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3、第 3 章 暑假来

　　暑假来临，志搏田径队即将开始半年一度的集训。孙屿一边压腿，一边听崔嵬交待接下来的安排。
　　“下周六开始，我要去带一个为期十天的集训营。休息四天后，带第二期。七月底回来恢复常规训练，不过八月我可能会请个假，出去走走。”崔嵬看了她一眼，认真嘱咐：“这两个月你自己安排。敢偷懒，我可一眼就能看出来。”
　　“明白。”
　　两人照例站上跑道，同时伸出手，熟练地传递耳机。跑到第三圈，音乐声停歇，耳机里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后，爆发出一个热闹非常的说话声——
　　“……我刚下去你就把井口填死！真真欺人太甚！喳喳喳喳！哇呀呀呀呀！两腿一使劲，瀚海麒麟说‘您轻点……’”
　　崔嵬脚步一顿，诧异地转过身。
　　只见孙屿大笑着追上来，不知是在笑自己切错，还是笑耳机里的相声，前仰后合地按了暂停键。
　　“你跑步时听相声？不怕岔气？”
　　孙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切、切错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明朗而恣意，就像那天在面馆遇见的模样。崔嵬不由自主被感染，眯起狭长的眼睛，跟着笑起来。
　　“走走吧。你接着放，我也听。”
　　孙屿重新按下播放键——
　　“……别说话，别让人听见，我告诉你。我要说你原来是个妖精，他们大伙得剁了你知道吗？别说话！”
　　跑道上，两人并肩缓行，两个欢乐的笑声交叠着，响遍整片体育场。
　　集训营的崔嵬，偶尔在周末的清晨发来监督信息：“偷懒了没？”孙屿便会拍一张跑道照片作为回复。
　　八月，他去甘南玩了两周，每天发在朋友圈的风景照，孙屿都点了赞。匆匆忙忙赶回来开学，第一个周末的清晨却没见她的影子。
　　崔嵬等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没来？”
　　片刻后，收到回复：“家里有人病了，需要照顾。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崔嵬摇了摇头，“希望你家人早日康复。你先忙。”
　　“好的，谢谢。”
　　崔嵬把手机放进口袋，声音洪亮如常：“集合！”
　　室友刚刚团聚不久，又将迎来七天长假。崔嵬和几个要好的同学相约吃饭，接着通宵唱K。
　　包厢里光影闪烁，大家肆意地笑闹着。崔嵬来到点歌台前，输入“保留”两个字——这是那一次他接住孙屿滑落的耳机，自作主张塞进自己耳朵听到的歌。忧伤，细腻，令人难忘。
　　“……在不同的遭遇里我发现你的瞬间有种不可言说的温柔直觉……怎么还有你的样子被保留——”
　　一曲终了，掌声和喝彩声混合着响起。安晴止住他要放下话筒的手，指向屏幕：被风吹过的夏天。
　　这是一首男女对唱。崔嵬一怔，推却的话刚到嘴边，被满屋震耳的欢呼淹没。
　　行吧。
　　凌晨五点，一行人带着未散的酒意，眼神迷离地从商场出来。初秋的晨风拂来，送还了些许清醒神志。大家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肚子——都饿了。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去哪里吃早饭，崔嵬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破开微凉的薄雾，从长街对面走来。
　　孙屿？
　　崔嵬认出了她，又有些不认识。她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衬得五官清晰明亮；身上穿着蕾丝边白衬衣、剪裁利落的黑短裙，脚上一双黑色短靴，露出纤匀的腿。精致、俏皮又干练，与体育场上青涩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崔嵬下意识迎上去，“去哪？”
　　孙屿被人挡住去路，惊慌地后退了半步，待看清眼前人，眼睛倏地睁大，放出光彩，“崔教练？你怎么在这儿？”
　　她丝毫不加掩饰的惊喜，让崔嵬心生得意。他朝身后喧嚣的人堆歪了歪头，“和同学唱通宵。你呢？”
　　“我刚下班。”
　　“你已经上班了？！”崔嵬这回真愣住了。
　　这时，一个同学拖着长音呼喝“崔哥——”，崔嵬头也不回的甩了甩手，表示：别烦我。随后的语气仍带着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师范大学的学生。”
　　孙屿抿着嘴笑起来：“师范大学毕业，如假包换。”
　　“做什么工作？还要上夜班。”
　　“赶上系统升级。平时不需要。”她答得依旧含糊，始终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他。
　　崔嵬还想再问，身后突然传来听到一声响亮又轻浮的口哨。他回头，那个醉意最浓的室友朝他挤眉弄眼。
　　“滚。”崔嵬呵斥一声，转过身却见孙屿的神情已经冷了下来。
　　“你好好玩，我先走了。”她点了下头，不再多说，快步走向前方的地铁站。
　　崔嵬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谁呀？”安晴的声音从身旁插进来，口气生硬。
　　“朋友。”崔嵬答得心不在焉。
　　“什么朋友？怎么认识的？”安晴追着他的视线继续问。
　　几个室友也勾肩搭背地围上来，“说呀，什么朋友？”“崔哥也不介绍下。”“还挺漂亮的！”
　　崔嵬这才收回视线，揉了揉胃，“我想喝高汤云吞。”
　　“走走！我知道个好地方！”
　　同学们吆喝着涌向前去。安晴仍紧紧跟着崔嵬：“到底是什么朋友？不能说吗？”
　　崔嵬终于回过神，意味深长地看向安晴，直看到她不自在地涨红了脸，推他一把：“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崔嵬凑近她，压低声音，“吃醋？”
　　“去你的！”
　　安晴不敢再看他，快跑几步追上前面的女同学。
　　“醒了吗？”睡了一上午的崔嵬，坐在教室里，于课前发出一条信息。
　　“醒了，正要吃饭。”
　　“我已经在准备上课了。”
　　“勤勉。”后面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你家人身体好了吗？”
　　“小问题了。多谢关心。”
　　“周末去吗？”
　　“去！”
　　“好。周末见。我先上课了。”
　　“好。我也要吃饭了。”
　　“咄咄咄”——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节敲了敲孙屿的碗边，“吃饭专心点。快吃，一会还得带妈去复查。”
　　孙屿肩膀一缩，锁上手机，“我下夜班有点累。你去一次吧。”
　　“我没去过，我哪懂。你女的心细。”对方说完，撂下筷子，起身走进书房。
　　孙屿看着对面留下的碗筷，一下子没了食欲。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屏幕上映着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发了会呆，又将手机倒扣，沉沉地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