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5、怦然心动

　　夕阳把整座城市浸在一片暖橘色里，云层被染得柔软，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苏妄的小公寓里，灯光柔和，饭菜的香气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却多了一层比香气更让人心慌的东西——沈烬言身上那缕清冽的雪松信息素，淡得恰到好处，不侵略、不压制，却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裹住了整个空间，也裹住了他。
　　他还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
　　明明每一道菜都合口味，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敢怎么抬头，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就是身后那人安静的存在感。沈烬言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灼热、不逼迫，却让他脊背微微发紧，心跳始终落不到实处。
　　Omega对心仪Alpha的感知，本就敏锐到近乎苛刻。
　　喜欢这种情绪，一旦在心底生根，连对方的气息都会被无限放大，变成绕指柔，缠得人无法挣脱。
　　“不吃了？”
　　沈烬言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温和，带着一点刚睡醒般的哑，轻易就戳中了苏妄耳尖最敏感的那一处。
　　苏妄手一抖，筷子差点落在桌上。
　　他连忙稳住心神，轻轻放下筷子，指尖微微蜷缩，小声道：“吃饱了。”
　　“嗯。”沈烬言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一靠近，原本就不大的餐厅瞬间显得更加局促。苏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椅背上，退无可退。
　　Alpha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不是强势的压制，是温柔的包裹。
　　苏妄的心跳“咚”“咚”“咚”，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撞破胸膛。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那味道和他Omega体质里天生渴求的安定感完美契合，让他紧绷的神经在慌乱之余，又生出一丝难以抗拒的依赖。
　　沈烬言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看得很清楚，从进门到现在，这人的耳尖就没彻底褪去过颜色。
　　像一朵被春风吹软的花，轻轻一碰，就会染上更动人的粉色。
　　“我收拾就好，您不用——”苏妄连忙要起身，想把这过分暧昧的氛围打破。
　　手腕却再一次被轻轻握住。
　　这一次，沈烬言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暖，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常年处理文件、握笔留下的痕迹，触感清晰，温度滚烫，顺着皮肤一路烧到苏妄的四肢百骸。
　　苏妄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别动。”沈烬言声音放得更轻，“我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力量。
　　苏妄僵在原地，不敢动，也舍不得挣开。
　　他能感觉到，沈烬言握得很轻，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抽回手。可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却在疯狂叫嚣——不要放开。
　　不要放开这只手。
　　不要放开这份难得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暖意。
　　沈烬言看着他睫毛轻颤、眼神慌乱不敢看自己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身居高位多年，执掌偌大集团，见过无数风浪，也见过无数刻意靠近的人，冷静、克制、理智，早已刻进骨血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冷静的眼光判断所有人和事，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像苏妄这样，只凭一个眼神、一个泛红的耳尖，就让他心底那座冰封多年的湖，瞬间破开冰层，漾开层层涟漪。
　　苏妄是第一个。
　　也会是唯一一个。
　　沈烬言缓缓松开手，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的手腕内侧，留下一阵细微的颤栗。
　　苏妄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藏到桌下，指尖死死攥着衣料，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沈烬言没有再逗他，弯腰，安静地收拾桌上的餐盘。
　　他动作自然，没有一丝富家掌权人的矜贵挑剔，仿佛做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修长的手指拿起空了的食盒，动作利落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苏妄坐在椅子上，抬头，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脊背挺直，肩线宽直，即便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装，也被穿出了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可就是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却愿意弯下腰，在他这个狭小普通的公寓里，为他收拾饭后的残局。
　　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酸软软，暖意泛滥。
　　他从小就独立。
　　父母早逝，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挣扎，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画画的收入勉强维持生活。别人在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自己扛下所有委屈，自己照顾自己的情绪，自己在发情期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硬扛。
　　Omega的身份，在很多时候带给他的不是优待，而是更多的不安与脆弱。
　　他敏感、缺安全感，不敢轻易依赖任何人，更不敢轻易动心。
　　因为他怕，怕所有的好都是一时兴起，怕所有的温柔都是镜花水月，怕一旦交付真心，最后只剩下遍体鳞伤。
　　可眼前的沈烬言，不一样。
　　他的好，不张扬、不刻意、不居高临下，像春日细雨，润物无声，一点点渗透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里，敲开他坚硬的外壳，触碰到他最柔软的内心。
　　沈烬言收拾好东西，将空食盒整齐地放在一旁，转身，正好对上苏妄怔怔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苏妄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在想什么？”沈烬言开口，声音温和。
　　“没、没有……”苏妄小声回答，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沈烬言看着他这副慌乱羞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没有戳破，只是轻声道：“我先把东西拿走，不打扰你休息。”
　　“嗯。”苏妄轻轻点头，依旧不敢抬头。
　　沈烬言拿起空食盒，迈步往门口走。
　　脚步声一步步远离，苏妄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
　　明明是他之前一直想要保持距离，一直希望对方不要过多停留，可此刻真的要分别，他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他不想让他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妄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竟然，已经舍不得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Alpha了。
　　沈烬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开门。
