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3、刻意靠近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城市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像一层朦胧的纱。
　　苏妄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微亮，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半。
　　他一向浅眠，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哪怕昨晚睡得不算差，也依旧醒得极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清冽的雪松气息，不霸道，不侵略，只是安静地萦绕在鼻尖，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是沈烬言的信息素。
　　苏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是个Omega，而且是体质格外敏感的优质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本就比常人更容易察觉，可昨晚那样近距离地靠近，甚至被对方短暂地护在怀里，那种气息带来的安定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没有压迫，没有不适，没有大多数Alpha自带的强势与侵略感。
　　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包裹。
　　苏妄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昨晚那些过于暧昧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开。
　　酒会、灯光、混乱的人群、突如其来的不适，还有沈烬言伸手将他揽过去时，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句低沉而清晰的——
　　“别怕，我带你走。”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苏妄深吸一口气，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街道已经有了零星的车辆，晨雾慢慢散开，阳光一点点穿透云层，落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在这里住了一夜。
　　住在沈烬言的私人公寓里。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唐。
　　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连熟悉都算不上，却已经有了太过逾矩的近距离接触。
　　苏妄不是天真的少年，他清楚优质Alpha对稀有Omega的吸引力，也明白像沈烬言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身边从来不会缺少主动靠近的人。无论是Beta，还是Omega，甚至是刻意迎合的Alpha，都大有人在。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偶遇者。
　　只是……沈烬言看他的眼神，太专注，太直白，太不像一时兴起。
　　苏妄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强势又直接的Alpha，更不擅长应对一段突如其来的心动。
　　洗漱完毕，苏妄换上自己昨天那身衣服，虽然已经穿过一晚，但依旧整洁。他没有打算在这里多留，醒过来的第一念头，就是离开。
　　毕竟，这里不是他该久待的地方。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安静。
　　苏妄微微一怔。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沈烬言似乎一夜没回房，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半晚。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线条利落的手臂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男人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好像在处理工作，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屏幕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听到动静，沈烬言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
　　苏妄脚步一顿，莫名有些紧张。
　　“醒了？”
　　沈烬言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却依旧沉稳好听。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嗯。”苏妄轻轻点头，礼貌又疏离，“昨晚麻烦沈先生了，我该回去了。”
　　他说着，便要往门口的方向走。
　　沈烬言却没有让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不急。”沈烬言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先吃早餐。”
　　“我——”
　　“你昨晚低血糖，又受了一点信息素刺激，空腹走不合适。”沈烬言语气平淡，却句句都踩在关键点上，“我让佣人准备了清淡的粥和点心，不会耽误你太久。”
　　苏妄抿了抿唇。
　　他无法反驳。
　　对方说得合情合理，关心也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越界，又让人无法生硬拒绝。
　　“……谢谢。”
　　最终，他只能低声道谢。
　　沈烬言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侧身，让开道路：“过来坐。”
　　餐厅就在客厅旁边，开放式设计，干净整洁，格调简约高级，处处都透着主人低调而挑剔的品味。
　　长桌中间摆着一小束白色的花，清新淡雅，和沈烬言这个人的气质意外地契合。
　　佣人已经将早餐摆好，两碗温热的小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笼蒸得软糯的虾饺，以及一小碟蛋白糕，都是适合Omega，也适合空腹食用的东西。
　　看得出来是精心安排过的。
　　苏妄坐下，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感受不到这份刻意。
　　沈烬言在对他好，很明显，很直接，毫不掩饰。
　　“尝尝看。”沈烬言坐在他对面，没有先动，只是看着他，“不合口味的话，再让他们做。”
　　“不用，这样就很好。”苏妄轻声道。
　　他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粥熬得绵密软糯，温度刚好，入口温和，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很多。
　　昨晚的不适几乎已经完全散去，只剩下身体深处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雪松气息，像一个隐秘的印记，无声地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沈烬言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吃早餐。
　　男人吃饭的样子很优雅，速度不快不慢，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哪怕只是简单的早餐，也被他吃出了几分精致正式的意味。
　　餐桌上很安静，却并不尴尬。
　　苏妄原本以为会很局促，可真正坐在这里，被沈烬言这样安静地陪着，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没有追问，没有打探，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让人不适的打量。
　　只是安安静静地，一起吃一顿早餐。
　　吃完早餐，苏妄放下勺子，再次开口：“沈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昨晚的帮助，我现在没事了，就不打扰您了。”
