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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玩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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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行六人出了门。
猪八戒和沙僧自然跟着，师父留在府里陪老太太打坐念经，他们两个闲来无事，乐得出来逛逛。除了林黛玉和贾宝玉，还多了一个薛宝钗。薛宝钗跟着母亲在荣国府借住，老太太发话，让她也一道出去转转，和同龄人说说话。
老太太想的是让孩子们散散心。
她不知道的是，这师徒四人可都不是同龄人。特别是那孙悟空，活了几千年，光是在五行山下就被压了五百年。
起初家里的长辈还担心几位姑娘的安全。林黛玉和薛宝钗平常不怎么出门，这一下子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是唐僧极力担保，说大徒弟在拜师之前习过武，功夫了得，护几个人不成问题，这才让她们放了心。
说这话的时候，孙悟空的下巴抬得老高。
要不是师父让他收敛点，他真想当场展示展示。
“几位就放心吧，”他拍着胸脯道，“绝对一毛不少地给几位送回来！”
林黛玉和薛宝钗相视一笑，没说话。
——
出了荣国府的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城到底是京城，卖绸缎的，卖字画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一声声吆喝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穿长衫的读书人摇着扇子，系围裙的商贩忙着招呼客人，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人群里钻来钻去。
孙悟空左窜窜，右看看，一刻也闲不住。
他一边对街上的新鲜玩意儿好奇，一边也没忘护着身后几个人。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看林黛玉有没有跟上。
那女娃娃走得慢，他也不催，就放慢步子等着。
街上热闹极了，正是午后最繁华的光景。
就在这一片喧闹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求各位走过路过行行好，帮我把我娘下葬，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一行人都停下了脚步。
街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子，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旧衣裳，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她身旁放着一卷草席，草席里隐约裹着个人形。
林黛玉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那女子见有人围过来，哭诉得更大声了：“我父亲前几日去世，我和母亲从外地来投奔姨妈。谁知那姨妈不但拿走了我们全部的盘缠，还把我和母亲赶出家门。我母亲本就身患重病，经此一遭，没几日就……就去了。可我连给她下葬的钱都没有……”
她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求各位爷行行好，小女子愿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报答！”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有的叹气，有的摇头，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要不是我如今拜了师傅，我肯定要帮一帮她。”猪八戒在一旁嘟囔道。
也不知他是真的善心发作，还是看上了那女子的几分姿色。
林黛玉站在人群里，眼眶已经红了。
她想起自己。
父亲还在世时，她何尝不是千里迢迢来投奔外祖母？若不是荣国府收留，若不是外祖母疼她，她如今又是什么光景？
她攥紧了帕子，抬脚就要上前，却被孙悟空抓住了胳膊。
就在这时，几个醉醺醺的身影从旁边晃了过来。
“哟，小娘子长得不错嘛……”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满身酒气，咧着嘴凑到那女子跟前，“跟爷几个走，爷帮你想办法下葬。”
女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抖：“求……求几位爷行行好，只要能先把我娘下葬，我……我跟一位爷走……”
“欸，先走再说！”另一个醉汉伸手就要去拽她。
“先把我娘下葬……”女子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娘的事好说，跟爷走！”
话音未落，几个醉汉忽然齐刷刷趴在了地上。
“哎哟！”
“谁他妈..”
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
他拍拍手，低头看着那几个人，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就你们几个，也敢在我面前调戏人家？”
几个醉汉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孙悟空也不躲，等他们冲到跟前，三拳两脚，又把人撂趴下了。猪八戒和沙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压根没打算动手。他们太知道自己大师兄的本事了。
可林黛玉不知道。
眼看着孙悟空一拳比一拳重，那几个人倒在地上连声惨叫，她心里一紧。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孙悟空的胳膊。
“可以了！”
孙悟空正打得兴起，忽然被拉住，回头一看，是她。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林黛玉喘着气，“把他们送官就行了，别闹出人命来。”
孙悟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这是凡人，不是妖怪。
他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是啊孙长老，”贾宝玉也凑过来，一脸惊叹，“我还以为你师父是瞎说的呢，没想到你的武艺真的这么好！”
孙悟空没理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哼哼唧唧的醉汉。
“二师弟，三师弟，把这几个人捆了，送官。”
猪八戒和沙僧应了一声，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粗绳子，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醉汉捆成一串。
“我陪着他们去吧，”薛宝钗忽然开口，“两位长老刚来此地，不认得路。”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好。一定要保护好薛小姐。”
“放心吧大师兄！”猪八戒拍着胸脯。
几个人押着醉汉往衙门方向去了，街边渐渐安静下来。
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裳，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谢谢这位爷！小女子无以为报”
孙悟空往旁边一闪，躲开了这一跪。
“不必。”他说，“只要我看见的，你放心，我都会出手相助。”
贾宝玉也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锭银子，递到那女子手里。
“快去把你母亲安葬了吧。”
女子接过银子，眼泪又下来了，连连磕头。
林黛玉站在一旁，看着那女子，忽然上前一步。
“你把你母亲安葬好之后，”她说，“如果无处可去，可以来荣国府找我。”
女子抬起头，愣住了。
“我正好缺一个丫鬟。”林黛玉说。
贾宝玉歪着头看她：“欸？我怎么不知道你缺丫鬟？”
林黛玉没理他。
她知道那女子未必会来。但她害怕这女子无路可去，也算是给她找条路可走。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女娃娃嘴上说着“缺丫鬟”，可那点心思，他哪能看不出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黛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热，抬手打了贾宝玉一下。
