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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l糙汉攻美人受3 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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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周明朗开学了。
沈未央的复仇已经完成,但继承权的争夺还没结束。养父手下有七八个养子养女,个个都盯着那个位置。沈未央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漂亮的一个,更是最狠的一个。
他不打算输。
周明朗知道他在做什么,从不追问,只是在他累的时候给他煮碗面,在他烦躁的时候陪他坐一会儿,在他需要的时候握着他的手。
“哥,您忙您的。”他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沈未央看着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这个世界太脏了,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干净的人,愿意待在他身边。
六月底,周明朗放暑假了。
这次他回老家了,因为家里收麦子,必须回去帮忙。
走之前,他跟沈未央说:“哥,等我回来。”
沈未央点点头。
周明朗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未央发现了:“想说什么?”
周明朗犹豫了一下:“哥,我想……我想让我爸妈见见您。”
沈未央愣了一下。
周明朗赶紧说:“不是那种见,就是……就是普通朋友那种。我就说您是城里认识的朋友,来乡下玩几天。您愿意来吗?”
沈未央看着他。
他想起周明朗说过的话:家里有菜园,有麦田,有父母,有弟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家。
“好。”他说。
周明朗眼睛一亮:“真的?哥您愿意来?”
沈未央点点头。
周明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太好了!我跟我妈说,让她多做点好吃的!哥您喜欢吃什么?”
“随便。”
“那我让我妈做拿手的!她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还有糖醋排骨,还有……”
沈未央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七月下旬,沈未央处理完手头的事,开车去了周明朗的老家。
那是离城三百多公里的一个村子,开车四个多小时。沈未央按着导航开过去,越走越偏,最后开上了一条土路。
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金黄色的麦茬。远处有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沈未央把车窗摇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糟。
周明朗在村口等他。
看到他的车,周明朗老远就开始挥手。
沈未央把车停在他旁边,下车。
周明朗跑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哥!您来了!”
沈未央看他一眼,发现他晒黑了,穿着件旧T恤,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活脱脱一个乡下小子。
“等很久了?”沈未央问。
“没有没有,刚来。”周明朗说,“哥您累不累?饿不饿?我妈做了好多菜,就等您了!”
沈未央点点头,让他上车,按他指的路线开到了周家。
周家的房子是那种普通的农家院,红砖墙,灰瓦顶,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墙角堆着刚收回来的麦子。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车来了,放下手里的瓢迎上来。
“来了来了!”她笑着,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这就是小沈吧?明朗老说起你!”
沈未央下了车,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周母上下打量他,眼睛都亮了:“哎哟,长得可真俊!比明朗说的还好看!快进屋快进屋,外面热!”
周明朗在旁边嘿嘿笑:“妈,您别吓着人家。”
“我吓什么吓,我高兴!”周母拉着沈未央往屋里走,“小沈啊,你坐,阿姨给你倒水,这大热天的,开这么远车,累坏了吧?”
沈未央被拉着进了屋。
屋里开着空调,凉快多了。周父坐在沙发上,看到沈未央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沈未央叫了声“叔叔好”,在沙发上坐下。
周明朗的弟弟妹妹也跑出来看热闹。弟弟十五岁,妹妹十二岁,都跟周明朗一样,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沈未央有点害羞,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哥的朋友真好看。”妹妹小声跟周明朗说。
周明朗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当然。”
沈未央被这一家子人围着,一时有点不适应。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了。热闹的,普通的,没有任何算计的,一家人。
周母给他倒了水,又端来切好的西瓜:“自家种的,甜,你尝尝。”
沈未央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确实甜。
周母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明朗说你在城里当公务员?那可好啊,铁饭碗,稳定。”
“嗯。”沈未央点点头。
“家里几口人啊?父母都好吧?”
周明朗在旁边赶紧打岔:“妈,您查户口呢?”
