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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时候开篇 ...

  •   第一篇·尘间初遇,一师二徒(小时候开篇)

      人间乱世,烽火连延数十载。

      王朝更迭,兵戈不止,山野间常能遇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人认领的尸身,连清风掠过,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苍凉。

      谢临渊独居在青云山深处的竹舍之中,已近百年。

      他一身素白衣衫,常年不染尘埃,性子如深山寒雪,清冷孤高,素来不沾凡尘因果。百年间,他闭关修行,静心悟道,不问人间悲欢,不涉江湖恩怨,几乎要与这青山融为一体。于他而言,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生老病死、离合悲欢,不过是天道轮回里的一粒微尘,不值得费心,更不值得动容。

      他本可以一直这般清净下去,直到天地变迁,岁月枯荣,都与他无关。

      可这平静,终究被一道不请自来的身影打破。

      那一日,山雾弥漫,翠竹轻摇。

      一道月白长衫的身影踏着晨雾而来,步履轻缓,笑意温雅,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暗。

      来人正是温寻鹤。

      无人知晓温寻鹤活了多少岁月,无人清楚他的来历根脚,只知他性情难测,行事飘忽,时而温润如玉,时而狠戾如魔,正邪难辨。谢临渊与他相识数百年,始终看不透此人,却也未曾真正疏远。

      温寻鹤踏入竹舍,自顾自坐下,指尖轻叩石桌,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谢临渊心底最软之处。

      “青云山外三十里,落霞村,昨夜遭流匪洗劫。”

      谢临渊闭目静坐,闻言睫毛微颤,却未睁眼,声音清淡如雾:“人间战乱,匪祸横行,乃是常态。”

      “常态归常态,”温寻鹤轻笑一声,声音轻浅,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可村中活下来的,只剩一群不足十岁的孩童。无父无母,无衣无食,留在村中,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谢临渊沉默。

      他心性淡漠,不代表冷血无情。

      百年清修,他修的是道,守的是心,并非绝情绝性。只是见多了人间苦难,习惯了袖手旁观,习惯了将那份恻隐之心,深埋在清冷的外表之下。

      可温寻鹤太了解他。

      了解他看似孤高淡漠之下,藏着不愿言说的柔软;了解他看似不问世事,却从不会对无辜稚子见死不救。

      “你明明可以出手,却偏要装作视而不见,”温寻鹤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蛊惑,“谢临渊,你这不是清修,是自困。”

      竹舍之内一片寂静。

      许久,谢临渊缓缓睁开眼。

      他眼底一片澄澈,无波无澜,如同千年不化的冰雪,却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一念。

      “带路。”

      一字落下,尘埃落定。

      温寻鹤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起身先行:“师尊心软,这一点,千万年都不会变。”

      谢临渊没有接话,起身拂了拂衣上不存在的尘埃,步履轻缓,跟了上去。

      白衣踏雾,身影孤绝,一步步踏入这纷乱红尘。

      落霞村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断壁残垣,焦黑木梁,散落的破碎器物与染血的布帛,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风吹过破败的屋舍,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令人心头沉重。

      幸存下来的孩童蜷缩在村口残破的祠堂里,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哭声低低沉沉,压抑又绝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他们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园,一夜之间,从被呵护的稚子,变成了天地间无依无靠的孤魂。

      谢临渊站在祠堂门口,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温寻鹤立在他身侧,笑意淡淡,目光扫过那群孩童,最后落在角落最暗处,轻轻扬了扬下巴。

      “谢临渊,你看那里。”

      谢临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角落之中,独自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单薄,衣衫比其他孩童更加破烂,露在外面的手臂与脸颊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痕,显然是受过欺负。可他既没有哭,也没有发抖,更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挤在一起寻求安全感。

      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周身散发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与桀骜。

      其他孩童下意识地远离他,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惧怕与排斥。

      谢临渊一眼便看出端倪。

      这孩子体内藏着极重的煞气,血脉之中带着天生魔性,是世间罕见的魔种。

      寻常人靠近,便会被煞气侵扰,心生不安,故而下意识疏远厌恶。在这乱世之中,身负魔种,并非天赋,而是诅咒。从小便会被视作妖孽、不祥,受尽冷眼、欺凌与抛弃。

      谢临渊缓步走了过去。

      他脚步很轻,却惊动了角落里的孩子。

      少年猛地抬眸。

      那是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锐利如小兽,带着满身戒备与桀骜,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也没有丝毫谄媚与讨好。明明身处绝境,孤苦无依,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向命运屈服半分。

      那双眼睛里,有戾气,有冷硬,有桀骜不驯,还有一丝被世界抛弃之后,深藏入骨的孤绝。

      谢临渊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这株在泥泞与恶意中,依旧倔强生长的野草。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没有厌恶与排斥,只有一片平静温和,像山涧清泉,轻轻落在人心上。

      少年盯着他,唇线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不语。

      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冷眼与唾弃,习惯了被人打骂驱赶,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避如蛇蝎。眼前这个穿着白衣、气质清冷如仙人的男子,看起来与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同,可他不信,对方会真心待他。

      一定也是一样的。

      一样会厌恶他,一样会驱赶他,一样会把他当成不祥的怪物。

      见他不说话,温寻鹤缓步走了过来,笑意温雅,语气却带着几分深意:“这孩子叫凌烬辞。天生魔种,煞气缠身,命硬得很,克父克母,克亲克友,落霞村的人,从不敢靠近他。昨夜匪祸来临,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只有他,靠着一股狠劲活了下来,却也被打得遍体鳞伤。”