“你管我那么多事做什么？我说缺一个就缺一个。”
贾宝玉被她打得莫名其妙，又不敢还手，只好揉着胳膊嘟囔：“我这不是问问嘛……”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个人就这么走在大街上。
此刻街边也卖起了新鲜的玩意儿，各色彩灯挂成一排，有圆的、有方的、有六角的，灯面上画的不是花鸟就是仕女，里头点着烛，暖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纱罩透出来，好看极了。
林黛玉忍不住停下脚步，拿起一盏走马灯，爱不释手地把玩。那灯上画着几枝梅花，灯里有个纸剪的小人，被热气一吹，一圈一圈地转着，像是在花间漫步。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了摊主银子。
“挑一个吧。”孙悟空说。
林黛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怎么能让长老付钱？”贾宝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立马上前抢到摊主面前，“我来我来！”
摊主举着银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地看了看两人。林黛玉怕摊主为难，轻轻放下手中的灯，转身向前走去。
她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个女子。
那女子跪在地上哭求的样子，一遍遍在她脑子里转。投亲被弃，母亲惨死，走投无路到要卖身葬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又怎么会有这么苦命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思。大夫说过，她这身子，最怕的就是思虑过重。可她忍不住。从小到大，她见不得别人受苦。小时候在扬州，看见街边有乞丐，她要把自己的点心分出去。奶妈拦着不让，说姑娘身子弱，吃食都是精心配的，不能乱给。她听了，可心里还是难受。
后来她就不看了。
不看，就不想了。
可今天她看见了。
看见了，就忘不掉。
她低着头往前走，也不管贾宝玉还在后头磨蹭。他难得出来一趟，要给袭人带这个，给晴雯带那个，给麝月带什么什么，林黛玉也懒得等他。
孙悟空当然是要跟着的。
只是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那盏林黛玉刚才放下的灯。
他快走两步，跟到她身侧。
“给，拿着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眼睛看向别处。
林黛玉先是一惊，随即低头一看，是那盏走马灯。
她接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怎么还是买了？”
孙悟空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地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我看这些灯五颜六色的，晃得我眼都花了，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挑了半天也挑不出来。我就随便拿了一个，就你刚才看的那盏。这灯倒是稀奇，我活了这么久也是没见过，里面的小人怎么会转？是有什么机关？还是藏了个小鬼在里面推？要是小鬼的话倒也不怕，敢出来我一巴掌拍死它....”
“喜欢。”
林黛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孙悟空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下头去，手指轻轻拨弄着灯罩上的穗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孙悟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喜欢就行。”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走吧，那个什么宝玉呢？别把他弄丢了，回去你祖母该骂我了。”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夜市刚刚开始，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
贾宝玉抬头看了看天，有些犹豫：“林妹妹，天快黑了，要不咱们回去吧？祖母该担心了。”
林黛玉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她也害怕祖母会担心，但是今天她好想在外面多逛一逛。平常有烦心的事，自己只能在屋子里叹气，要不就是在院子里冲着花草说一说自己的心事。正要点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
“急什么？”
孙悟空站在一盏灯笼底下，暖黄的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这才刚开始热闹呢。”他往前指了指，“那边还有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面具的我瞧见好多人戴着个花脸走来走去，挺有意思的。你们不想去看看？”
贾宝玉有些心动，可还是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孙悟空一挥手，“有我跟着呢，能出什么事？你祖母要骂，就骂我。”
他说着，看向林黛玉。
“你想不想接着逛？”
林黛玉抱着那盏灯，迎上他的目光。
她从小被管着，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去。天黑了要回屋，天冷了要添衣，天热了不能出门，天阴了要防着下雨。她早就习惯了。
从来没有人问她：你想不想？
她轻轻点了点头。
“想。”
孙悟空咧嘴一笑，转头冲贾宝玉道：“看见没？你妹妹说想。走，接着逛！”
贾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好跟着往前走。
走了两步，孙悟空又回头，从怀里摸出几颗碎银子，往贾宝玉手里一塞。他注意到林黛玉今天心情不太好，从那个卖身女子的事之后，她就一直闷闷的。贾宝玉在旁边叽叽喳喳，她虽然不说什么，但孙悟空看得出来，她需要清静一会儿。
“拿着，给你那些丫鬟买玩意儿去。别老跟着我们，烦不烦？”
贾宝玉捧着银子，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孙悟空和林黛玉已经走出去老远了。那盏走马灯在林黛玉手里一晃一晃的，灯里的小人还在转。
贾宝玉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人……可真怪。”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想了想，转身往卖糖人的摊子走去。
——
夜市正热闹。
孙悟空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林黛玉抱着灯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你看那个！”孙悟空忽然指着前面一个摊子，“那个面具，青面獠牙的，像不像妖怪？”
林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
“像。跟你打过的那些妖怪比，哪个厉害？”
“这个？”孙悟空认真打量了一下那个面具，“这个不行，纸糊的，我一口气就能吹飞。我打过的那种，那是真厉害，青牛精，一鼻子能把人卷到天上去”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林黛玉问。
孙悟空挠了挠头：“没什么，又吹牛了。师父老让我少吹牛。”
林黛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可以跟我吹。”她说，“我不告诉别人。”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行！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他一边走一边说，说得眉飞色舞。林黛玉也不打断，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后来呢”。
灯里的那个小人，还在转。
一圈，一圈，又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