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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bl糙汉攻墨总版2 林晏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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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北第一次见到沈屿的另一面,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那天沈屿说来不了,要加班。林晏北说好,那你忙完早点休息。他下了班,买了点水果,准备回宿舍看书。
走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他被人捂住了嘴。
他挣扎了两下,后颈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蒙着黑布。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确认了,就是他。三爷最近常去那家面馆,就为见这个人。”
“长得倒是挺周正。三爷口味变了?以前不都睡那种妖里妖气的?”
“谁知道。反正人在咱们手里,不怕三爷不来。”
“来了之后呢?你以为你真能弄死他?”
“弄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老堂主快不行了,这时候谁先下手谁占先机。”
林晏北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他们在说沈屿。
他们在用他引沈屿来。
他想喊“别来”,但嘴里塞着布,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踹开了。
林晏北听见枪声,很近,很响。然后是惨叫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有人求饶的声音。血腥味飘过来,浓得呛人。
他浑身发抖。
然后有人走到他面前,解开了他眼睛上的黑布。
是沈屿。
沈屿穿着一身黑,脸上溅了几滴血,手里握着枪。他身后倒着四五个人,有的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血流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沈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别怕。”他说,“我来带你走。”
林晏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沈屿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嘴里的布扯掉。林晏北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沈屿扶住他。
“走。”沈屿说。
林晏北被他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倒在地上。有一个睁着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林晏北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吐了。
沈屿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吐完了,林晏北直起身,看着沈屿。
沈屿的脸上还有血,身上也有,黑衣服看不出来,但那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晏北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杀人了。”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死了?”
“死了。”沈屿说。
林晏北往后退了一步。
沈屿站在原地,没动。
“我……”林晏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沈屿,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坐在面馆里吃红糖糍粑的人,那个嘴角微微翘起的人,那个被他握着手说“那我以后把我娘当你娘”的人,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怕了?”
林晏北没说话。
沈屿点点头:“应该的。”他把枪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林晏北跟着他,一路无话。
送到学校门口,沈屿停下来,看着他。
“林晏北。”他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你知道了,可能会后悔。”
林晏北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林晏北忽然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沈屿说,“就当我没来过。”
他转身走了。
林晏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林晏北一夜没睡。
他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那些人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有个人睁着眼睛,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还有沈屿。
沈屿站在血泊里,脸上溅着血,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看着他的眼神,还有那句话——“怕了?”
他怕了。
他确实怕了。
他活了二十年,连架都没打过几次。杀人这种事,他只在电视里看过。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可那个人是沈屿。
是那个坐在面馆里吃红糖糍粑的沈屿,是那个被他握着手没挣开的沈屿,是那个说“我从来没有跟人正常地谈过恋爱”的沈屿。
林晏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沈屿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别来找我了,就当我没来过。”
说那句话的时候,沈屿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晏北忽然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想起沈屿说过的话。
“我娘死了,我四岁的时候。”
“养父对我很好,但养父还有很多别的孩子,大家关系不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跟人正常地谈过恋爱。”
林晏北忽然坐起来。
他想,沈屿不是天生就是那样的。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他四岁就没了娘,他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他不那样活不下来。
可他还是会坐在面馆里吃红糖糍粑。还是会在他讲笑话的时候弯一下嘴角。还是会在他握他的手时反握回来。
那个沈屿是真的。
那个会心软的、会孤独的、也会想要被人喜欢的沈屿,是真的。
林晏北跳下床,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室友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大半夜的你上哪儿?”
林晏北没理他,跑出去了。
他跑到学校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不知道沈屿住在哪儿,不知道沈屿的电话,不知道沈屿的任何联系方式。平时都是沈屿来找他,他从来没去找过沈屿。
他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蹲下来,抱着头。
天亮了。
林晏北去了面馆。
刘姐看到他吓了一跳:“晏北?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林晏北张了张嘴,问:“刘姐,那个……常来的客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刘姐愣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沈屿啊。”
“他……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刘姐摇头:“不知道。他就来吃饭,我哪好意思问人家住哪儿。”
林晏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刘姐叫住他:“晏北,出什么事了?”
林晏北没回头,走了。
他在城里转了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市政府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门口有警卫,他进不去。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也没看到沈屿出来。
天黑了。
林晏北回到学校,坐在操场边上发呆。
他想起沈屿说过的话:“我从来没有跟人正常地谈过恋爱。”
他那时候说:“没事儿,我也没有。咱俩一起学。”
现在呢?
