。
　　所有项目完成，崔嵬又耐心对几位家长叮嘱了几句。人群散去，他抡着秒表轻快地走来，“等我呢？”
　　“伸手。”
　　崔嵬照做，孙屿将一个温热的银色优盘放在他手心。
　　“你的星壤。我改成了单机版，个别功能缺失，但我试着玩了一下，可以正常运行。”
　　崔嵬睁大眼睛看着手心中的优盘，“孙、孙屿……”心情过于激动，说话都磕绊起来。
　　孙屿见他脸色变幻，忐忑地问：“不合心意吗？”
　　“你简直是我的天神！”崔嵬爆发出一声欢呼。体育场的人都诧异地看过来，他不管不顾，情难自禁地朝孙屿展开双臂。
　　孙屿吓得往后一缩，他也反应过来，赧然放下手臂，兴奋之情丝毫未减。
　　“你太厉害了吧！走，我请你吃饭！”
　　“不……不用，”孙屿不知所措地推辞，“你先回去试玩一下。”
　　从小到大，她总是尽力达到爸妈的要求，却从未收获如此直白、热烈的回应。
　　“好！我这就回家试！”
　　崔嵬见她要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在她身侧一蹦一跳，“你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先抓包，然后绕过一个进程进入登录页面……对了！你可千万不能商用，也不要做任何分享！”
　　“当然了！这是你单独为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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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爸在厨房一顿叮叮咣咣，端出两碗炒面，嗓门洪亮地吆喝：“媳妇吃饭！”
　　“来了！”崔妈同样响亮地回了一句，起身拐进崔嵬的房间。
　　他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一下午，屁股没挪过一下。屏幕上一个像素不高的小人正拉满弓箭，在他一顿操作之下，精准预判了对面小怪的走位，一箭穿心。
　　“这不是你小时候玩得茶饭不思的那个吗？”
　　刚打赢一战的崔嵬心情大好，靠着椅背往后一滑，双腿闲逸地搭上书桌，“厉害吧？”
　　“多少年的游戏了，有什么厉害的。”
　　“我是说为我找回这个游戏的人，厉害吧？”
　　“厉害厉害。”崔妈敷衍地应承着，“你还不回学校？再晚食堂可没饭了。”
　　“又没做我的饭？”
　　“你也没说要在家吃呀。”
　　“行吧，”崔嵬利落起身，“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他退出游戏，小心地将优盘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背上包走到客厅。爸妈一边吃着炒面，一边看着电视剧，时不时讨论两句。
　　“人家帮我这么大忙，你们说我怎么谢？”
　　“吃顿好的。”“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呗。”两人眼睛都没从电视上挪开，随口答道。
　　她喜欢什么呢？
　　“行吧。”崔嵬换好鞋子，“我走了啊。”
　　孙屿刚从图书馆后院拐出来，手机就震动起来。不会是又要我回去开会吧？她黑着脸打开手机——是崔嵬。
　　“下班了？”接通的一瞬间，他活力四射的声音跳跃而出。
　　“嗯，刚出来。”
　　“周末去看演唱会怎么样？就在我们学校。”
　　“你们学校？难道是……”
　　“没错！”
　　没错，霸占孙屿歌单的女歌手，周末在理工大学体育场有一场小型演唱会。
　　“这个时候……票早就抢光了吧？”
　　“只要你肯去，区区门票不是问题。”
　　孙屿握着电话笑起来，真是少年心性，做什么都意气奔放。
　　“真的假的？”她故意问。
　　“你说呢？”
　　电话里的声音与身侧重合，一双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两张“邀请函”。
　　孙屿诧异地转过头，“你从哪冒出来的？！”
　　“这不重要，”崔嵬献宝似的伸手往前递了递，“快拿着。”
　　“你真的有票？”孙屿接过邀请函，呼吸都屏住了，“居然还是内场A区！”
　　他得意地扬起眉。这几天辗转托了多层关系，才从学生会弄到两张内部邀请函，花掉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兼职工资。此刻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惊喜，清空钱包的痛苦消弭殆尽。