      凌烬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戾气暴涨,死死盯着温寻鹤,像是要扑上去撕咬。

      那些话,是他一生都摆脱不了的烙印。

      怪物。
      妖孽。
      不祥。
      克死亲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从小插到现在。

      可温寻鹤只是轻笑,毫不在意他的戾气,转头看向谢临渊:“这般性子,这般命格,寻常人压不住,养不熟,到头来,只会养出一头反噬主人的凶兽。依我看,不如……”

      “不必多言。”

      谢临渊淡淡打断他的话。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凌烬辞身上,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厌恶。

      他看得清楚,这满身桀骜与戾气之下,藏着怎样的孤独与渴望。这孩子不是天生冷漠,而是从未被人善待过;他不是天生带煞,而是从未被人拥抱过温暖。

      魔种又如何?
      煞气又如何?

      心性正邪,从来不由血脉定论。

      谢临渊缓缓蹲下身,与凌烬辞平视。

      近距离看,才发现这孩子眉眼生得极好看,只是太过冷硬,太过倔强,掩盖了那份潜藏的惊艳。他脸上带着伤痕,眼神却依旧明亮,像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火。

      “凌烬辞,”谢临渊轻声重复一遍他的名字,语气平静,“你可愿随我上山?”

      凌烬辞一怔。

      他以为会听到驱赶,听到谩骂,听到厌恶,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话。

      随他上山?

      眼前这个如仙人一般的人,要带他走?

      “我住在深山之中,清苦孤寂,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伺候,只有修行与静心,”谢临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认真,“你若愿入我门下,我便收你为徒,教你修行,教你守心,护你安稳,予你一处容身之地。”

      凌烬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护他安稳。
      予他容身之地。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希望他消失,希望他去死,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眼前。只有眼前这个人,不嫌弃他是魔种,不害怕他的煞气,愿意向他伸出手,愿意给他一个家。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可多年的倔强与戒备,让他不肯轻易示弱,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

      谢临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待。

      阳光透过破败的祠堂,落在他素白衣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眼神清澈温和,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算计,只有一片纯粹的善意。

      凌烬辞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

      那一身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桀骜与尖锐,那一身防备与戾气,在这双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悄无声息地融化。

      他盯着谢临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终于,他微微颤抖着,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开口。

      “……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胜过世间一切誓言。

      谢临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谢临渊的弟子。”

      凌烬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轻轻唤了一声。

      “师尊。”

      这一声师尊,落得极重。

      从此,他不再是无父无母、被人唾弃的魔种怪物。

      他有了师尊,有了师父,有了家。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生,他的命,他的心,他的一切,都是师尊的。谁若欺辱师尊,他便毁了谁;谁若伤害师尊,他便让那人神魂俱灭。

      哪怕坠入魔道,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惜。

      谢临渊没有察觉少年眼底深藏的偏执与疯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祠堂里其他的孩子。

      大多孩子都已被人领走,只剩下最后一个年纪最小的孩童,怯生生地缩在角落,无人问津。那孩子无魔种血脉,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胆小怯懦,看起来格外可怜。

      谢临渊略一沉吟,终究心有不忍,对着那孩子伸出手:“你也随我上山吧。”

      那孩子愣了愣,随即眼泪落了下来,磕磕绊绊地爬过来,紧紧抓住谢临渊的衣角。

      一师,二徒。

      至此,正式结缘。

      温寻鹤站在一旁,自始至终含笑看着这一切,眼底深处,藏着无人能懂的幽暗与疯癫。他是转世之身,前世执念深重,今生性情难测,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他看着谢临渊,目光幽深。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清冷孤高的师尊,桀骜偏执的魔种弟子,还有他这暗藏疯批的转世故人。

      平静的开端之下,早已埋下汹涌的因果。

      魔种的痴缠,转世的疯魔,清冷师尊浑然不觉的情深,终有一日,会冲破所有束缚,燃尽这天地人间。

      谢临渊没有理会温寻鹤的目光,他低头看了看紧紧跟在自己身侧、寸步不离的凌烬辞,又看了看怯生生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弟子,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回家。”

      一声回家,轻描淡写,却在凌烬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道白衣孤绝的背影,眼神无比坚定。

      师尊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谁也别想抢走他的师尊。

      山风拂过,吹散了落霞村的血腥与悲凉,也卷起师徒三人的衣袂。白衣身影在前,两道小小的身影紧随其后,一步步踏入青山雾霭之中。

      温寻鹤跟在最后,唇角笑意渐深。

      凡尘一遇,师徒相认,宿命纠缠,从此开始。

      青云山的清净岁月,终究被这乱世之中捡回来的两个孩子,彻底打破。

      而清冷如仙的谢临渊尚不知,他今日随手收下的这名桀骜魔种弟子,未来会将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牢牢攥在手中,偏执疯魔,至死不放。

      他更不知,身边这位看似温和的故人,早已在漫长岁月里,对他执念成狂,转世归来,只为再入他的红尘,共赴一场万劫不复的情深。

      山雾渐浓,遮去了前路,也藏起了所有汹涌的未来。

      一切故事,自此,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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