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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bl糙汉攻墨总版1 主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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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tag:原耽/架空/现代/都市/攻洁&受不洁/朴实乡下糙汉大学生憨憨攻+黑白两道美强惨清冷受/攻救赎受/he/清水
补充:
江助:之前跟老师分享过大纲,然后墨阳骸老师居然也写了!我要起飞了!老师我爱你!
墨总:^^
【“第一眼见你,就想带你回村种地。”
“我手上沾过血。”
“那正好,浇麦子。”】
主笔:墨阳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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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穿过城大的梧桐大道时,林晏北正蹲在餐厅后门啃馒头。
“晏北!又躲这儿吃!”收银的刘姐探出半个身子,“里头那桌客人要服务,快去!”
林晏北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灌了口凉白开顺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一米八六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宽肩厚背,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谁啊?又是那群小姑娘?”
“这回是个男的,没见过。”刘姐压低声音,“长得可俊了,一个人来的,你小心伺候着,别愣头愣脑把人吓跑。”
林晏北应了声,掀开帘子进了餐厅。
正是饭点,大堂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他顺着刘姐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个人,穿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半截冷白的脖颈。那人正低头看菜单,侧脸的线条像是用刀裁出来的,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林晏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好看的,学校里追他的男生女生都不少,但他从来没啥感觉。他爹说了,找媳妇要找踏实能干的,最好也是乡下来的,两个人一起打拼,将来回村里盖个楼房,种种地养养娃,日子美得很。
可这会儿他站在过道里,看着窗边那个人,脑子里突然就空白了一瞬。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眼来。
林晏北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却浓墨重彩地描着,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琥珀的光。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显出几分冷淡,可偏偏嘴角又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天生的弧度。
“服务员?”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可以点单吗?”
林晏北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耳根有点发热,大步走过去,抄起腰间的点单器:“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您想吃点啥?”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看菜单:“招牌面是什么?”
“牛肉面,汤底是牛肉牛骨加猪骨和鸡炖的,肉是咱自己卤的,筋道。”林晏北说完,又鬼使神差地补了句,“我尝过,好吃。”
那人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那就这个。少放辣。”
“行。”林晏北在点单器上按了几下,又抬头,“您要不要尝尝咱家的小菜?腌萝卜皮,酸甜口的,开胃。还有红糖糍粑,我……”他顿了顿,“我爱吃甜的,但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那人抬起眼,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长,像是在打量什么新鲜东西。林晏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看。
“红糖糍粑。”那人说,“来一份。”
“好嘞!”林晏北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您稍等啊,面马上就来。”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那人已经低下头去看手机了,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有点发亮,整个人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
林晏北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疯了。他想。
那人叫沈屿,二十六岁,市政府政策研究室最年轻的副处级研究员。
这是他的公开身份。
不公开的身份是——海晏堂的少当家,道上人称“三爷”,手上沾过的血比这间餐厅一年卖出的红烧肉还多。
他今天来这家店纯粹是随机。政府大楼出来右转第三条街,这家店招牌上写着“老刘家面馆”,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他饿了,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也不想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饭局,随便找家店吃一口就行。
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人。
那个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沈屿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挺顺眼。
不是他见过的那种精心修饰的好看,而是一种很干净、很愣的顺眼。皮肤是晒出来的麦色,五官周正,眉眼间带着点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憨气。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开心。
沈屿见过太多人了。政客的虚伪,□□的阴狠,商人的算计,他打小就在这些里泡大。可这个人……
“红糖糍粑,我……我爱吃甜的,但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沈屿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傻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屿正在看一份内部文件。林晏北把碗放到他面前,又端上那盘红糖糍粑,犹豫了一下,问:“您要醋不?咱家醋是自己酿的,香。”
“不用。”沈屿说。
“那您慢用。”林晏北站着没动。
沈屿抬起头。
林晏北被抓了个正着,耳根又红了,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您要是觉得味道还行,下次再来啊。”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啊?”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林晏北,双木林,日安晏,北方的北。我是城大化学系的,在这儿兼职。”
沈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晏北站了两秒,识趣地走了。
沈屿低头吃面。
面确实不错,汤底醇厚,牛肉软烂。他夹了一筷子红糖糍粑,外酥里糯,甜度刚好。
他又想起那个人笑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开心。
沈屿放下筷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今年二十六,睡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男的女的都有。那些人要么图他的脸,要么图他的势,他看得明白,也乐得各取所需。他从没对谁动过心——动心这东西,太奢侈了,不适合他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可刚才那个服务生冲他笑的时候,他心脏跳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风吹过水面。
沈屿吃完面,扫码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晏北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点单,笑得还是那么傻。
沈屿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了一点凉意,他拢了拢西装外套,往政府大楼的方向走去。
不会再见到了。他想。
一家面馆而已。
……
沈屿第三天又去了那家面馆。
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市政府食堂的饭其实不错,他没必要跑出来吃。可那天中午他站在食堂门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碗牛肉面,还有那个傻乎乎的笑。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面馆里人不少,沈屿扫了一眼,没看到林晏北。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个扎围裙的大姐过来招呼:“吃点儿啥?”