他跑了。他怕了。他连沈屿的住处都不知道,连沈屿的电话都没有。
沈屿会怎么想?
他一定觉得自己也跟别人一样,看到他那面就跑了。他一定觉得自己从来就不该相信任何人。他一定又缩回那个壳里去了,再也不出来了。
林晏北忽然站起来。
他想,他不能让沈屿这么想。
他不是怕沈屿。他是怕那个场面,怕那些血,怕那些人死的样子。但他不怕沈屿。沈屿是沈屿,是那个会坐在面馆里吃红糖糍粑的人,是那个会在他握他的手时反握回来的人,是那个说“我从来没有跟人正常地谈过恋爱”的人。
他喜欢的是那个人,不是别的。
他得告诉沈屿。
可他怎么告诉沈屿?
林晏北站在操场上,忽然想起来——
面馆。
沈屿还会去面馆吗?
他不知道。但他得去等。
……
林晏北开始在面馆等沈屿。
每天早上,他都提前半小时到面馆,干完活就站在门口往街角看。中午吃饭的时间,他站在门口往街角看。下午人少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门口往街角看。
刘姐看不下去了,问他:“晏北,你到底在等谁?”
林晏北说:“等那个常来的客人。”
刘姐叹了口气,没再问。
第一天,沈屿没来。
第二天,沈屿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沈屿都没来。
林晏北开始怀疑,沈屿是不是永远不会来了。
但他还是在等。
第六天中午,他站在门口,往街角看。
一个人影出现在街角。
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林晏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人走近了。
是沈屿。
沈屿走到面馆门口,停下来,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林晏北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来了。”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晏北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屿还是没说话。
林晏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他看着沈屿的眼睛,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怕了。我怕的是那个场面,怕那些血,怕那些人死的样子。但我不怕你。”
沈屿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林晏北继续说:“你那天问我怕了没有,我没回答。现在我想告诉你,我不怕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怕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沈屿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不该来的。”
林晏北说:“我想来。”
沈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抬起来,看着林晏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晏北摇头:“不知道。但我不在乎。”
沈屿说:“我叫沈屿,二十六岁,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副处级研究员。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海晏堂的少当家,道上人称三爷。我手上沾过的人命,两只手数不过来。我睡过的人,两只手也数不过来。我不是什么好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林晏北听着,没说话。
沈屿继续说:“我养父快不行了,有人在争继承权。那天绑架你的人,就是对手派来的。他们想用你引我出来,弄死我。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跟我在一块,你随时可能没命。”
林晏北还是没说话。
沈屿看着他,问:“这样,你还要来?”
林晏北想了想,问:“你以后还会吃红糖糍粑吗?”
沈屿愣了一下。
林晏北说:“你会杀人,会睡人,会争权夺势。这些我都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你会吃红糖糍粑,会在我握你手的时候反握回来,会在我讲笑话的时候弯一下嘴角。那些是你,这些也是你。我不管你是谁,我只要那个会吃红糖糍粑的你。”
沈屿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晏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晏北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
“别哭了。”他说。
沈屿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让林晏北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林晏北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
“以后别跑了。”他说,“跑了我找不到你。”
沈屿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抱住了。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站在面馆门口,抱在一起。
刘姐在里面看到了,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忙去了。
……
从那以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变了。
沈屿开始跟林晏北说更多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养父的事,说他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林晏北听着,有时候心疼,有时候愤怒,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都听着。
他也开始跟沈屿说自己的事。说他家里的事,说他弟妹的事,说他娘腌蛋的秘方。沈屿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不说话,但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
他们开始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相处。
沈屿不忙的时候,会来面馆吃饭。忙的时候,林晏北就去他公寓找他,给他带自己做的饭。沈屿的公寓很大,很空,没什么烟火气。林晏北去了几次之后,开始在冰箱里塞满吃的,在茶几上摆上水果,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
沈屿看着那些花,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有一次,林晏北问他:“你那些……事,还要做多久?”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养父快不行了,继承权还没定下来。还有我生父那边的事,还没完。”
“生父?”
沈屿看着他,说:“我是私生子。生父是个政客,有点势力。他老婆杀了我娘,本来也要杀我,被我的狗救了。后来我养父收养了我,我才活下来。”
林晏北听着,心里疼得不行。
他握住沈屿的手,说:“那你做完这些事之后呢?”
