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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感谢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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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施粥事件后，荣国府上下忙着重新整顿。贾宝玉被王夫人按在屋里养了好几日，虽说根本没伤着，可娇生惯养惯了，没伤也要当有伤养。每日大夫进进出出，熬的补药一碗接一碗，把他闷得直叹气。
林黛玉却没顾上他。她还没从那日的事里回过神。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那天在粥棚，那根梁子砸下来，她亲眼看见他冲过来，一只手就托住了。
凡人？不可能的。
她想起小时候贾雨村给她讲过的《西游记》。那书里的齐天大圣，就是一只猴子，跟着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一路上斩妖除魔。她从前只当是怪力乱神之说，听过便罢。可现在，她忍不住想找那本书来翻翻。她打发丫鬟去问了好几家书铺，又托人打听城里几个有名的藏书人家。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说没听过这本书。
有的说：“什么西游？没听说过。”
有的说：“姑娘想找话本？市面上只有《三国》《水浒》，没听过什么《西游记》。”
林黛玉不信，又派人去问。
结果还是一样。她不知道，这是天庭早就做好的准备。这个时空里，所有关于师徒四人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越找不到，她越是想知道。
“姑娘这几日怎么心事重重的？”紫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也不见你和二爷闹了，整日闷在屋里想什么呢？”
紫鹃是林黛玉的贴身丫鬟，从林家带来的，最知她的心思。
林黛玉愣了一下。
是啊，这几日她竟把宝玉忘了。
从前她日日和宝玉一处玩闹，生气了恼了，他哄她，她再恼，他再哄。丫鬟们都说，他俩一日不闹三回就不算过了一天。可自从那几位贵客住进来，她好像这几日再也没怎么悲伤，委屈了。
“没什么。”她轻声说，“对了，那日粥棚几位长老来帮忙，我们应当去道谢。”
紫鹃不明白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但还是应道：“姑娘说得是，是该去道谢。”
其实黛玉是想多谢孙悟空的救命之恩。那天的事情除了唐僧，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省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去准备几样点心，精致些的。”林黛玉站起身，走到镜前理了理鬓发，“我自己送去。”
紫鹃愣了一下，姑娘亲自去？可她没多问，转身去了。
——
家庙的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孙悟空正躺在树杈上晒太阳。这几日师父天天陪着老太太讲经，他不好走开，生怕妖精乘机作乱。又不想去凑那些烦人的规矩，便寻了这个地方，躺着发呆。
你别说，这荣国府的景致还真不错。虽说比不了他的花果山，可偶尔晒晒太阳、闻闻花香，倒也惬意。他眯着眼，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没动，只微微睁开眼，往下瞥了一眼。
是那个女娃娃。
林黛玉端着点心，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往里张望。
“你们来干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黛玉吓了一跳，回头看看，没人。往前看看，还是没人。
“呵呵，在这儿呢。”
她抬起头，这才看见老槐树的枝丫间，一个人正斜躺着，撑着脑袋，低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生得当真好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可最惹眼的不是这些。
是他那一头头发。清朝的男子都剃发留辫，前半边脑袋剃得光光的，可他不一样。他的头发像是随便束了束，散落下来的发丝间，隐约能看见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箍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再往下，是他那一双耳朵。
那耳朵生得奇怪，比旁人大些，轮廓分明，耳垂厚实，微微向外张着，像是时刻在听什么动静。林黛玉看着那耳朵，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书里写的“尖嘴缩腮，火眼金睛，毛脸雷公嘴”。
那是齐天大圣。
可眼前这人……
她正想着，孙悟空“噌”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没站稳，带起一片灰尘。
林黛玉被呛得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口鼻。丫鬟赶紧上前给她掸衣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没规矩，见了小姐不问好就罢了，好好的爬到树上做什么？”
孙悟空看见林黛玉咳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
林黛玉却轻轻拍开丫鬟的手：“不许无礼。”
丫鬟愣了一下，知趣地退后几步。
孙悟空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托盘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好吃的？我正好饿了。”
说着就要伸手。林黛玉赶紧把托盘往前递：“本来就是给你的。”
“给我的？”孙悟空已经拿起一块点心，在手里把玩，“难不成是谢谢俺老孙……啊不是，谢谢我？”
“正是。”
“就为这个？”他把点心丢进嘴里，嚼着说，“我还当什么大事呢。”
林黛玉微微一怔。
他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那日托住横梁的，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她轻声道，“对我来说可不是。”
林黛玉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
