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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果然挨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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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街边的小贩都开始收摊了，孙悟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
“行了，该回了。”他回头看了看林黛玉，“你累不累？”
林黛玉摇了摇头。她抱着那盏灯，走了一晚上，竟也不觉得累。往常走几步路就要喘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
“那也得回了。”孙悟空往前头努了努嘴，“走吧，找那个什么宝玉去。”
他们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找到了贾宝玉。他正举着两个糖人，挑得眉开眼笑。
“买完了没？”孙悟空走过去，“该回了。”
贾宝玉抬头一看天色，这才慌了：“哎呀，这么晚了！快快快，回去回去！”
三个人匆匆往回赶。
——
还没进荣国府的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哎哟，我的祖宗们可算回来了！”凤姐儿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可把我们急坏了！”
三个人一进大堂，就看见灯火通明，一屋子人都在。
贾母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唐僧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眉心微蹙。贾政站在厅中，背着手，沉着一张脸。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都在，李纨领着几个丫鬟站在一旁，连薛宝钗也在，她早就和猪八戒沙僧回来了，这会儿正安静地站着，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快走几步，到贾母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搀住外祖母的胳膊。
“祖母，都怪我一时贪玩，回来晚了。”
贾母还没开口，贾宝玉已经抢上前去，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丫鬟手里一塞，扑通一声跪下了。
“祖母，不怪林妹妹！是我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东挑西拣的，耽搁了时辰。您要怪就怪我！”
“你还好意思说！”贾母还没发话，贾政已经一步上前，指着贾宝玉的鼻子骂道，“整日里就知道在外头厮混！买买买，买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那些个东西能当饭吃？能当书读？我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爷消消气，”王夫人赶紧上前，“宝玉也是好意，给下人们带点东西”
“好意？”贾政冷笑一声，“好意就能带着妹妹在外头逛到半夜？黛玉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跟林家交代？怎么跟我交代？”
贾宝玉跪在地上，不敢吭声。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人。
他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荣国府的规矩，他是真搞不懂。不就是回来晚了点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当年他在花果山，猴子猴孙们玩到天亮也没人管。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唐僧忽然开口了。
“悟空。”
孙悟空转头看他。
“你过来。”
孙悟空走过去，站在唐僧面前。唐僧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悟空，你身为护卫，怎么也不知道看着时辰？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万一出了事，你怎么担待得起？”
孙悟空赶紧解释道。
“师父，是我一时贪玩，”他说，“看见什么都新鲜，就想多逛逛。他们两位都是为了陪我。”
“你这顽皮的性子，”唐僧站起身来，指着他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孙悟空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眼睛却往上瞟了唐僧一眼。师父今天不对劲。平时他贪玩，师父也念叨，但不是这种念叨法。这语气……像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忽然想起这几日师父天天陪着老太太礼佛，那老太太信佛信道，说话做事都讲究个“规矩”。师父怕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待久了，也被那些规矩给腌入味了吧？
可他又觉得不对。师父的眼睛里，好像藏着别的什么。
唐僧确实有点发懵。来到这个“清朝”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他想起那阵妖风，想起他们醒来时的模样变化，想起那个跛足道人的预言，想起荣国府上上下下对“贵客”的态度。这不是普通的妖怪作祟。这是有人故意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
至于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悟空。
这个徒弟，是他最操心的一个。一路上斩妖除魔，本事最大。八戒贪嘴好色，沙僧憨厚老实，他们都知道“情”字怎么写。唯独悟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知眼泪为何物。
唐僧忽然想起观音菩萨曾经说过的话。
“待他历尽情劫，方知苍生悲苦。”
他捻了捻佛珠，垂下眼。
这一难，怕是冲着他来的。可终归他们是佛家出身，又怎能动了儿女情长？
唐僧不怕别的，就怕自己这个徒儿的性子。他太知道悟空这个人，平日里桀骜不驯，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那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若真的动了情，怕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所以方才教训悟空，虽然有“演”给旁人看的成分，但他心里也确实在怕这一难，真的出什么岔子。
——
大堂里的气氛僵住了。
贾政被一屋子女眷围着劝，越劝越来气。他一甩袖子，喝了一声：
“来人！上家法！”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王夫人脸色一变，赶紧上前：“老爷，使不得！宝玉身子弱，受不住的！”
“受不住也得受！”贾政推开她，“我今日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肖子不可！”
下人们不敢违抗，不多时便捧着一根藤条上来。那藤条有小臂粗，乌黑油亮，是贾府传下来的老物件，专门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子弟。贾宝玉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不肯求饶。
林黛玉站在一旁，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她知道今天这事赖她。是她点了头，是她想继续逛，是她害得宝玉要挨打。她刚要上前说话，忽然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要罚就罚我。”
孙悟空一把夺过那根藤条，往地上一摔。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众人愣住了。荣国府开府以来，还没见过谁敢在家长教训子弟的时候，冲上去抢家法的。这人……这人疯了吧？
贾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打？这人不是府里的，是贵客。祖母吩咐过要好生招待的。不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外人抢了家法，他贾政的脸往哪儿搁？
下人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空气像是凝固了。
唐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贾大人息怒。”他走到孙悟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这护卫失职。就让他领罚吧。”
他看向孙悟空，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悟空，你领了。”
唐僧没有解释。他知道这点家法对悟空来说不算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别说一根藤条，就是刀砍斧劈也伤不了分毫。可这话不能说，说了就露馅了。悟空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弯腰捡起那根藤条，递还给下人。
“打吧。”
贾政沉着脸，挥了挥手。
下人咽了口唾沫，接过藤条，走到孙悟空身后。
“啪。”
藤条抽在背上。
孙悟空站着没动。
“啪。”
又一藤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黛玉站在一旁，看着那一藤条一藤条落下去，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他明明可以不挨的。
他明明是为了她。
她手里的帕子快被绞烂了。
“啪。”
“啪。”
打到第七下的时候，贾政终于摆了摆手。
“行了。”
下人停下手，退到一旁。
贾政沉着脸，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宝玉和站着的孙悟空，冷冷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但是”
他顿了顿。
“你们两个，闭门思过三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王夫人赶紧上前扶起贾宝玉，上上下下检查有没有伤着。贾宝玉龇牙咧嘴的，嘴里还说着“没事没事”。
林黛玉快步走到孙悟空身边。
“你……你疼不疼？”
孙悟空回头看她，咧嘴一笑。
“疼什么？挠痒痒似的。”
他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脸无所谓。
林黛玉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知道他是在逞强。那么粗的藤条，打了七下，怎么可能不疼？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孙悟空挥了挥手，“都散了都散了，该睡觉睡觉。”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黛玉还站在原地，抱着那盏灯，看着他。
他冲她挤了挤眼。
“那灯，好好放着。别让小鬼钻进去。”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林黛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
灯里的小人，还在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