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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土地公公打探 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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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当然不敢懈怠贵客，别说平常来个人小住几天，更何况这几个人又是道士口中的贵客。要说这越富贵的人家就越信一些预言。荣国府这样的世家大族，通常有自己的家庙或佛堂，位置在府内东北角，正好三个房间。自然是唐僧一间房，孙悟空一间，猪八戒和沙和尚一间。那家庙是个清静的地方，美中不足的是，此时大观园正在修建，园子离这不远，叮叮当当的工匠声时不时传过来，有些吵闹。
“师父，咱们真住下了？”孙悟空站在门口，目光还在四下扫视。
“先住下吧，我们前几日也不停的赶路，正好大家歇歇脚，我们在找找办法。咱们先弄清楚这是何处，再想办法也不迟。”
唐僧放下包袱，安慰道。
孙悟空还想说什么，一扭头，看见猪八戒已经瘫在堂屋的地铺上，呼噜声都起来了。
“……这呆子。”
沙僧默默把行李一件件拿出来，摆好，也不说话。
孙悟空待不住，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株石榴树开着红花。他正打算出去转转，找个人多打听打听，却见一个月洞门那边走过来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几样新做的点心，还有一套茶具。
是来给贵客送东西的。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那丫鬟的手腕。
“快说！”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电，“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丫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啪”地摔在地上，茶具碎了一地，点心滚得到处都是。她整个人愣在那里，脸都白了。这荣国府规矩大，除了在宝玉那儿丫鬟们敢说笑几句，平日里哪个丫鬟敢跟外男说话？更别提被人攥着手腕了！
“贵、贵客……”丫鬟声音发抖，“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也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这丫鬟身上没有半点妖气，就是凡人。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些，“这荣国府，是干什么的？”
丫鬟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瓷片，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应道：
“回贵客，荣国府是……是咱们朝廷敕造的国公府。老太爷当年跟着先帝打江山，封了荣国公，传到如今已是第三代了。老太太是府里最尊贵的，底下有两房老爷，分别是大老爷贾赦，二老爷贾政。府里的小姐少爷们……”
她絮絮叨叨说着，把荣国府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孙悟空听了一半就皱起眉。
国公？朝廷？这些东西他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不是妖怪变的，是真的富贵人家，真的凡人，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的丫鬟。
真的被他吓得不轻。
丫鬟捡完碎片，起身行了个礼，低着头就要走。
“哎”孙悟空叫住她。
丫鬟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孙悟空挠了挠腮，又忘了自己现在没毛可挠。他从袖子里摸出点什么，往丫鬟手里一塞。这是他这几日观察府里动态学会的规矩。每当有人向对方询问完什么事情，都要塞几个银两。
“赔你的。”
丫鬟低头一看，是一锭银子。不是府里用的那种小锞子，是一整锭，足足有五两重。她愣住了，抬头看孙悟空。孙悟空已经转过身，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一蹲，背对着她，一副“没事了你可以走了”的架势。丫鬟捧着那锭银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这人……可真奇怪。
——
屋里，唐僧隔着窗看见了这一幕。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大徒弟，外表毛毛躁躁，做事莽莽撞撞，可那颗心比谁都软。
刚回到屋里的悟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直接蹲在了椅子上。
“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悟空，坐好。”
孙悟空刚在椅子上坐下，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点心就是刚才丫鬟端来的那些。午膳时他生怕有人下毒害师父，一筷子都没动，这会儿饿劲儿上来了，忍不住先垫一口。
唐僧看着他那吃相，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孙悟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应着。
“刚才你也听到了，”唐僧压低声音，“咱们现在待的这荣国府不一般。这种贵族人家，规矩最多。咱们既然借住在此，也不好闹了洋相。你这几日……收敛些。”
孙悟空咽下点心，撇了撇嘴：“师父，我就最讨厌这种规矩多的地方。当年在天庭，那些个规矩我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咱们现在是客。”唐僧看着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若不是人家收留，咱们难道露宿街头？既然在人家的地界上住下了，自然要对人家多一分敬意。”
孙悟空嚼着点心，没吭声。敬意？他当然知道什么叫敬意。当年在花果山，猴子猴孙们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可这荣国府的规矩跟他想的不是一回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位置该站，什么位置不该站，见什么人行什么礼……烦都烦死了。
他正想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地盘。