“牛肉面,少放辣。”沈屿说,“红糖糍粑。”
“好嘞!”大姐在本子上记,“面是手工的,得稍等一会儿啊。”
沈屿点点头,低头看手机。
面上来的时候,是大姐端的。沈屿看了一眼,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帘子一掀,林晏北从后厨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大概是刚下课赶过来的,T恤外面套着餐厅的围裙,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点跑过之后的薄红。他一边往后厨走一边系围裙的带子,系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沈屿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晏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沈屿形容不出来。就像——就像他家那条老杜宾看到他回家时候的样子,又不一样,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您来了!”林晏北几步走过来,站到他桌边,笑得露出那口白牙,“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沈屿放下筷子:“为什么不来?”
“就……”林晏北挠了挠后脑勺,“我以为您就是随便吃一顿,这种小店,您这种身份的人……”
“我什么身份?”沈屿打断他。
林晏北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您穿这身衣服,肯定是坐办公室的,政府还是国企?反正不是我们这种穷学生。”
沈屿没说话。
林晏北也不尴尬,继续问:“面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行。”沈屿说。
“红糖糍粑呢?”
“行。”
林晏北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您下次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让后厨给您多做点。”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你对每个客人都这样?”
林晏北愣了一下:“什么样?”
“这么热情。”
林晏北的耳根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着头笑:“没有,就……您长得好看,我看着高兴。”
沈屿:“……”
他见过太多人夸他好看,有真心实意的,有另有所图的,他都听得麻木了。可这话从林晏北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怎么就有点不一样。
傻得没边了。
沈屿垂下眼,继续吃面。
林晏北站着没动,过了几秒,小声说:“那我先去忙了,您慢慢吃。有事叫我。”
沈屿“嗯”了一声。
林晏北走了两步,又回头,正对上沈屿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大步往后厨去了。
沈屿收回目光,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他想起刚才林晏北说的那句话——“您长得好看,我看着高兴。”
是真的高兴。不是装的,不是演的,就是那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沈屿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付了钱,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晏北正在收桌子,动作利落,干得挺认真。
沈屿推门出去。
九月底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他拢了拢西装外套,往政府大楼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告诉林晏北他叫什么。
下一次去的时候,林晏北肯定会问。
沈屿顿了顿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会有下一次的。
他想。
……
林晏北觉得自己疯了。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一开始他拼命说服自己,不是动心,就是觉得人家好看,多看两眼而已。可沈屿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第三次来的时候,他提前半小时就开始往后厨门口瞄。第四次来的时候,他主动跟刘姐申请,以后那个位置的客人他来服务。
刘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晏北啊,那客人是不是上次那个长得特俊的?”
林晏北耳根发烫:“刘姐您别瞎想,我就是……”
“就是啥?”
林晏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去吧。注意点,别耽误干活。”
林晏北应了一声,大步往后厨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自己以前跟室友聊天,室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说要踏实能干的,最好也是乡下来的,两个人一起打拼,将来回村里盖个楼房,种种地养养娃。
室友当时笑得不行,说他老土。
可他现在喜欢的这个人,是个男的,穿西装坐办公室,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别说跟他回乡下种地了,人家估计连村都没进过。
林晏北站在后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可他就是喜欢啊。
喜欢那个人低头看菜单的样子,喜欢那个人抬眼看他时的眼神,喜欢那个人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喜欢那个人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牛肉面,少放辣”。
林晏北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进了大堂。
沈屿坐在老位置上,正低头看手机。林晏北走过去,站到他桌边:“今天还是牛肉面?红糖糍粑?”
