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到来风》秋幂

16、第 16 章

　　孙屿躺在崔嵬的腿上，他轻捋她的头发，两人这样看着电视，偶尔讨论几句。
　　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自然而然地解锁看一看。崔嵬却听到一声沉重的呼吸。又过了半晌，她一句讨论都没有。
　　他低头，探寻她的脸，果然染上几分阴郁，目光明显没在前方屏幕上。
　　他继续捋着她的头发，用讨论剧情的闲散语气说：“让我猜猜——你妈又让你回去相亲？”
　　孙屿垂着眼，没说话。
　　“不对。”他自顾自地否定，“你没有翻白眼。”
　　他的手指绕上她一缕发梢，轻轻扯了扯，“是你前夫。”
　　孙屿不自觉叹口气。
　　崔嵬冷笑：“还真是他。难道没切割清楚？”
　　——占有欲又爆发了。孙屿决定即表忠心。她坐起身，解开手机递给他，“你看看。”
　　“他的信息我有什么好看的……”崔嵬心口不一地嘟囔着，接过手机。
　　“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老两口体面一辈子，我劝你让他们省省心。”
　　“艹！”崔嵬爆了句粗口，“你怎么不回？”
　　“不知道说什么……”
　　“跟我吵架的劲头呢？”崔嵬忿忿不平，“我替你回！”
　　孙屿好奇心起，明知不妥，依然点了点头。
　　他点住“按住说话”，混不吝地开腔：“孙屿有我照顾。您老兄已经是过去式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前列腺和发际线。”
　　随后将手机一扔，“什么脏东西。”又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孙屿伏倒在他膝头，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后背震动不已，笑到咳喘不止。
　　崔嵬的反击在傍晚得到反馈。门铃响起，他以为孙屿点了外卖连忙去拿话筒。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气势汹汹：“你是谁？”
　　念在对方年老，崔嵬按捺不满，尽量礼貌地问：“您找错了吧？”
　　“孙屿呢？！”
　　找孙屿？！他犹疑地继续问：“请问您是？”
　　“我是她爸！”
　　他捂住话筒，急慌慌呼喊正在厨房洗水果的孙屿：“孙屿孙屿！你爸！你爸来了！”
　　她听到“你爸”两个字，顿时水撒了一地，连拖鞋湿了也顾不上，快步跑了过来。
　　崔嵬仍捂着话筒，低声说：“躲不过的。让叔叔上来吧。”
　　孙屿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爸，我现在开门，您上来吧。”
　　崔嵬刚把厨房的水渍清理干净，敲门声响起来。他站在孙屿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她开门，迎进二老。
　　“爸，妈。”
　　“叔叔阿姨好。”
　　阿姨看起来挺和蔼，老爷子脸色太难看了。我也没那么赖吧？崔嵬暗忖着端上热茶。
　　“我叫崔嵬，‘剑阁峥嵘而崔嵬’的崔嵬。是孙屿的男朋友。”
　　孙爸和孙屿一个沉着脸，一个垂着头，都不说话。
　　孙妈温和地报明来意：“小崔啊，别怪我们不打招呼就登门。你们两个……也没事先告诉我们俩。突然听说有人照顾我们孙屿，我们才决定过来看看。怕她给人添麻烦。”
　　“不好意思，阿姨。确实该第一时间向二老报备。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看到孙妈脸色有变，他连忙补充：“认识三年多了。”
　　孙妈沉默片刻。三年多，正好是孙屿离婚前后，如果是因为他，怎么会刚在一起？年轻人的事真难说。看这个小崔，面相真是不赖，就是不知道内在条件——
　　“小崔是做什么工作的？”
　　“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毕业于理工大学。爸妈是私立幼儿园园长，还没退休。”
　　孙妈微笑点头，面无异色。孙爸依旧不动声色。
　　崔嵬继续示好：“房子已经买好了，在中心公园跟前。没有贷款。车也有……”
　　孙屿推了他一下，“说这干什么。”
　　崔嵬不理会，自顾自地说：“请二老放心。”
　　孙爸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悠悠喝了口茶，“工作还得是体制内才稳定。”
　　没等他反应，孙屿抢先反驳：“我们俩都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也能养活自己。”
　　“现在吃的是青春饭，以后呢？”
　　“吃青春饭也好过一辈子做不喜欢的事。”
　　这么呛？！她这是应激了——崔嵬抚了抚她的背，进一步笑脸相迎：“叔叔，趁着年轻干出成绩，不愁不能转型。我明白您是为我们以后着想，用心良苦。”
　　孙爸鼻子里重重地一哼，朝孙妈示意：“走吧。”
　　“叔叔阿姨再坐会吧……”
　　“小崔留步吧。”孙妈看向孙屿，“你送送我们，别劳烦小崔了。”
　　看来这是有知心话。本来游刃有余的崔嵬顿时紧张起来，他给孙屿披上外衣，紧紧攥了下她的手。
　　孙屿微微点头，让他安心。她跟着爸妈走到楼下。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孙爸板着脸问：“他知道你离过婚吗？”
　　“知道。”
　　“他爸妈呢？”
　　“也知道。”
　　孙爸背过身不再说话。孙妈拍了拍她的手臂，“你自己拿主意吧。好好的。”
　　“妈，我知道。”
　　“哪天带他回家，提前告诉我。”
　　“嗯。”
　　“我们走了。你感冒没好，上去吧。”
　　孙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慢慢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她走到门口，手停在密码盘上，停顿了几秒。
　　开锁的提示音一响，不等孙屿拉把手，门被霍然打开。崔嵬探出身将她拽进屋，急吼吼地问：“怎样怎样？说什么了？我刚才表现还行吧？！”
　　下一秒，孙屿扎进他怀里，闷声哭了起来。
　　崔嵬瞬间腿软，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哭啊。你户口本在哪儿？私奔的话……”
　　哭声中透出了几声笑。她抬起脸，睫毛上挂着泪：“他们让我自己拿主意。”
　　“那你哭什么！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崔嵬惊魂未定地推开她，抽张纸巾，大喇喇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见爸妈怕成这样。我也是活久见。”
　　“你懂个屁。”
　　“又骂起我来了。哭啊，怎么不哭了？”
　　“讨厌！”
　　“你快抚慰抚慰我，真让你吓到腿软。”
　　崔嵬瘫倒在沙发，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崔嵬，”孙屿一边来回抚着他胸口，一边窃笑，“刚才你问我户口本，你是想……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没数吗。”
　　“没有。”
　　“装傻吧你，小坏蛋。”
　　孙屿的爱抚让他很惬意。他收紧手臂，谁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