对呀！要说地盘，不管是大唐还是大清，只要在地上，就有土地公公！孙悟空“噌”地站起来，把剩下的点心往袖子里一塞，丢下一句：“师父，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唐僧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叫住他。
孙悟空出了家庙，左右一打量，直奔后花园。
刚才他蹲在房顶上时就看清楚了，这府里最僻静的地方就是那片正在修建的园子。虽说叮叮当当有些吵闹，但工匠们都忙着干活，没人注意他。而且土地公公嘛，总喜欢待在花木繁盛的地方。
他翻过一道粉墙，落在一片假山后面。眼前是一座刚挖好的池塘，水还没引进来，池底干涸。池塘边上堆着几块太湖石，石缝里长着些野草。
孙悟空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敲了三下。
“土地老儿，出来！”
地面纹丝不动。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语气：“土地，出来！齐天大圣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脚边那丛野草底下冒出一缕青烟。一个矮墩墩的老头儿，拄着根拐杖，睡眼惺忪地从地里冒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哎哟喂……这是谁呀，大中午的，把人好觉给搅了……”
孙悟空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他。
土地公公揉着眼睛，抬头一看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眼前这人，剑眉星目，年轻英俊，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着的金光，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你……”土地公公的拐杖差点掉地上，“你是齐天大圣？”
“怎么，认出来了？”
土地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齐天大圣！这名字他可太熟了！
当年他刚当上土地公公的时候，他师父没少跟他念叨：“咱们当土地的，最怕什么？最怕那只猴子！那齐天大圣，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把咱们这些地仙也折腾得不轻。后来跟着唐僧取经，一路上动不动就把咱们叫出来问路，半夜三更的，连个觉都不让人睡……”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沧桑。
可师父也说过，那猴子后来取完经，成了斗战胜佛，就再也没听说他折腾土地了。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吧？
土地公公瞪着眼前这人，脑子转不过来了。
“你、您……”他舌头都打结了，“您怎么在这儿？这、这可是清朝啊！”
“我还想问你呢！”孙悟空一挥手，“我们师徒四个，本来在西天取经的路上，忽然一阵妖风把我们吹到这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妖怪作祟？”
土地公公眼珠子转了转。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好像是有个人从天庭下来，跟他说了些什么。当时他正困着，迷迷糊糊的，只听见什么“太上老君”“颠倒阴阳风”“取经的人要过来”……后来那人还叮嘱他，要是那猴子来问，就说“找到法子就能回唐朝”，千万不能提太上老君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不能提，他没听清当时他快睡着了。
“呃……”土地公公捋着胡子，慢吞吞开口，“这个嘛……”
“快说！”孙悟空急了，“磨磨蹭蹭的，跟你那师父一个样！”
土地公公吓了一跳，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师父什么样？
“是是是！”他连连点头，“大圣息怒！这个……您要找回去的法子，肯定是有的！您……您先在荣国府住下，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孙悟空皱眉：“就这样？”
“就这样！”土地公公拼命点头，“您放心，您肯定能回唐朝的！肯定能！”
孙悟空盯着他，总觉得这老头儿话里有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土地公公已经“嗖”地缩回地里去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哎！”
孙悟空伸手一抓，抓了个空。他蹲下身，又敲了几下地，这回再也没动静了。
“这老头儿……”他嘀咕着，“肯定有事瞒着我。”
——
假山后面，有个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林黛玉今日身子不适，吃了药想在花园里走走。丫鬟本来要跟着，她说想一个人静静，就独自往后花园来了。没想到刚走到假山这边，就看见一个人影“嗖”地从墙头上翻下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闪到一块太湖石后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叫孙悟空的和尚，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敲什么。然后地上冒出一股烟。然后烟里钻出一个老头儿。然后那个老头儿管他叫“齐天大圣”。
林黛玉捂住嘴，把一声惊呼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看着那老头儿缩回地里，看着孙悟空蹲在地上敲了半天，看着他一无所获地站起来，皱着眉往这边走了两步。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好在孙悟空没往假山后面看。他挠了挠头，一纵身，翻过墙头，消失在后花园里。林黛玉靠在太湖石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齐天大圣？那不是……那不是话本子里的人物吗？
她想起以前听贾雨村，她五岁时的启蒙老师给她讲野史杂谈里说过：大闹天宫、七十二变、金箍棒、筋斗云……
怎么可能？林黛玉心想。
画本里说他们师徒四人，还有一匹白龙马。她前几天去马厩给那匹小马驹喂草时，确实见过一匹神骏的白马，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可画本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来到她家？林黛玉想不明白。但她向来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性子。越是稀奇的事，她越要自己看清楚了再说。反正他们住下了，有的是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