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回复》收摊打烊

3、表白墙

　　今天江亦洋卡着点进教室的时候，总感觉气氛不太对。
　　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脑袋挤着脑袋不知道在聊什么。或许是听见脚步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去，总觉得表情怪怪的。
　　江亦洋没当回事，晃到自己座位上。
　　坐下的时候习惯性往旁边瞟了一眼。
　　周屿行还是那副老样子。
　　“看什么？”周屿行突然转过头来。
　　江亦洋被抓个正着：“谁看你了？”
　　周屿行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了。
　　江亦洋：“操……”
　　早读课上了一半，陈简趁着老张不注意，从前面偷溜过来，蹲在江亦洋旁边。
　　“洋哥洋哥！”他压低声音，“你看表白墙没？”
　　“什么表白墙？”
　　“哎就学校那个表白墙啊，□□空间那个。”陈简把偷偷从袖子里抽出半截的手机递过来，“你看，炸了。”
　　江亦洋滑了滑那“表白墙”发的动态。
　　动态上一张照片，拍的是篮球场边。穿着灰色卫衣，侧着脸，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拍照的人技术不错，乍一看像某种校园类封面杂志。
　　下面配文：“求这位同学的联系方式！！高二的，穿灰色卫衣，有人认识吗？”
　　评论已经几十条了。
　　“这不是文科班那个新来的吗？”
　　“周屿行，转学生。”
　　“卧槽好帅，断眉好绝。”
　　“有人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吗？”
　　“听说休学过一年，但成绩很好。”
　　“求联系方式+1”
　　“+10086”
　　江亦洋又往下滑了滑。
　　全是“求联系方式”“我操好帅”。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人。周屿行在背手里的单词表，该说不说侧脸确实……还行。
　　江亦洋把手机还给陈简。
　　“无聊。”
　　“无聊？”陈简懵了个大的，“洋哥你这是嫉妒心态大爆炸了吧？”
　　“滚。”
　　“不是，你看看这下面多少女的在问联系方式，就那几个女生，刚才你来之前还在聊想跟你换座位这事。”
　　江亦洋彻底无语了。
　　下课江亦洋准备下楼买瓶水，发现有人已经围到班门口了。
　　好像是隔壁美术班的女生，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犹犹豫豫的，旁边短头发的女孩一直在推搡着她，嘴里念叨着“加油一定行”之类的话。
　　他回头看了眼周屿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表情，也没反应。
　　第二天，江亦洋发现周屿行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周屿行还没来。
　　他把书包放下，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几秒。
　　一个透明可爱小熊手提袋，里面装着三明治和牛奶，手提边上还贴了张便利贴，粉色爱心形状用订书机订上去的。
　　便利贴上写着什么他没看清，但能看到用红笔画了个爱心。
　　周屿行到班看见桌上的早餐，仔细看了便利贴上的字，随后把那份早餐提起来，放到窗台边。
　　江亦洋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不吃？”
　　周屿行转头看他。
　　“有妹子送的。”江亦洋朝那份早餐努努嘴，“不吃别浪费啊。”
　　周屿行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早餐。
　　“你吃？”周屿行回头问。
　　江亦洋被噎了一下：“我吃个蛋啊，又不是送给我的。”
　　早上这茬让江亦洋心里有点不爽。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爽，反正就是不爽。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在食堂看见周屿行。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但今天经过的人老往他那边看，几个女生扎堆走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
　　江亦洋咬着筷子，看着那边。
　　“看什么呢？”陈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周屿行啊。听说今天早上美术班有女生给他送早餐了？”
　　“嗯。”
　　“你看见了？”
　　“放他桌上了。”
　　陈简啧了一声：“这小子真是火了啊，表白墙上全是他的帖子，我们年级还有人专门建了个群，叫什么‘周屿行后援会’。”
　　江亦洋用筷子戳了戳铁盘子：“有病吧。”
　　“有什么病，人家长得帅啊。”陈简看了他一眼，“洋哥说实在的，你是不是嫉妒人家？”
　　“我嫉妒他啊？”江亦洋把筷子一放，“我嫉妒他什么？”
　　“嫉妒他人气高呗。”
　　“高个p。”江亦洋站起来，“不吃，走了。”
　　自习课江亦洋难得没睡觉，其实也是烦得睡不着。
　　他趴桌上，侧着头，一只手盖在后脑勺假装在休息，其实眼睛正偷偷往旁边看。
　　周屿行在写作业，看上去很专注，偶尔眉头微微皱着，偶尔停顿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两下。
　　他桌上多了几样东西。除了学校发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一本练习册，但还是看着很空，跟别人乱糟糟堆成山的课桌完全不一样。
　　江亦洋盯着他写字的手看了半天。
　　那手上的淤青好像淡了一点。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学了，江亦洋心里堵得慌，收拾东西东想西想的。等他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刚下到二楼楼梯拐角，忽然听见下面有说话声。
　　“那个……周屿行同学！”
　　是个女生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发颤。
　　江亦洋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好奇地往拐角那边伸出半个脑袋。
　　楼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周屿行，单边背着书包，背对着看不见表情。另一个是昨天班门口碰见的双马尾，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手里捏着一封信。
　　女生低着头，语速很快：“那个……同学，我喜欢你。从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但我真的……很少对一个人心动。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江亦洋偷偷看着，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儿偷听。
　　周屿行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好像在酝酿什么回复。
　　江亦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
　　随后周屿行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江亦洋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是答应她了？毕竟这女孩都做到这地步了。拒绝了？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江亦洋不知道，但他没再看下去。
　　他转身就从二楼走廊走另一个楼梯口下楼。
　　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跑出教学楼，绕过小树林，跑过操场。
　　离放学的点已经有段时间了，天色渐晚，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待在那儿。
　　等缓过劲，江亦洋就往校门口走。
　　穿过小树林时，他看见周屿行站在前面。
　　Wdf？不是刚才还在楼梯口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还没等江亦洋脑子转过来，周屿行就盯着他看，眼睛饶有趣味地微微眯起来。
　　“你跑什么？”
　　“我没跑。”
　　周屿行没说话，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江亦洋被他盯得心虚，硬着头皮说：“那个……我赶着回家。”
　　“你在楼梯口。”周屿行突然开口。
　　“我没在。”江亦洋反驳道。
　　周屿行往前走了一步。
　　江亦洋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进一步一个退一步，退到墙根底下，江亦洋后背抵上墙。
　　没地方退了。
