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2、第 2 章

　　坚持跑了三周，打针带来的不适感消失殆尽。孙屿下定决心要坚持下去。天气越来越热，她又添置了件速干短裤，迎接即将到来的夏天。
　　期末考试也进入倒计时，崔嵬训练的“志搏”田径队人数寥寥，只有几个升学压力较小的低年级学生跟在他身后，伴随他活力满满的加油声，鼓起干劲。
　　孙屿跑完一圈回来做伸展，看到两三个家长在和崔嵬闲聊，说笑声不时传来。
　　“崔教练，有空能带霖霖去你们学校转一转吗？我想让他感受一下重点大学的环境和氛围。”
　　“行啊，什么时候去？”崔嵬爽快地答应。
　　孙屿不由得朝他们的方向挪了挪，一边拉伸，一边支起耳朵。
　　“崔教练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可以。暑假也能回校。”
　　“那就考完试吧。这几天我先抓紧让他复习，下周先不来了。”
　　“嗯。学习重要。”
　　“就是为了让他有点目标感，不敢奢望他像你一样考上211。”
　　“我上初一时还没开始练呢，”崔嵬顿了顿，继而调侃，“不过念书时，确实比他坐得住。”
　　家长无奈地笑了笑。另一个家长接着问道：“过完暑假，你是不是大四了？”
　　“对。快要实习了。”
　　“还带我们吗？”
　　“当然！训练不能耽误。”
　　“年轻真好啊，不怕辛苦。”
　　崔嵬不以为意地笑起来，“不辛苦。”
　　原来是大学生，难怪一身少年气。本地211就两所，说不准还是校友。
　　稀疏的队列跑到远处开始做素质训练。孙屿见崔嵬落了单，状似随意地走过去，随口问：“教练你在哪里上大学？”
　　“理工大学。怎么？校友？”
　　还偏偏就不是。“厉害。”
　　“你呢？”
　　“敌对校，师范大学。”
　　崔嵬立刻“嚯”了一声，拍着手大笑起来，“果然是死对头！厉害厉害！”
　　当年大学城规划时，两校看中了同一块地段，明里暗里地较劲。后来实验中学校长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理工大和师大代表，好巧不巧曾是一对分手闹得不太愉快的情侣。彩排时两人就“哪所母校更优秀”争论起来，场面一度尴尬。理、师之争，从此流传开来。
　　又一个周末，孙屿准时来到体育场。她望向那个熟悉的集合位置——空荡荡的，没有那群孩子，也没有崔嵬。
　　她自顾踏上跑道，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张望，孤独感如影随形。
　　终点近在眼前，她慢下脚步——“手臂摆起来！别减速！”
　　孙屿瞬间提起劲，几个大步冲到终点，缓缓停下，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身边的崔嵬，“我还以为今天没人来了！”
　　“都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呢。”崔嵬说着，撩起T恤下摆去擦脸上的汗。
　　孙屿的目光下意识追随他的动作，不经意瞥见他衣摆下收紧的细腰和棱角分明的腹肌……她红着脸转移视线。
　　“没有训练你也来？”
　　“谁说没有，”崔嵬朝她扬了扬下巴，“这不正训着吗？去，压腿。”
　　“是，崔教练。”孙屿毕恭毕敬。
　　一对一教学，崔嵬更加严厉：“脚往前伸，小腿竖直……腰直起来……往下，再往下……蹦高点……上学时没认真做过课间操吧？”
　　全身活动开，他进一步布置耐力任务：“今天跑两组……”
　　“四圈？1600米？”孙屿瞪大眼睛打断他。
　　“有问题？”
　　“我可能……我就是觉得……”孙屿支吾几句，一咬牙，应下来，“没问题。”
　　崔嵬满意地笑了笑，“既然到了体育场，就要有体育精神。挑战极限，突破自我。”
　　“崔教练，以你专业的眼光看，我能跑下来，对吧？”
　　“当然了！我和你一起跑，随时观察。”
　　“好！”
　　受到鼓励的孙屿戴上耳机，站在起跑线朝崔嵬握了握拳，听到耳边“徘徊着的，在路上的”舒缓旋律响起，大义凛然地出发了。
　　第一圈没过半，崔嵬就跑没了影，已经跑了几周的孙屿也不在话下。
　　第二圈，能坚持。
　　第三圈，我是谁？
　　第四圈，我在干什么……
　　距离终点还有半圈，孙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毁灭吧。
　　“步子小一点！注意呼吸！”崔嵬呼喝着跑到孙屿侧前方，跟随着鼓劲，“加油加油！要到了！”
　　加不了油了，没油了……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样轻盈舒展？胸膛中擂鼓般的心跳强势打断她的思绪，地心引力变大，拉扯着她的双腿……
　　“到了！”
　　在崔嵬的掌声中，她放缓脚步，一停下便扶着双膝气喘如牛。右边耳机在颤动中滑落，崔嵬一伸手，耳机落到他的掌心。
　　见她自顾不暇，崔嵬好奇心起，将带着体温的耳机塞进自己右耳，“给我一整个拥抱好让我不至于太潦倒时间过一分一秒还是觉得相遇太美好……”
　　听这么忧伤的歌。崔嵬拿下耳机，递给已经站直的孙屿，“好听。”
　　“崔教练，接下来还有吗？”
　　脸上写满了抗拒，嘴上却要装乖。崔嵬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今天就到这。我再跑几组，你自行安排。”
　　“你还要再跑？再跑几组？”孙屿瞳孔震动。光是回想刚才的感受，她就已经替他痛苦起来。
　　“六组。这不算什么。”崔嵬又扬起眉，神色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得意，“家里有泡沫轴的话，回去滚一滚腿，放松肌肉。”
　　“泡沫轴是吗？我去买一个。”
　　“行。明天见。”
　　崔嵬潇洒地挥了挥手，飞驰而去。孙屿却怔在原地，盯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
　　明天见——他自然而然地确定了明天的见面，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仿佛她的到来值得期待。
　　第二天，孙屿换了一副崭新的挂耳式蓝牙耳机，不用再担心滑落。伸展活动结束，二人站在起跑线前，她摘下右边耳机，递了过去。
　　“给。”
　　崔嵬顺手接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不知道我的歌单合不合你心意。”孙屿的语气带着分享的愉悦。
　　崔嵬利落地将耳机挂上右耳，调整了一下位置，“看来我今天不能离你太远。”
　　“什么意思？”
　　“离太远，蓝牙不就断了？”
　　孙屿恍然——竟然把这事忘了。窘迫地伸出手，“不好意思……”
　　“没事，”崔嵬又调整了一下运动发带，扬了扬下巴：“那就别落下。出发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修长的腿已然迈开。孙屿连忙跟上。
　　空灵的音乐在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耳边同时回响——“嘿意不意外她背影那么轻快嘿要明白人会来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