　　两个人约好，演唱会当天在体育场地铁站回合，一同前往。孙屿挑选了一件粉色层叠吊带裙，外罩皮夹克，脚上黑色匡威。妆容带了一点烟熏，眼皮上的亮皮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远远地，她就看到崔嵬等在那里，穿着白色t恤、炭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一身清爽的少年气。
　　“真漂亮。”崔嵬真诚赞叹。
　　孙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这个送你。”
　　那是她收到票的当天，特意买的演唱会周边。崔嵬拆开，拿出一个毛茸茸的、淡蓝色热气球形状的耳机包。
　　“我这个是黄色的。”孙屿扬起挎包，展示同款鹅黄色热气球。
　　“帮我挂上。”崔嵬自然地把自己的背包转向她。
　　两个毛茸茸的热气球交相摇晃，像一对悄悄约定去远航的伙伴。
　　开往理工大学的地铁成了演唱会专列，车厢里满是精心打扮的型男靓女，手里拿着各式应援物，对即将到来的演出满怀期待。
　　出了地铁站便是崔嵬的主场，他熟门熟路地引着孙屿，热切地指点自己的生活轨迹，第一食堂的招牌菜、住了三年的宿舍楼、连续夺得三届运动会短跑第一的操场……孙屿沉浸其中，也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大学的趣事。
　　“崔嵬！”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笑。安晴挥着手，像只雀跃的小鸟从林荫道那头跑来，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可就在她跑近，看清崔嵬身旁的人时，笑容瞬间凝固。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要去看演唱会。”
　　安晴瞅了一眼孙屿，“和这位……这位姐姐一起？”
　　“对。”崔嵬不以为意地应下，重新迈开步子，“快到时间了，我们走了啊。”
　　孙屿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女生仍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们，迎面的夕阳将她的背影拉得细长。
　　孙屿心底涌出一股不该有的酸涩。这个女生眉眼俏丽，有着与崔嵬如出一辙的朝气，未来有无限可能。这才是崔嵬的世界。
　　“在看什么？”崔嵬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回过头，“那是我同学。不是……”他戛然卡住，羞赧地轻咳两声。
　　孙屿看着脚下路，装作没听到。
　　他们的位置很好，挨着中间的过道，崔嵬把她让到里侧，自己在外侧坐下。随着开场鼓点炸响，炫目的灯光撕裂黑暗，巨大的声浪吞没全场。两人的情绪被点燃，举起荧光棒与全场齐呼歌手的名字。所有的烦恼都被抛之脑后，此刻唯余纯粹的音乐体验。
　　他们跟着唱了一首又一首。中间孙屿嗓子发干唱岔了音，被紧挨着的崔嵬听到，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时间在旋律中飞逝，终于迎来了众人期待的压轴曲，全场化作巨型合唱团，声浪层层堆叠——“我们乘着河流 如果害怕抓住我吧……”
　　崔嵬故作自然地举起胳膊，轻轻握住了孙屿正挥舞荧光棒的手。
　　右手被他手掌裹住的一瞬间，环绕周身的歌声消失，孙屿的脑中持续响起尖锐的鸣音。
　　不！
　　她轻轻一挣，抽离出来。荧光棒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她身侧投下一小片惨绿。
　　崔嵬也静止下来，探寻地望向她——她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还是太急躁了。崔嵬自嘲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生气了？”
　　孙屿抬起头，直视着他，场内绚烂的灯光掠过她的眼睛，却像是投进了黑洞，映不出一丝光彩。
　　她微微启唇，说了一句话，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合唱里。他却读懂了每一个字——“我已经结婚了。”
　　时间，在这一刻冻结。
　　世界依然在癫狂喧嚣，万人合唱越发汹涌澎湃。摇曳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可这一切，仿佛在迅速褪色、扭曲、坍塌，失去了所有意义。
　　崔嵬懂了，却又不是很懂。
　　“对不起。”
　　孙屿留下这一句，不等他回应，低下头，侧身从他面前穿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