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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会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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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江亦洋到教室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了。
还是相同的姿势,背挺得很直,桌上什么都没放,书包搁在地上。
江亦洋坐下的时候故意动作大了点,椅子叮叮哐哐地响。
我去?那人怎么没反应。
江亦洋装不舒服清了清嗓子。
那人还是没反应。
江亦洋无语了,这绝对不是正常人。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老张的数学课,还偏偏讲新课。江亦洋听了十分钟就开始出神,在本子上画小人,也困。他偷偷瞄了旁边一眼——我艹?那人居然在听课。
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
江亦洋这才发现他桌上终于有东西了:一本数学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笔记本是学校统一发的,笔也是那种一元店随处可见的款式。
他写字的时候,手上的肌肉跟着动。那人虽然看上去瘦,但肌肉却很结实。
江亦洋盯着那人的手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
下课的时候,陈简又凑过来。
“洋哥,打球go不go?”
“呃?不去,困。”
“你这天天困。”陈简小心地往他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那转学生跟你说话了没?”
“没有。”
“一直没说?”
“一直没说。”
陈简啧啧两声:“真够闷的。”
江亦洋没再说什么。
陈简走了之后,他趴在桌上装睡,就听着旁边那人的动静。
“这人到底什么问题?”江亦洋心想。
转学第一天不说话,第二天也不说话。他是哑巴吗?但刚开始他问我座位有没有人时不是很正常吗?
那就是单纯不想理人。
江亦洋觉得也行,不理就不理,说不定是个思想极端的恐怖分子,还是不惹火上身的好。
午餐时间江亦洋跟陈简去食堂。打好饭找空位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吃得不快,很安静地吃着。
江亦洋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看什么呢?”陈简问。
“没什么。”
他们运气好,正好碰见前脚要走的同学,他俩后脚就直接占了上去。
陈简边吃边说:“昨天那场球,18班那几个眼神还是不对,哥,我们得小心点,说不定哪天就被阴了。”
江亦洋托着腮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吃到一半他想到了什么,抬头望过去。
人已经走了,桌子干干净净的。
下午江亦洋发现体育课是跟18班一起上的。
想起陈简说的话,他往操场另一侧看过去。18班那几个刺头确实在往这边看,眼神不太友善,但江亦洋也不在意,反正真要打起来也不是打不过。
江亦洋负责去器材室拿篮球。
器材室在操场后面,要经过一排树和小道。走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几声突兀的猫叫。
他停下脚步,往树后看了一眼。
灰色卫衣。
是那个人。
那只猫是只三花猫,瘦得皮包骨,但跟他亲得很。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根猫条,猫咪脑袋直往他掌心里拱。
虽然他低着头,但明显能看出嘴角是上扬的。
江亦洋好奇地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那人好像察觉有人在附近。
两个人隔着两棵树对上了视线。
那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收了回去,又变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摸了摸猫的脑袋,自若地往操场方向走。
经过江亦洋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走了。
江亦洋站在原地回想起来。
他想起刚才那个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原来这人会笑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江亦洋坐下,憋了两天的话终于说出口。他侧过头,问:“喂,你叫什么来着?”
本身江亦洋不算话痨,但真要让他一天到晚面对一个冰山,他也是真笑不出来。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屿行。”
声音低低的,跟昨天一样。
“噢噢行,我叫江亦洋,江河的江,亦然的亦,海洋的洋。”
周屿行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亦洋尴尬地又问:“诶,你之前哪个学校的?”
“不在这。”
“那在哪?”
周屿行没回答。
江亦洋太尴尬了,他把头转回去。
艹,这人装什么牛逼,江亦洋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问:“兄弟问你个问题别介意啊——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周屿行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没说话。
江亦洋以为这个问题太冒犯了,正想怎么找补时——
“不小心磕的。”周屿行说。
江亦洋还想再问什么,但周屿行已经把脸对着窗外了,这个态度很明显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江亦洋也没再找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屿行站起来就走。动作很快,像很着急去什么地方一样。
陈简又凑过来:“你跟他说上话了?”
“说了。”
“他说什么?”
“说他叫周屿行,手上的伤是不小心磕的。”
陈简啧了一声:“这人真够闷的。你问他那么多干嘛?”
“你一天不说话不闷得慌?”江亦洋怼道。
晚上回到家,江亦洋把日记本翻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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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号
旁边那人叫周屿行。问什么回什么,聊不起来。体育课撞见他喂猫了,原来这人是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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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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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伤肯定不是不小心磕的,骗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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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本子合上,躺了一会儿。他想起下午那个灰色卫衣,还有那个笑——很淡,但确实笑了。
这人真奇怪。
但又有点让人想知道他为什么奇怪。
隔天体育课路过器材室的时候,江亦洋又好奇地往那棵树下看过去。
果不其然,周屿行又蹲在那儿喂猫。这回是两只,三花的和黑的。
这人还挺有爱心,江亦洋边想边往器材室走。
放学前老周说下周要重新排座位。
江亦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周屿行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反应。
老张说了一大堆:“按照成绩排啊,可以申请和同桌坐啊,综合考虑啊。”
“下周他就不坐自己旁边了。”江亦洋听着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个。
晚上回到家,他翻开日记本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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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号
今天食堂好难吃。下周要排座位了,那个欠揍的家伙应该会坐到别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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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
他想,下周就不坐一起了。
挺好,省得烦。
他闭上眼睛睡觉。
睡着之前,脑子里不由得又冒出下午那个画面——树荫下,周屿行就蹲在那儿,两只猫围着他,他低着头,嘴角弯着。
江亦洋睁开眼,对着黑暗发了会儿呆。
周日晚上,江亦洋接到一条信息。
昵称叫ZYH,头像是一只趴在围墙上歪着脑袋晒太阳的三花。
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在吗?”
江亦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人什么时候加的他?
他想翻聊天记录,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应该是通过班级群加的,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干嘛?”江亦洋回复。
“下周排座位。”那边回得很快。
“?”
“你想换吗?”
“什么意思?”
“问你想不想换座位。”
江亦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问题。
“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在问你。”
江亦洋傻眼了。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不换怎么了?”江亦洋赌气一样地发出这条信息。
“没什么。”
“知道了。”
然后就再没动静了。
江亦洋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才把手机放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坐起来,把日记本翻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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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号
周屿行问我下周想不想换座位。我说不换。他说知道了。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也不想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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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本子躺了一会儿,他又把本子翻开,把最后那句话划掉了。
划得乱七八糟的,让人看不清写的什么。
这才把本子扔回去。
周一江亦洋坐下的时候清了清嗓子。
“早啊。”
周屿行看过来。
过了两秒,他说:“早。”
江亦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点。
班会课老张宣布了新座位表。江亦洋没动,周屿行也没动。他们还是同桌。
陈简被换到前排去了,走之前凑过来跟江亦洋说:“你俩真没换啊?”
“没。”
“唉……哥走了,今后我们俩也算是一半一半了。”陈简看看他,可惜地说道。
“滚你的去。”
江亦洋踹走陈简后,看了周屿行一眼。
周屿行在看窗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江亦洋注意到他手指动了动,像有规律地敲打着书桌。
阳光照常从卷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课桌上,亮得晃眼。
江亦洋看着那条光,忽然间想,高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