别的小孩在院子里跑跳玩闹，她只能坐在窗前看书。别的小孩吃糖吃糕，她只能喝那些苦得皱眉的药。她听到的永远是 “这孩子聪明，就是身子弱了些”。
弱了些。她听过太多次了。
周围的人都说她命不长。母亲在世时，背着她偷偷抹眼泪。父亲送她进京时，握着她的手说“好好养着”。贾母第一次见她，搂着她说“我这几个儿女里，最疼的就是你母亲，如今见了你，我怎能不疼” ，可转头就吩咐厨房，哪些东西她不能吃，哪些东西要忌口。
她不甘心。
凭什么呢？她读书过目成诵，写诗一挥而就，府里这么多姐妹，哪个比得上她的才情？可就是因为这副身子，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生气，不能熬夜。连哭，都要偷偷地哭，怕被人说“又犯病了”。
她时常想，如果她身体健全，以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可她没有。
她只有这一副风吹就倒的身子，和一肚子无人可说的心事。
所以那天粥棚里，横梁砸下来的时候，她不是不想跑。
她是跑不动。
那一刻她恨透了自己。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恨那些说她“命不长”的人。更恨的是，她怕他们说的是真的。
然后那个人冲过来了。一只手托住了横梁，另一只手抓住她，把她带了出去。
孙悟空嚼点心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她一眼。
这女娃娃说话有意思。他救人无数，从来没人这么跟他说过话。那些被他救的人，要么跪下来磕头，大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要么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可她就这么站着，不卑不亢，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他。
“我们这一路上，没少斩妖除……额，没少帮助好人。”他清了清嗓子，“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斩妖除魔？”林黛玉敏锐地捕捉到他改口的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们经常斩妖除魔？”
孙悟空噎了一下。
这女娃娃耳朵还挺尖。
“咳，那个……就是打个比方。”他打了个哈哈，“我们出家人，讲究的是行善积德，遇见能帮的就帮一把。”
“是吗？”林黛玉微微歪头，“那你们一路上，帮过多少人？”
孙悟空被问住了。
他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让他一个个数，他哪儿数得过来？
“那可多了去了，”他大手一挥，“三打白骨精、火云洞斗红孩儿、车迟国降三妖、通天河救童男童女、朱紫国医国王、狮驼岭战三魔……”
他说得兴起，一连串往外蹦，忽然意识到不对。这些事，说出来不就露馅了？
他猛地收住嘴，去看林黛玉的反应。
林黛玉正静静听着，眼里没什么惊讶，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不说了？”她轻声问。
孙悟空挠了挠头，又忘了自己现在没毛可挠。
“那个……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是吗？”林黛玉微微一笑，“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孙悟空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女娃娃有点难对付。
看着弱不禁风的，话里却藏着钩子。
有趣。
“大师兄！谁来了？”
屋里忽然探出一个脑袋。猪八戒刚睡醒，揉着眼睛往外看。他一眼瞧见孙悟空手里的点心，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给咱们的？哎呀，我老猪正好饿了！”
孙悟空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他话唠的性子是天生的，刚才还想问问那日她为什么不跑，怎么就傻站着不动，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这呆子打搅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他没好气地把托盘往猪八戒手里一塞，“拿去拿去。”
猪八戒眉开眼笑，捧着一盘点心回屋去了。
孙悟空转回头，看着林黛玉：“谢谢你的点心了。”
林黛玉微微低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感谢你那日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回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你尽管张口。”
孙悟空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当日不是说带我们游玩京城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吧。”
他是真憋坏了。取经路上天天在山野林间跑，哪像现在，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师父天天讲经，他又不敢走远，生怕一离开就出什么事。这女娃娃既然送上门来，不如顺水推舟。
林黛玉正要应声，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妹妹！你可让我好找！”
贾宝玉大步跨进来，一脸喜色。他这几日被关在屋里养伤，今日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一听说林妹妹在这儿，立马就找来了。
他看见林黛玉和孙悟空站在一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妹妹要出去游玩？正好正好，我也去！那日祖母说好的，我这几日都给忘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贾宝玉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想起那日厅里几个大夫围着他检查伤势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撇嘴。
一个男子汉，至于吗。
“是，孙长老刚刚提到想出去转转”林黛玉看向孙悟空。
“好啊。这几天我也憋坏了。我这就和祖母说一声，带着几位长老和妹妹出去逛逛。”
刚说完，贾宝玉就立马跑去向祖母报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