周母白他一眼:“我问问怎么了?小沈你别介意啊,阿姨就是话多。”
“没事。”沈未央说。他顿了顿,“我父母不在了。”
周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成心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阿姨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沈未央说。
周母看着他,眼神更慈祥了:“好孩子,那你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沈未央看着她。
这个女人和周明朗长得很像,笑起来的样子更像。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母亲死的时候,他才四岁。他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抱着他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谢谢阿姨。”他说。
中午吃饭,周母做了一大桌子菜。辣子鸡,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
“尝尝阿姨的手艺。”周母给他夹菜,“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做了点。明朗说你爱吃辣,我特意做了个辣子鸡,你尝尝够不够辣。”
沈未央尝了一口辣子鸡,确实够辣。
“好吃。”他说。
周母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肉。”
周明朗在旁边扒饭,偷偷看沈未央。
沈未央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就算是在这种农家小院里,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他发现沈未央好像放松了一点。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放松,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放松。眼神没那么淡了,嘴角偶尔会弯一下,听周母说话的时候会认真地看着她。
周明朗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周明朗带沈未央去村里转转。
他们走过麦田,走过菜园,走过村后的小山。周明朗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是他家祖祖辈辈种的地,这是小时候摸鱼的小河,这是跟弟弟妹妹一起放羊的山坡。
沈未央听着,偶尔问两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了。
周明朗找了个平坦的草地,拉着沈未央坐下。
“哥,累不累?”
“还好。”
周明朗躺下来,看着天上的云。
“哥,您喜欢这儿吗?”
沈未央沉默了一下。
“喜欢。”他说。
周明朗咧嘴笑:“那就好。我还怕您觉得这儿太土了,不习惯。”
沈未央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暖洋洋的金色。他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才土。”沈未央说。
周明朗嘿嘿笑,坐起来,凑近他。
“哥。”他小声说,“这儿没人。”
沈未央看着他。
周明朗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喜欢,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未央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吻了上去。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麦田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吻了很久。
等分开的时候,周明朗的脸红红的,眼睛亮得惊人。
“哥。”他喘着气说,“我真喜欢您。”
沈未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
那天晚上,沈未央住在周家。
周母给他收拾了周明朗的房间,换了新床单新被褥,还放了一瓶花在窗台上。
“农村条件不好,你将就一晚。”周母说。
沈未央看了看那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周明朗高中时候的奖状,书桌上摆着一家五口的合影。
“挺好的。”他说。
晚上,周明朗洗完澡,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
“哥,我来陪您。”他小声说,钻进被窝。
沈未央看他一眼:“你妈知道了不得骂你?”
“没事,她睡了。”周明朗往他身边蹭了蹭,“哥,您身上好香。”
沈未央没说话。
周明朗又蹭了蹭:“哥,我能亲您吗?”
沈未央侧过身,看着他。
黑暗中,周明朗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沈未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周明朗的脸烫烫的。
“傻子。”沈未央说。
然后他吻了上去。
那天晚上,周明朗没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周母在厨房做饭,看到周明朗从沈未央房间出来,愣了一下。
周明朗被抓个正着,耳朵红了,干巴巴地笑:“那个……我去叫小沈起床吃饭。”
周母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周母还是照样给沈未央夹菜,照样笑眯眯地跟他说话。周父话不多,但也时不时问几句城里的情况。弟弟妹妹照样围着沈未央转,好奇地问他各种问题。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沈未央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软了一下。
他在周家待了三天。
三天里,周明朗带他去了很多地方:麦田、菜园、小河、山坡、村里的庙、村外的集市。他见了很多周明朗的亲戚邻居,被很多人围观、询问、夸赞。
周母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周父偶尔跟他喝两杯自己酿的米酒,弟弟妹妹缠着他讲城里的故事。
三天后,他要走了。