沈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
林晏北在点单器上按了几下,然后站着没动。
沈屿等了几秒,问:“还有事?”
“那个……”林晏北挠了挠后脑勺,“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晏北被他看得有点慌,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您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
“沈屿。”那人说,“沈是三点水那个沈,屿是岛屿的屿。”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沈屿,好听。”
沈屿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林晏北看到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有点涨。
“那您慢慢吃。”他说,“有事叫我。”
他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屿已经低下头去看手机了,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
林晏北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想,管他呢。
喜欢就追,追不上再说。
林晏北开始追沈屿。
追得明目张胆,追得毫不遮掩。
沈屿每次来,他都提前准备好红糖糍粑,有时候还偷偷加两个自家腌的卤蛋。沈屿吃饭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找话题聊天,问今天忙不忙啊,吃的啥啊,工作累不累啊。沈屿吃完要走,他就送到门口,笑着说“下次再来啊”。
沈屿一开始只是淡淡地回应,嗯、哦、还行。林晏北也不在意,继续追。
追到第十天,沈屿终于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喜欢。”
沈屿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我是男的。”
“我知道。”
“你喜欢男的?”
林晏北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男的,就喜欢你了。”
沈屿沉默了。
林晏北继续说:“我知道我跟您不是一路人。您是坐办公室的,我是乡下种地的。您穿西装,我穿T恤。您肯定很有文化,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但是……”他顿了顿,“我就是喜欢您。看见您我就高兴,看不见您我就想您。您要是不喜欢我,那就算了,我不会缠着您。可您要是愿意让我追,我就继续追。”
沈屿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林晏北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好久,沈屿开口了:“你几岁?”
“二十。”
“我二十六。”
“我知道。”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林晏北摇头:“不知道。”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林晏北笑了:“您长得那么好看,能坏到哪儿去?”
沈屿:“……”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跟这个人正常交流。
“行了。”沈屿站起身,“我走了。”
林晏北送他到门口,笑着说:“下次再来啊。”
沈屿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晏北还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看。看到他回头,林晏北立刻咧嘴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沈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
沈屿让人查了林晏北。
这是他的习惯,接近他的人,他都要查清楚底细。
资料很快送到他手上。
林晏北,二十岁,北河省青石县人。父母务农,家里还有一弟一妹。高考考进城大化学系,成绩中等偏上。课余在“老刘家面馆”打工,每月往家里寄一千五百块钱。平时住学校宿舍,周末会去图书馆或者篮球场。没有不良记录,没有复杂社会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沈屿把资料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有点羡慕。
父母双全,弟妹和睦,有家可以回,有地可以种。考上大学,进了城,课余打打工,每个月给家里寄钱。以后毕业了找个工作,娶个媳妇,生俩娃,回村里盖个楼房,日子美得很。
这是他永远不会有的人生。
他从记事起就在流浪。四岁那年,他亲眼看着生母被那个女人按在地上,一刀一刀地捅死。他躲在柜子里,捂着嘴不敢出声。那个女人杀完人,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找到他藏身的柜子前,伸手要拉开柜门——
一条狗冲了进来。
一条脏兮兮的母杜宾,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扑上去就把那个女人咬翻了。然后叼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柜子里拖出来,拖着他跑出了那间屋子。
那条狗陪他流浪了一年。他们睡桥洞,翻垃圾桶,跟野狗抢食。一年后,他遇到了养父——海晏堂的老堂主。养父把他带回去,也把那条狗带回去了。那条狗后来生了三窝崽子,老了死了,埋在海晏堂的后院里。
他五岁开始学杀人。十岁第一次动手。十五岁手上的人命已经数不清了。十八岁考上大学,学政治,一边读书一边帮养父做事。二十一岁提前毕业,开始争继承权。争了五年,还没争下来。
对手太多,太狠,都想弄死他。
他睡过的人不少,有男有女,都是各取所需。他从不让任何人靠太近,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动心是软肋,软肋会要命。
可林晏北……
沈屿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脸浮现在脑海里,笑的时候露出那口白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开心。
“我就是喜欢您。看见您我就高兴,看不见您我就想您。”
沈屿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他站在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前,忽然很想回海晏堂的后院,去看看那条老杜宾的坟。
他想起养父说过的话:“小屿,你命硬,心也硬。这样好,能活。但心太硬了,活着也没意思。”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沈屿转过身,拿起手机,给林晏北发了条消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林晏北。
“明天中午,老地方。”
……
林晏北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洗衣服。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把洗衣盆踢翻。室友被他吓了一跳,骂他有病。他也不理,抱着手机傻笑了半天,然后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老地方”是哪儿?