　　他态度礼貌，语气坚定，摆明了是想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沈烬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强行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轻轻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烬言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一个Omega，独自出门不方便。”
　　他刻意加重了“Omega”这几个字。
　　苏妄一怔。
　　他知道沈烬言不是在轻视，而是在提醒他，这个世界对Omega从来都不算友好，尤其是像他这样信息素格外优质的Omega，独自在外，确实容易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昨晚酒会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
　　苏妄沉默片刻，没有再坚持：“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沈烬言拿出手机，简单发了一条消息，“司机在楼下等，我送你下去。”
　　他说着，率先起身。
　　苏妄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电梯口。
　　电梯宽敞明亮，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苏妄站在角落，微微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烬言则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气息沉稳。
　　电梯下降的短短几十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苏妄心里有些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烬言在刻意靠近他。
　　不是一时兴起的撩拨，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Alpha对Omega本能的占有欲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很认真、很专注的靠近。
　　像猎人盯上了自己认定的猎物，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对方的世界。
　　而他，就是那个被盯上的人。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楼下大堂装修奢华，人不多，环境安静。
　　黑色的轿车已经稳稳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旁，看到沈烬言，恭敬地弯腰。
　　“先生。”
　　沈烬言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苏妄，声音低沉温和：“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苏妄一愣：“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
　　沈烬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苏妄面前，屏幕停留在添加好友的界面上。
　　“现在加。”
　　直白，坦荡，毫不掩饰。
　　苏妄看着那部价格不菲的手机，又看了看沈烬言认真的眼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们之间就不再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可他拒绝不了。
　　无论是出于昨晚的感激，还是内心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他都拒绝不了。
　　苏妄沉默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添加好友的请求发送过去，沈烬言几乎是立刻通过。
　　他的头像很简单，一片纯色的深黑，昵称就是一个字——烬。
　　苏妄的指尖微微一顿。
　　烬。
　　沈烬言。
　　心烬回甘。
　　莫名地，他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好了。”沈烬言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到家告诉我。”
　　“……好。”苏妄轻声应下。
　　司机已经打开后座车门。
　　苏妄弯腰上车，坐进车里。
　　沈烬言站在车外，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
　　近距离之下，男人深邃的眼眸像一片深潭，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苏妄。”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特殊的缱绻。
　　苏妄抬眼，看向他。
　　“我们还会再见的。”沈烬言轻声道，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疑问。
　　不是“希望再见”，不是“下次再见”，而是“会再见”。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苏妄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沈烬言直起身，后退一步，对着司机微微示意。
　　“开车。”
　　车门缓缓关上。
　　车子平稳地驶离公寓楼下。
　　苏妄坐在后座，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去。
　　沈烬言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晨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明明只是一个安静的身影，却让人觉得，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直到车子转弯，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苏妄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他很清楚，从沈烬言执意让他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一刻开始，从他没有拒绝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顶级Alpha，是真的打算，一步一步，走进他的生活。
　　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渐渐明亮，透过车窗落在苏妄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刚添加的好友界面。
　　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烬”字。
　　苏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终究没有删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真是……麻烦。”
　　语气里没有厌烦，没有抗拒，只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的纵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车子离开之后，沈烬言依旧在原地站了很久。
　　男人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添加的好友。
　　头像一片干净的浅白，昵称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妄”字。
　　妄。
　　苏妄。
　　沈烬言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从第一次在酒会看到苏妄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这个人，是他想要的。
　　是他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护在身边，一辈子的人。
　　之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苏妄。
　　你跑不掉了。
　　沈烬言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他的追人之路，才刚刚开始。
　　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靠近，慢慢温暖，慢慢把这个人，彻底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