周母给他塞了一大包东西:新磨的玉米面、晒干的豆角、自家腌的咸菜、自己做的馒头,还有一罐自己熬的辣椒酱。
“带回去慢慢吃,吃完了让明朗再给你带。”周母说。
沈未央看着那一大包东西,又看看周母。
“谢谢阿姨。”他说。
周母笑着拍拍他的手:“好孩子,有空常来,这儿就是你家。”
沈未央点点头。
周明朗送他到村口。
“哥,等我开学回去。”周明朗说。
沈未央看着他。
这三天,周明朗在他面前笑得像个小傻子,眼睛一直是弯的。现在要走了,他眼睛还是弯的,但里面有点不舍。
“嗯。”沈未央说。
周明朗凑过来,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哥,路上慢点开。”他说。
沈未央上了车,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周明朗站在村口,一直看着他的车开远。
沈未央收回目光,把车里空调调低了一点。
他突然想,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待几天。
……
九月,周明朗开学了。
沈未央的继承权争夺也到了最后阶段。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对手一个一个清理掉,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
那年十一月,他正式成为了养父的接班人。
庆功宴那天晚上,周明朗在他公寓等他。
沈未央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清醒。推开门,看到周明朗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周明朗看到他,站起来。
“哥,您回来了。”
沈未央看着他。
周明朗穿着那件他买的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大狗。
沈未央走过去,抱住他。
周明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哥,怎么了?”他问。
沈未央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周明朗也没追问,就那么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很久,沈未央说:“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周明朗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那天晚上,周明朗陪他坐了很久。
沈未央没说自己做了什么,周明朗也没问。
他们只是坐在一起,靠着彼此,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后来的日子,周明朗渐渐知道了沈未央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了沈未央不止是公务员,还是□□最年轻的领头人。他知道了沈未央手下有很多人,做很多事,有些事说出来会吓死人。他知道了沈未央的世界有多危险,多黑暗,多复杂。
但他没走。
他还是住在自己的宿舍里,还是去餐厅打工,还是每天给沈未央发消息。沈未央忙的时候他就等着,沈未央累的时候他就陪着,沈未央需要的时候他就在。
他见过沈未央受伤的样子,见过沈未央疲惫的样子,见过沈未央发火的样子,见过沈未央杀完人之后沉默的样子。
他害怕过,也想过离开。
但每次看到沈未央的眼睛,他就走不动了。
那双眼睛平时淡淡的,看他的时候却会弯一下。那双眼睛看过太多黑暗,看他的时候却会亮一下。那双眼睛是沈未央的,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所以他留下了。
沈未央有时候会问他:“你不怕?”
周明朗想了想,老实回答:“怕。但比起怕,我更喜欢您。”
沈未央看着他,嘴角弯一下。
“傻子。”他说。
……
又一年过去了。
周明朗大三了,沈未央二十九岁。
那年夏天,沈未央终于彻底坐稳了那个位置。养父正式退居二线,把一切都交给了他。曾经争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姐妹,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几个,也服了。
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周明朗放暑假的时候,问他:“哥,今年还去我家吗?”
沈未央看着他。
这一年多,周明朗变了不少。脸上没那么稚气了,身上多了些沉稳。但看他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亮的,笑起来还是傻乎乎的。
“去。”沈未央说。
周明朗咧嘴笑:“太好了!我妈老念叨您,说您怎么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嫌她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沈未央说,“忙。”
周明朗点点头:“我知道。那今年多待几天?”
沈未央想了想:“好。”
他们又去了周明朗的老家。
这次沈未央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路上买了些东西:给周母买的围巾,给周父买的茶叶,给弟弟买的运动鞋,给妹妹买的护肤品。
周明朗看着他往后备箱里塞东西,眼睛都直了:“哥,您买这么多干嘛?”
沈未央看他一眼:“第一次空手去的,这次补上。”
周明朗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带沈未央回家的时候,沈未央什么都没带,他还担心爸妈会不高兴。结果爸妈根本没在意,反而对沈未央特别好。
现在沈未央记得带礼物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未央把那儿当回事了。
说明沈未央把那儿当成了……
周明朗不敢往下想,怕自己想多了。
但他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到了周家,周母老远就迎出来。
“小沈来了!”她拉着沈未央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未央嘴角弯了一下:“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屋!”周母拉着他往里走,“这次多住几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胖点!”