　　他回头，看向依旧坐在餐桌前、垂着脑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的苏妄，眼神深邃而认真。
　　“苏妄。”
　　他再一次叫他的名字，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独有的缱绻，每一个字都轻轻砸在苏妄的心尖上。
　　苏妄猛地抬眼，看了过去。
　　夕阳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沈烬言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男人站在光影里，眼神专注而深情，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没有一丝偏移。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滚烫，藏不住的喜欢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苏妄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清晰地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小小的，脆弱的，却被他完完整整地装在了心底。
　　“我明天再来找你。”沈烬言轻声道，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疑问。
　　不是“可不可以”，不是“有没有时间”，而是平静的陈述。
　　他会来。
　　他会继续靠近。
　　他会一步一步，走进他的生命里。
　　苏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拒绝。
　　一点也不想。
　　心底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心动如潮水，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再也无法挣扎，也不愿挣扎。
　　他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烬言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沈烬言眼底瞬间漾开浓烈的笑意，那是从未在旁人面前展露过的、真切而温柔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惊艳了整个时光。
　　“等我。”
　　他留下两个字，转身，轻轻打开门，又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安静地离开。
　　直到门被关上，房间里彻底恢复安静，苏妄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空气里，还残留着沈烬言淡淡的雪松气息。
　　温柔，清晰，让人安心。
　　苏妄缓缓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有力，诉说着它最真实的情绪。
　　怦、然、心、动。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而真切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喜欢上沈烬言了。
　　在这个夕阳温柔的傍晚，在这个人温柔细致的呵护里，在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里，他毫无防备，无可救药，喜欢上了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顶级Alpha。
　　不是一时兴起的依赖。
　　不是Omega对Alpha本能的臣服。
　　是真正的，心动。
　　苏妄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而甜蜜的笑意。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吃了最甜的糖，从舌尖甜到心底，连空气都是甜的。
　　像被最温暖的光包裹，所有的不安与脆弱，都有了归宿，所有的孤单与委屈，都有了治愈的力量。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单地走下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强大，温柔，认真，深情。
　　一眼看中他，一眼坚定他，不顾身份差距，不顾外界眼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他，把他护在身后，放在心尖。
　　苏妄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变成了淡淡的紫，第一颗星星悄悄爬上夜空，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光芒。
　　就像沈烬言给他的感觉。
　　是黑暗里的光，是寒冬里的暖，是漂泊已久的人，终于等到的归宿。
　　他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点开那个备注为“烬”的对话框。
　　屏幕里，还停留在下午的对话。
　　【别吃外卖，不干净。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麻烦。Omega少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等我。】
　　一句一句，温柔而坚定。
　　苏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路上小心。】
　　消息发出不过两秒，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嗯，在家乖乖等我。】
　　乖乖等我。
　　五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暧昧。
　　苏妄的脸颊再一次发烫，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刻，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他曾经缺失的所有温柔与偏爱，好像都要在这一刻，由沈烬言，一点点补偿给他。
　　心动的种子，在心底彻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长势汹涌，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身份的差距会不会带来阻碍，不知道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会不会一帆风顺。
　　可此刻，他愿意相信。
　　相信沈烬言眼底的认真。
　　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
　　相信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
　　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灯火璀璨。
　　苏妄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与灯火。
　　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房间里残留的雪松气息，也吹不散他心底满满的暖意与甜蜜。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滚烫而坚定。
　　沈烬言。
　　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每念一次，心跳就快一分，甜蜜就多一分。
　　怦然心动，不过如此。
　　一眼沦陷，一往而深。
　　他不知道，此刻的他，眼底的温柔与羞涩，几乎要溢出来。
　　像一幅最动人的画，定格在这个温柔的夜晚。
　　而城市的另一端，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
　　沈烬言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对话框里那一句“路上小心”，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明天。
　　期待再一次见到那个让他一眼心动、一眼沦陷的Omega。
　　期待再一次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看到他羞涩泛红的脸颊，感受到他身上那缕让他心安的清甜信息素。
　　苏妄。
　　你是我漫长岁月里，猝不及防的心动。
　　也是我余生岁月里，唯一笃定的奔赴。
　　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夜色温柔，心动不止。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甜蜜的序幕。
　　而这场始于心动的爱恋，注定会跨越所有阻碍，甜过岁月，暖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