沈屿想了想,说:“没想过。”
林晏北说:“你做完这些事之后,跟我回乡下吧。我家有菜园,有麦田,有山有水。你可以在那儿住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我娘做饭可好吃了,我爹种地可厉害了。我弟妹也可好玩了,你肯定会喜欢他们。”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晏北继续说:“你不用现在就答应。等你做完那些事,再想。反正我会等你。”
沈屿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好。”
林晏北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露出那口白牙。
……
沈屿的养父在一个冬天去世了。
死之前,他把沈屿叫到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小屿,你是我最疼的孩子。但也是最让我担心的那个。你太硬了,硬得容易断。找个软和的地方靠着,别总一个人撑着。”
沈屿点点头,没说话。
养父看着他,忽然问:“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大学生走得近?”
沈屿愣了一下。
养父笑了一下,很虚弱:“有人跟我汇报过。说那小子挺愣的,但心眼好。小屿,要是觉得行,就抓紧。别等没了再后悔。”
沈屿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养父走了。
而继承权的争夺进一步白热化了。
沈屿开始很少去面馆,也很少见林晏北。他每天都在处理各种事,见各种人,有时候几天都睡不了觉。林晏北给他发消息,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林晏北也不催,只是每天发一条,告诉他今天天气怎么样,面馆来了什么新客人,自己又学会了做什么菜。
沈屿忙完了会看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看完也不回,就是把手机握在手里,握一会儿。
三个月后,继承权定了——沈屿赢了。
赢的方式很简单——他把几个最狠的对手都弄死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认输,要么跑了。
海晏堂的新堂主,是他。
沈屿站在养父的灵位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晏北发了条消息:
“忙完了。明天去面馆。”
第二天,沈屿去了面馆。林晏北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咧嘴笑了。
“你瘦了。”林晏北说。
沈屿没说话,走进去,在老位置上坐下。
林晏北给他端来牛肉面和红糖糍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沈屿吃完了,放下筷子,看着林晏北。
“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他说。
林晏北问:“什么事?”
沈屿说:“我生父的事。”
林晏北沉默了一会儿,问:“要多久?”
沈屿说:“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慢。”
林晏北想了想,说:“那我等你。”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等不回来?”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会的。你说过要跟我回乡下,你还没去呢。”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了林晏北的手。
沈屿开始对付他的生父。
那人叫陈明远,是省里的一个实权人物,在政坛混了几十年,根基很深。沈屿查了很多年,终于查清楚了当年的事——他生母是怎么被杀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动的手,事后又是怎么摆平的。
证据他都有,人证物证,一样不少。
但他不打算走法律途径。法律太慢,太不确定。
他要的是亲手来。
那天晚上,他带人去了陈明远的别墅。
陈明远正在书房里,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啊。”他说,“我听说过你,海晏堂的新堂主。没想到你是我儿子。”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陈明远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长得像你娘。你娘当年可是个大美人,可惜……”
他没说完,沈屿就开枪了。
子弹打在他腿上,他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
沈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娘死的时候,我在柜子里。”他说,“那年我四岁。我看着你老婆拿刀捅她,一刀一刀地捅。她叫了很长时间,叫你的名字,让你救她。你没来。”
陈明远捂着腿,脸色发白:“你……你想怎么样?”
沈屿没回答,又开了一枪。
这次打在他另一条腿上,陈明远惨叫得更厉害了。
沈屿蹲下来,看着他。
“你老婆杀了我娘之后,还想杀我。要不是我的狗,我现在也是一堆骨头。你知道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吗?我养了它十五年,它死了,埋在后院里。每年我都去看它。”
陈明远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沈屿站起身,把枪收起来。
“我不会杀你。”他说,“你死了太便宜你了。你做的事,你老婆做的事,我都会让人知道。你会身败名裂,会一无所有,会死得比谁都难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明远趴在地上,下半身全是血,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沈屿收回目光,走了。
三个月后,陈明远的案子爆出来了。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还有二十多年前的一桩命案。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他被判了无期,他老婆也被抓进去了,判了二十年,足够死在监狱里了。
沈屿看了新闻,关上电视。
林晏北在旁边坐着,看着他。
“完了?”林晏北问。
沈屿点头:“完了。”
林晏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那走吧。”他说,“跟我回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