周父也出来迎接,接过沈未央手里的东西,嘴里说着“来就来吧,带什么东西”。
弟弟妹妹长大了些,但还是围着沈未央转,叽叽喳喳地问他各种问题。
沈未央被这一家子人围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发现,这个地方,真的让他觉得放松。
这次他待了五天。
五天里,周母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周父带他去钓鱼,弟弟妹妹缠着他讲城里的故事,周明朗带他去山上看日落,去河边摸鱼,去麦田里散步。
走的前一天傍晚,他们又去了那个山坡。
夕阳还是那么好看,麦田还是那么辽阔。
周明朗坐在草地上,看着沈未央。
“哥。”他说。
沈未央看他。
周明朗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叫您一声。”
沈未央看着他。
这一年多,周明朗陪他经历了太多事。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见过他最狠的样子,见过他最累的样子。但他没走,一直在他身边。
有时候沈未央想,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一个人。
一个干净的、明亮的、笑起来傻乎乎的乡下小子。
一个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做过什么,都愿意陪着他的人。
“周明朗。”沈未央说。
周明朗愣了一下:“嗯?”
沈未央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明年暑假,我们还来。”他说。
周明朗愣住。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个小傻子。
“好。”他说,“哥,我们说好了。”
沈未央点点头。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周明朗又溜进了他的房间。
他们躺在床上,小声说话。
“哥。”周明朗说,“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嗯?”
周明朗犹豫了一下:“我想……等我毕业了,就跟家里说我们的事。”
沈未央沉默。
周明朗赶紧说:“您要是不想,就当我没说。我知道这事不好开口,我爸妈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我想试试。我不想一直瞒着他们,我不想让您一直偷偷摸摸的……”
“周明朗。”沈未央打断他。
周明朗停住。
沈未央说:“我没说不想。”
周明朗愣住。
沈未央侧过身,看着黑暗中他的眼睛。
“等你毕业。”他说,“我们一起去说。”
周明朗愣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扑过来,抱住沈未央。
“哥!”他的声音抖抖的,“哥您说的是真的吗?”
沈未央被他压着,有点喘不过气。
“真的。”他说。
周明朗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半天没动。
沈未央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周明朗的头发。
“傻子。”他轻声说。
……
周明朗大四那年,沈未央把他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该报的仇报了,该争的位子争到了,该清理的人也清理了。他渐渐把一些事务交给手下的人,自己退居二线,只做决策,不亲自出手。
他想过另外一种生活了。
一种有周明朗的生活。
周明朗毕业那天,沈未央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
他坐在台下,看着周明朗穿着学士服上台,接过毕业证书,对着镜头傻笑。
阳光下,周明朗的笑容那么亮,那么好看。
沈未央的嘴角弯起来。
典礼结束后,周明朗跑过来找他。
“哥!”他把毕业证书往沈未央手里塞,“您看,我毕业了!”
沈未央看了看那张证书,又看看他。
“嗯。”他说,“毕业了。”
周明朗嘿嘿笑:“哥,我找到工作了。城里的化工厂,待遇不错,下周就入职。”
沈未央点点头。
周明朗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我以后就能挣钱了。”他说,“我能养您了。”
沈未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谁要你养。”他说。
周明朗急了:“我是认真的!哥您以后别干那些危险的事了,我挣钱养您,您在家待着就行。”
沈未央看着他。
周明朗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认真。
“好。”沈未央说。
周明朗咧嘴笑。
那笑容,跟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傻,一样亮。
那年暑假,周明朗带沈未央回了家。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去坦白的。
周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周父倒了自家酿的酒,弟弟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
吃完饭,周明朗把碗筷一放,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周母看着他:“什么事?”
周明朗看了看沈未央,沈未央对他点了点头。
周明朗握住沈未央的手,抬起头。
“爸,妈,我跟小沈在处对象。”他说,“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是那种……就是那种。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想在一起。”
周母愣住了。
周父也愣住了。
弟弟妹妹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周明朗的手心出汗了,但他没松开沈未央的手。
他等着。
等着父母发火,等着父母反对,等着父母说出那些他预想过很多次的话。
但周母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
“就这事?”
