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4、暧昧升温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城市晕染得静谧而温柔。
　　苏妄回到自己那间小公寓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相较于沈烬言那座位于市中心顶层、视野开阔、装修奢华的私人公寓，他的住处显得格外朴素温馨。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落地窗旁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地板上，处处透着烟火气。
　　这里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彻底放松身心的避风港。
　　换了鞋，苏妄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下意识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空空荡荡。
　　那个备注为“烬”的联系人，自他上车后，没有发过一个字，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落吗？
　　他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是他想要保持距离，想要划清界限，可对方真的如他所愿，不打扰、不纠缠、不过分热情，他反而有些心神不宁。
　　Omega天生敏感细腻，尤其是在面对一个让自己产生了信息素共鸣的顶级Alpha时，情绪本就容易不受控制。
　　苏妄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别多想。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场帮助，加了联系方式，也只是出于礼貌。
　　沈烬言那样的人，身处云端，身边从不缺人围绕，或许对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顺手相助，转头就会抛在脑后。
　　他这样的普通人，本就不该和那样的人有过多牵扯。
　　苏妄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起身走进画室。
　　对他而言，画画是最好的静心方式。只要握着画笔，沉浸在色彩与线条的世界里，外界所有的纷扰，都能暂时被隔绝在外。
　　他的画室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画架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色调柔和温暖，是一片静谧的星空，笔触细腻温柔，一如他本人的性子。
　　苏妄换上宽松的衣服，洗干净手，拿起画笔。
　　笔尖刚一触碰到画布，原本浮躁的心，果然一点点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从暖金变成浅橙。
　　他完全沉浸在创作中，耳边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细微声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画。
　　直到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苏妄才回过神。
　　放下画笔，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竟然已经下午三点了。
　　他这一画，就是整整六个小时。
　　苏妄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疲惫却又满足。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城市依旧喧嚣热闹。
　　肚子饿得厉害，他打算简单点个外卖。
　　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苏妄的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那个对话框上。
　　依旧是安静的。
　　没有消息。
　　苏妄抿了抿唇，点开外卖软件，认真挑选着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看着很有食欲的菜品，今天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不受控制地飘回手机主页。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点一碗清淡的海鲜粥时，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发信人：烬。
　　苏妄的心跳，毫无预兆地，猛地漏了一拍。
　　他指尖微微一顿，几乎是立刻就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醒了？】
　　苏妄看着那两个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醒了？
　　好像他是个赖床到下午的小孩子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画画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窗外早已高悬的太阳，沉默了两秒，指尖敲击屏幕，回复得乖巧又礼貌。
　　【早就醒了，在画画，没看手机。】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吃饭了吗？】
　　苏妄指尖顿了顿，如实回答：
　　【还没有，准备点外卖。】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苏妄握着手机，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问候，他却莫名有些紧张，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等待的时间不过十几秒，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
　　【别吃外卖，不干净。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妄一怔，连忙回复：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点就可以。】
　　他不想再欠沈烬言人情。
　　昨晚已经麻烦对方太多，又是留宿，又是司机相送，如今不过是一顿饭，再要劳烦对方，实在太过意不去。
　　可沈烬言的态度，却异常坚持。
　　【不麻烦。Omega少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地址。】
　　最后两个字，简洁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苏妄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在关心他。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细致入微惦记着的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让人心动。
　　他从小就习惯了独立，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凡事不麻烦别人。父母早逝，独自在异乡打拼，没有人会这样事无巨细地管着他，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关心他吃的东西干不干净。
　　苏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拒绝。
　　也许，就这一次。
　　就当是……回应昨晚的帮助。
　　苏妄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小区地址和门牌号，轻轻敲了上去，发送过去。
　　【……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对方立刻回复。
　　【不麻烦，等我。】
　　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带着无尽的暧昧与缱绻，轻轻砸在苏妄的心尖上。
　　苏妄脸颊一热，连忙把手机放在一边，不敢再看。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意让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连耳根都透着浅粉，苏妄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没出息。
　　不过是几句话而已，竟然就乱了心神。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苏妄心里一跳，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不是外卖员，也不是佣人，而是——沈烬言。
　　男人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慵懒。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身形挺拔，站在他家简陋的门口，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妄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沈烬言只会让司机或者佣人送过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沈烬言亲自过来。
　　而且，还是来他这样一个狭小普通的公寓。
　　苏妄愣在门后，一时间竟然忘了开门。
　　门外，沈烬言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轻轻传进来，温和又耐心：
　　“开门，饭要凉了。”
　　苏妄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打开门。
　　门一拉开，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便率先扑面而来，温柔地包裹住他。
　　不是信息素的刻意释放，只是沈烬言身上自带的、淡淡的气息，却让苏妄的身体瞬间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舒适得让人放松。
　　沈烬言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怎么，不欢迎我？”
　　“不、不是……”苏妄连忙侧过身，脸颊发烫，语气有些慌乱，“我只是没想到……是您亲自过来。”
　　“亲自送过来，比较放心。”
　　沈烬言说着，自然地走进屋内。
　　他身形高大，走进这个不大的客厅，瞬间就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局促起来。可他却没有丝毫嫌弃与不适，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干净、整洁、温馨，处处都透着主人温柔细腻的性子，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苏妄有些局促地说道，转身就要去厨房。
　　手腕却突然被轻轻拉住。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苏妄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沈烬言的掌心宽大温暖，力道很轻，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没有用力，没有侵犯，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温柔。
　　“不用忙。”
　　沈烬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低沉磁性，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尖，苏妄的耳根瞬间爆红，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放好饭菜就走。”
　　沈烬言说着，缓缓松开手。
　　温热的触感一消失，苏妄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连忙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身侧，不敢回头去看对方的眼睛。
　　沈烬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提着食盒走到餐厅，一样一样把饭菜拿出来。
　　都是精心准备的，清淡却不失营养。清蒸鲈鱼、虾仁滑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软糯的山药排骨汤，以及一小碗温热的小米粥。
　　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顶级厨师之手。
　　而且，每一样，都是适合Omega吃的食物。
　　苏妄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精致可口的饭菜，心里的暖意越来越浓。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
　　细致、周到、温柔，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所有的喜好与不适。
　　“快吃吧。”沈烬言把筷子递给他，语气自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妄接过筷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指尖，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
　　“……谢谢。”
　　他低声道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饭菜很美味，可苏妄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身后不远处，沈烬言就安静地站着，没有打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沈烬言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沉醉。
　　苏妄偷偷抬眼，从余光里看向身后的男人。
　　沈烬言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专注而认真，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一丝敷衍。
　　那眼神，太过深情，太过炙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苏妄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不是简单的感激。
　　是心动。
　　是面对一个温柔强大、对自己百般呵护的顶级Alpha时，Omega最本能也最无法抗拒的心动。
　　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餐厅里，无声地蔓延、升温，像一杯甜度刚好的蜜糖，一点点浸润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低着头，把脸埋得更深，遮住眼底所有慌乱而羞涩的情绪。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沈烬言的刻意靠近，他的温柔，他的细致，他的认真，已经一点点，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想要保持距离，想要划清界限，好像……越来越难了。
　　沈烬言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纤细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缩的指尖，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与笃定。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他慢慢习惯，等他慢慢接受，等他心甘情愿，走进自己为他构筑的，温柔而安稳的世界里。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小小的公寓里，饭菜飘香，气息相融。
　　暧昧如丝，缠绕心间，悄悄升温，再也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