　　周屿行就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这时候江亦洋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你看见了？”周屿行问。
　　“哈？看见什么？”江亦洋装傻充愣。
　　“我没收。”
　　“什么？”江亦洋大脑懵了一下。
　　“那封信。”周屿行说，“我没收。”
　　江亦洋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屿行又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你跑什么。”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转身走了。
　　江亦洋靠着墙，愣了半天。
　　我k。
　　晚上回到家，江亦洋把书包一扔，躺床上发呆。
　　躺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把日记本翻开。
　　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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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5号
　　周屿行这小子在表白墙出名了，有人给他送早餐，我问他吃不吃，他说你吃？他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算了。
　　放学撞见他被表白，好尴尬，我没看完就跑了。结果在路上撞上他，他说他没收那封信，他收不收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女的眼瞎吧，喜欢谁不好喜欢那个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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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笔又觉得不对，把最后那句话划掉了。
　　合上，睡觉。
　　……
　　睡不着。
　　他又翻身把本子摸过来翻开，加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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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我跑什么。我没跑。我跑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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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体育课，江亦洋他们班又跟18班撞上了。
　　热身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18班那几个刺头老往这边看，尤其是那个大高个，上次被他防得一分没得那个。
　　跑完圈自由活动，江亦洋照旧去器材室拿篮球。
　　绕过老树，他果不其然看见了周屿行。
　　今天只有那只瘦三花，蹲在他面前吃得卖力。他低着头，嘴角微微弯着，眼神里的温柔跟平时那个闷葫芦判若两人。
　　江亦洋站在那儿看了会儿。
　　周屿行抬起头，看见他。
　　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但不知道是不是江亦洋看错了，嘴角好像还残留着一丝弧度。
　　“拿球？”周屿行问。
　　“嗯。”
　　周屿行低下头，继续喂猫。
　　江亦洋站在原地。
　　“你天天喂它？”他问。
　　“嗯。”
　　“它认识你了？”
　　周屿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认识。”他说。
　　江亦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应该偷看一眼就跑路的，这下好了，好尴尬……
　　他正想移步去器材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哟，这不是文科班那个吗？”
　　江亦洋回头。
　　是18班那个大高个，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三个人朝他走过来，表情不善。
　　“找我有事？”江亦洋问。
　　大高个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次打球，你挺狂啊。”
　　江亦洋笑了一下：“打球而已，怎么，输不起？”
　　大高个脸色一下黑了。
　　“你他妈说谁输不起？”
　　他伸手推了江亦洋一把。
　　江亦洋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
　　“输得起就输得起呗，动手干嘛？”
　　“动手怎么了？”大高个又推了他一把，推得更用力，“老子告诉你，上次那场球，你们赢就是纯靠阴的。今天咱们把账算清楚。”
　　另外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江亦洋扫了他们一眼。三个，都比他高，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根棍子。
　　“如果是一个还好，三个我怕是凶多吉少。”江亦洋想着，正想撒腿就跑。
　　他刚想动身，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让一下。”
　　江亦洋回头。
　　周屿行站在他后面。那只三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走了，他手里还捏着半根猫条。
　　大高个看见周屿行，笑了一下。
　　“你谁啊？少管闲事。”
　　周屿行没理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我同桌。”周屿行说。
　　大高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身后有两个人，3v2怎么想都是自己占优势。
　　“同桌怎么了？信不信老子照样打？”
　　周屿行没说话。
　　他就把猫条收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大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场面有点滑稽。
　　“你他妈装什么装！”大高个恼羞成怒，挥拳冲上来。
　　江亦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周屿行的拳头向大块头腹部砸去。
　　动作很快，快得他几乎没看清。只看见大高个的拳头打空了，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周屿行站直，看着他们。
　　“还打吗？”他问。
　　语气平平的，比起宣战更像一种亲切的问候。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跑了。
　　江亦洋站在原地，看着周屿行。
　　周屿行转过身，看着他。
　　江亦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练过？”
　　周屿行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猫条，看了看，又收了回去。
　　“猫还没喂完。”他说完，往那棵树的方向走回去。
　　江亦洋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脸上，垂着的眼睫上。
　　他蹲下去，那只瘦三花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凑到他手边。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江亦洋想着，往前走了两步。
　　但他又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很想知道。
　　反正……是他同桌。
　　江亦洋在周屿行旁边蹲下来。
　　周屿行转头看他。
　　“干嘛？”
　　“看看。”江亦洋盯着那只猫，“它叫什么？”
　　“没名字。”
　　“那你怎么叫它？”
　　“不叫。”
　　江亦洋噎了一下。
　　周屿行低下头，继续喂猫。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几个人，以后小心点。”
　　江亦洋愣了一下：“你担心我？”
　　周屿行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但江亦洋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在阳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亦洋看见了，突然很想笑。
　　“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