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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山竹舍 ...

  •   第二篇·青山竹舍,少年心事

      回到青云山时,山雾已淡,朝阳漫过层层叠叠的翠竹,在青石小径上洒下碎金。

      谢临渊走在最前,白衣无尘,步履轻缓,仿佛连山间的风都愿意为他放缓脚步。

      凌烬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不远不近,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白衣身影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安心地跟在一个人身后。
      不用警惕冷眼,不用防备欺凌,不用在深夜里蜷缩着身子,担心下一刻便会被人打骂驱赶。
      眼前这个人,说会护着他,说会给他一个家。

      凌烬辞小小的手悄悄攥紧,掌心微微出汗。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师尊、师尊、师尊。
      像是念一遍,便能多一分安稳。

      霜霜则怯生生地跟在另一侧,年纪更小,身子更弱,一路颠簸早已疲惫,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轻轻揪着谢临渊衣摆的一角,像抓住了世间唯一的浮木。

      温寻鹤慢悠悠走在最后,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师徒三人之间流转,幽深如寒潭。
      没有人知道,他眼底那片温和之下,藏着怎样沉寂了千万年的疯癫与执念。

      青云山深处,竹影清幽。
      一座简朴却干净的竹舍藏在竹林之间,院前有青石小桌,有清泉流过,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花静静开放。
      这里没有人间喧嚣,没有战火纷飞,只有安宁与清净。

      “以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
      谢临渊转过身,看着身前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霜霜立刻红了眼眶,小声抽噎:“师、师尊……”
      凌烬辞没有哭,只是仰头望着谢临渊,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倔强,有不安,有桀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汹涌得快要溢出来的依赖。

      竹舍不大,分了三间。
      谢临渊自住一间,另外两间给两个孩子。

      凌烬辞一进门,第一反应便是确认门窗、查看角落,像一只警惕护食的小兽,把周遭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扫了一遍。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依旧不安。

      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可现在,他有了师尊,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反而变得胆怯。
      他怕这一切都是梦,怕一睁眼,师尊就不见了。

      入夜。
      山间凉意渐深,竹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霜霜年纪小,又受了惊,早早就蜷缩在床上睡了过去,小眉头还微微蹙着。
      凌烬辞却丝毫睡意也无。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院外的一切动静。
      风声、水声、虫鸣……
      还有,师尊屋内那极轻、极稳的呼吸。

      只要听到那道声音,他便觉得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石子落地,又像是衣袂拂过草木。

      凌烬辞几乎是瞬间便绷紧了身体。
      小小的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连鞋都来不及穿,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指尖紧紧攥住木门。
      眼底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桀骜与戾气,在黑夜中翻涌。

      谁敢来这里。
      谁敢来打扰师尊。
      他就杀了谁。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便看见月光下,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竹舍之前,正是温寻鹤。
      对方不知站了多久,身姿悠然,仰头望着谢临渊的窗棂,唇角那抹笑意,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诡异。

      凌烬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人,白天便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师尊。
      他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温寻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凌烬辞藏身的门缝处。
      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的戾气毫不掩饰,像一头即将扑出的小凶兽。
      温寻鹤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警告。

      “小小年纪,戾气倒是重得很。”
      他声音极轻,只传入凌烬辞耳中,“记住,你这条命,是师尊捡回来的。
      管好你身上的煞气,别伤到他。”

      凌烬辞咬着牙,一声不吭,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不用别人提醒。
      师尊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救赎。
      他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师尊受半分伤害。

      温寻鹤看了他片刻,终于不再多言,转身没入竹林深处,身影转瞬消失。

      竹舍前重归寂静。

      凌烬辞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第一缕晨光照进院落,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赤着脚走回屋内。
      刚一进门,便撞上一道清淡的身影。

      谢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眉眼沉静。

      凌烬辞猛地一僵,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藏起了眼底所有的戾气与锋芒。
      他怕师尊看到他这副模样,会厌恶,会嫌弃,会不要他。

      谢临渊却没有责备,只是低头,目光落在他冰凉的小脚上,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为何不穿鞋?”
      声音依旧清淡,却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凌烬辞喉咙发紧,低声道:“我……”
      他说不出,自己是在守着他,是在护着他。
      他只会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牢牢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谢临渊没有追问。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少年冰凉的脚腕。
      指尖微凉,触感却轻柔得让凌烬辞浑身一震,几乎要僵在原地。

      “地上凉。”
      谢临渊轻声道,随手取来一旁的布鞋,一点点为他穿上,系好鞋带。

      动作自然,温柔,细致。

      凌烬辞低头,看着师尊垂落的发丝,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桀骜、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尖锐,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汹涌得快要将他淹没的执念。

      师尊对他这么好。
      这么好。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在心底无声地发誓。
      这一生,谁也不能碰师尊。
      谁也不能抢师尊。
      师尊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谁若敢动,他便让那人,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谢临渊穿好鞋,站起身,淡淡吩咐:“以后不可如此。”

      凌烬辞猛地回神,立刻低下头,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无比认真。

      “……弟子记住了。”
      只是记住的,不是不可夜行,而是——
      以后要更小心,更隐秘,更偏执地,守着他的师尊。

      晨光渐亮,洒进竹舍。
      霜霜揉着眼睛从屋内走出,怯生生喊了一声:“师尊,师兄。”

      凌烬辞瞬间恢复那副冷淡桀骜的模样,只是看向谢临渊的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滚烫与占有。

      谢临渊望着眼前两个少年,轻轻颔首。

      青山幽静,竹舍安宁。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收了两名弟子,予其一席安身之地。
      却不知,从他弯腰为那魔种少年穿鞋的这一刻起。
      有些心事,早已悄然生根。
      有些执念,已然疯长成林。
      有些宿命,再也无法回头。

      温寻鹤立在竹林深处,听着竹舍前的动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低低笑了一声。

      “谢临渊啊谢临渊……”
      “你这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栽在他手里。”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将少年深藏的心事,与暗处疯长的执念,一同藏入青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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