周明朗愣了。
周母看着他,又看看沈未央,表情有点复杂,但没有愤怒。
“我早看出来了。”她说,“去年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周明朗张了张嘴:“妈,您……”
周母叹了口气:“你们俩那眼神,当我看不出来?明朗,你是我儿子,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
周明朗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母看着沈未央,眼眶慢慢红了。
“小沈。”她说,“你是个好孩子。明朗喜欢你,你也喜欢明朗,这就够了。阿姨不图别的,就图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沈未央看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这个做了二十多年饭、喂了二十多年鸡、种了二十多年地的女人,此刻正红着眼眶看着他。
她没骂他们,没反对他们,没说出那些难听的话。
她只是说:你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沈未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他说,“多大点事。明朗,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爸没意见。”
弟弟妹妹在旁边,妹妹先反应过来。
“哥,小沈哥,你们……”她眨眨眼睛,“你们是那种关系啊?”
周明朗点点头。
妹妹想了想,突然笑了:“那小沈哥以后就是我哥了?两个哥?”
周明朗愣了愣,也笑了。
“对。”他说,“两个哥。”
那天晚上,周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
成色不算很好,但被擦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当年我妈给我的。”周母说,“让我传给儿媳妇。”
周明朗愣了一下:“妈,这是给儿媳妇的,小沈他……”
周母白他一眼:“我说儿媳妇就是儿媳妇,你管我叫什么?小沈就是我儿媳妇,怎么了?”
周明朗哭笑不得。
周母拿着那只镯子,走到沈未央面前。
沈未央站起来。
周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小沈。”她说,“阿姨没别的要求,就一个。你以后,好好的,跟明朗好好的。有什么事,有家里呢。这儿永远是你家。”
她把镯子戴到沈未央手腕上。
沈未央低头,看着那只镯子。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慢慢变得温热。
他抬起头,看着周母。
这个女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她给了他一个家。
一个他四岁之后,再也没有过的家。
“妈。”他说。
周母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哎。”她应了一声,“好孩子。”
周明朗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哭。
他看着沈未央,看着他妈,看着他爸,看着他的弟弟妹妹。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那天晚上,周明朗又溜进了沈未央的房间。
沈未央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周明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哥。”他说。
沈未央没回头,但手覆上了他的手。
周明朗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哥,我刚才在想,要是三年前我没追您,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未央没说话。
周明朗自己想了想,笑了。
“肯定后悔死了。”他说。
沈未央弯了一下嘴角。
周明朗收紧手臂。
“哥,谢谢您愿意来我家。”他说,“谢谢您愿意跟我在一起。”
沈未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周明朗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
“周明朗。”他说。
周明朗看着他。
沈未央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谢谢你。”他说,“愿意要我。”
周明朗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个傻子。
他凑过去,吻住了沈未央。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水。
窗外,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周明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周明朗想了想,笑了。
“那年,我织了一双手套。”他说,“我把它送给了我喜欢的人。”
那人问:“然后呢?”
周明朗说:“然后那个人收下了。”
那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这?”他问。
周明朗笑着摇头。
“你不懂。”他说,“他收下了,就是我的了。”
那人似懂非懂。
周明朗也没多解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未央的时候,他端着茶水站在桌边,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表白被拒的时候,他没放弃,继续追。
他想起第一次吻沈未央的时候,沈未央的嘴唇凉凉的,带着茶水的味道。
他想起第一次带沈未央回家的时候,他妈做的辣子鸡,他爸酿的米酒,他弟弟妹妹围着他转的样子。
他想起第一次叫沈未央“哥”的时候,沈未央看他那一眼。
他想起很多很多事。
但最难忘的,是那个黄昏。
那个黄昏,他们坐在山坡上,夕阳照在麦田里,金黄一片。
沈未央说:“周明朗,明年暑假,我们还来。”
他说:“好。”
然后他们接吻了。
那个吻很长,很轻,很温柔。
像麦田里的风。
像沈未央看他的眼神。
像他一辈子的喜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