他犹豫了半天,回了一条:“是面馆吗?”
沈屿回:“嗯。”
林晏北又笑了半天,回:“好!我等你!”
第二天中午,林晏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面馆。他把自己的围裙洗了一遍,把沈屿常坐的那个位置擦了又擦,又跑去后厨叮嘱师傅,今天的牛肉要切厚一点,红糖糍粑要多炸一会儿。
沈屿十二点整到的。
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打发胶,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林晏北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你今天不一样。”
沈屿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不一样?”
“更……好看了。”林晏北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平常也好看。就是……更亲切了。”
沈屿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林晏北看到那个笑,心里又满了。
“今天吃什么?”他问。
“你定。”
林晏北想了想:“牛肉面肯定要的,红糖糍粑也要。再给你加个卤蛋?我腌的,可好吃了。”
沈屿抬眼看他:“你还会腌蛋?”
“会啊。”林晏北笑,“我们村家家户户都会。我娘腌的蛋最好吃,我跟着学的。下次我腌好了给你带。”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林晏北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沈屿说,“吃吧。”
吃完饭,林晏北送沈屿出门。走到门口,沈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林晏北。”
“嗯?”
沈屿沉默了几秒,问:“你真的喜欢我?”
林晏北点头:“真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晏北摇头:“不知道。但我不在乎。”
沈屿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如果你知道了,可能会后悔。”
林晏北想了想,说:“那就不让我知道。你要是想瞒着我,我就不问。你要是想告诉我,我就听着。反正我喜欢你,这事儿不会变。”
沈屿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开口:“我从来没有……跟人正常地谈过恋爱。”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儿,我也没有。咱俩一起学。”
沈屿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很快,像是风吹过水面。
林晏北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屿收回手,转身走了。
林晏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走了几步,沈屿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晏北立刻咧嘴笑了,朝他挥手。
沈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林晏北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刚才被碰过的脸,傻笑了半天。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沈屿每周来面馆两三次,林晏北每次都在。有时候沈屿忙,好几天不来,林晏北就给他发消息,问今天忙不忙啊,吃饭了没有啊,累不累啊。沈屿忙完了会回,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两个字,林晏北也不嫌少,收到就高兴。
沈屿开始跟他说一些自己的事。不说那些不能说的,只说能说的。比如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后来死了,埋在后院里。比如他养父对他很好,但养父还有很多别的孩子,大家关系不怎么样。比如他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有时候几天都睡不了觉。
林晏北听着,心疼得不行。他不懂沈屿的生活,但他能感觉到沈屿很累。每次沈屿来,他都想办法让沈屿多吃一点,多笑一笑。他给沈屿讲村里的趣事,讲他弟妹的糗事,讲他娘做的饭菜,讲他爹种地的本事。他讲得眉飞色舞,沈屿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不笑,但眼睛总是亮亮的。
有一次,林晏北讲完他娘腌蛋的事,沈屿忽然问:“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晏北想了想:“我娘啊,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啥文化,但是特别能干。种地、养猪、做饭、带孩子,啥都会。脾气有点急,但心特别好。我小时候调皮,挨了不少打,但每次打完她又偷偷哭。”
沈屿听着,没说话。
林晏北看着他,忽然问:“你娘呢?”
沈屿垂下眼:“死了。我四岁的时候。”
林晏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屿僵了一下,没挣开。
林晏北握着他的手,说:“那你以后把我娘当你娘。她做的饭可好吃了,腌的蛋也可好吃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我家,让她给你做好吃的。”
沈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从四岁那年起,他就没再哭过。杀人也好,受伤也好,再疼再痛,他都不会哭。可这会儿坐在这个破面馆里,被一个傻小子握着手,他忽然有点想哭。
他没哭。
他只是反握住了林晏北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