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2、信息相引

　　酒会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芒流转在衣香鬓影之间，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与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苏妄被温阮拉着，一路退到了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指尖依旧微微发凉，握着水杯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收紧。方才在窗边被沈烬言笼罩的压迫感，直到此刻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挥之不去。
　　“阿妄，你真的没事吗？”温阮在他身边坐下，满脸担忧地打量着他，“我刚才看你脸色都白了，沈烬言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对你释放信息素了？”
　　作为一个Beta，温阮对信息素的感知并不敏锐，只能从情绪和状态上大致判断。可苏妄不一样，他是一个稀有且敏感度极高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变化，几乎是本能般的清晰。
　　苏妄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没有……他没有恶意释放信息素压迫我。”
　　这一点，他倒是可以确定。
　　沈烬言身上那股雪松香的信息素，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克制而沉稳的状态。没有外放张扬的侵略感，没有刻意压制的威慑力，只是温和地笼罩在他周身，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遭其他杂乱刺鼻的气息。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他一直紧绷躁动的情绪，得到了一丝奇异的安抚。
　　这种感觉，让苏妄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从小到大，对Alpha的信息素都带着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尤其是在分化成为优质Omega之后，身边不乏被他信息素吸引而来的Alpha，那些或炽热、或贪婪、或强势的气息，都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可沈烬言不一样。
　　那股清冽冷寂的雪松香，与他自身信息素里的冷梅香相遇，非但没有冲突排斥，反而像是天生就该相融一般，清冽对清冽，沉静对沉静，意外地和谐。
　　就像是沉寂多年的空山，终于迎来了一场恰到好处的落雪。
　　苏妄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
　　“他就是问了我的名字，还有……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温阮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他主动要你的联系方式？！”
　　在江城的商圈里，沈烬言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太过沉重。年轻有为，手腕狠厉，出身顶级豪门，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一条，是关于他对谁上心，或是主动接近谁的。
　　所有人都说，沈烬言清心寡欲到近乎冷漠，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心思里只有生意和集团，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冰山。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酒会上，主动拦下一个陌生的Omega，还要联系方式？
　　这说出去，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温阮压低声音，满脸八卦又担忧地问道，“阿妄，你可是优质Omega，他又是顶级Alpha，你们俩信息素契合度肯定高得吓人，他不会是一眼就看上你了吧？”
　　苏妄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别乱说，应该只是巧合。他说……是想问关于画作的事情。”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得有些没底气。
　　沈烬言看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灼热，里面蕴藏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根本不像是仅仅对画作感兴趣。
　　那是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苏妄不敢再深想，他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温阮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是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便不再打趣，只是认真叮嘱：“不管怎么样，你都小心一点。沈烬言那种层次的Alpha，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你就是个画画的，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别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我知道。”苏妄点头，轻声应道，“我会注意的。”
　　他比谁都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一间小画室，一窗阳光，一堆画具，足够他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天。他不渴望轰轰烈烈的感情，更不渴望接触沈烬言这种站在云端的人物。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刚才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苏妄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个气场强大的Alpha。
　　可有些时候，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是无法忽视。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妄就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道视线太过强烈，太过专注，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他，让他想要无视都难。
　　苏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道视线来自哪里。
　　是沈烬言。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人群之中，沈烬言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群商界大佬的中间。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身形挺拔，气场强大，身边围满了奉承寒暄的人。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而是穿过重重喧嚣的人群，穿过闪烁的水晶灯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苏妄的身上。
　　黑眸沉沉，目光灼灼。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可苏妄却清晰地感觉到，沈烬言的眼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苏妄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他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着手中的水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身边的温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苏妄的目光望过去，在看到沈烬言那毫不掩饰的注视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温阮小声惊呼，“阿妄，他这哪里是对你有点意思，这分明是……盯上你了啊。”
　　那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专注得让人无处可逃。
　　苏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能感觉到，随着沈烬言的目光望过来，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松香信息素，又一次若有似无地蔓延过来。
　　不像之前那样近距离的笼罩，而是像一缕轻柔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轻轻拂过他的周身，带着一种无声的试探与靠近。
　　而苏妄自己体内的信息素，也在此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脖颈后的腺体，微微有些发烫。
　　那是Omega的信息素，在对契合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做出本能的回应。
　　苏妄心头一惊，连忙在心底暗暗压制住自己躁动的信息素，指尖紧紧按住脖颈上的阻隔贴，生怕自己的信息素不小心泄露出去，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种场合，成为众人的焦点。
　　尤其是，因为沈烬言。
　　沈烬言站在人群中央，表面上在听身边的合作方说话，可所有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角落里那个清瘦的白色身影上。
　　他看得很清楚。
　　青年被他看得慌乱无措，脸颊泛红，像一只受惊却又倔强的小鹿，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努力缩起自己的存在感。
　　可爱得要命。
　　沈烬言的薄唇，不自觉地又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且持续的兴趣。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视线就再也移不开。
　　从闻到他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香信息素开始，体内沉寂多年的Alpha因子，就彻底躁动了起来。
　　他身边的助理林舟，站在不远处，将自家老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跟在沈烬言身边这么多年，林舟从来没有见过自家老板对谁如此上心过。
　　别说主动上前搭话、要联系方式了，就算是多看一眼，都从来没有过。
　　今天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竟然能让老板这座万年冰山，出现了这么明显的裂痕？
　　林舟心里好奇得不行，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在心里记下苏妄这个名字，以及老板对他非同一般的态度。
　　“刚才那个Omega，叫苏妄？”沈烬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苏妄身上。
　　林舟立刻回过神，恭敬地应道：“是的沈总，我刚才去查了一下。苏妄先生是一位独立画家，这次是受朋友介绍，来为酒会提供装饰画的。他性格比较低调，不常出现在这种场合，信息素评级是……S级优质Omega。”
　　S级优质Omega。
　　这个结果，在沈烬言的意料之中。
　　那样干净清冽、动人心魄的信息素，本就该是顶级的优质Omega才能拥有。
　　“联系方式记下来了？”沈烬言又问。
　　“已经记下了，随时可以联系。”林舟连忙回答。
　　沈烬言微微颔首，黑眸中掠过一丝满意：“晚点把他的详细资料发给我，越详细越好。另外，他负责的那些画作，全部按最高标准结算，另外……以集团的名义，向他预定一批私人画作。”
　　林舟一愣：“……是，沈总。”
　　这哪里是预定画作，分明就是找借口光明正大地接近人家。
　　老板这铁树开花，还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沈烬言自然不会在意助理心里的想法，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妄身上，一寸都不愿意移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青年身上那股冷梅香的信息素，在他的气息牵引下，正一点点地躁动起来。
　　即便有着阻隔贴的遮挡，也依旧遮挡不住那股信息素相融的契合感。
　　那是刻在ABO本能里的吸引。
　　是顶级Alpha与S级优质Omega之间，天生的相互吸引。
　　沈烬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苏妄，跑不掉了。
　　休息区里，苏妄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被沈烬言那样直白灼热的目光盯着，像是全身都被放在聚光灯下，每一根发丝都无所遁形。
　　他坐立难安，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温阮，”苏妄轻轻拉了拉身边朋友的衣袖，小声问道，“这边的事情，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画作都已经挂好，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温阮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也于心不忍，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了，我去跟负责人打声招呼，我们马上就走。”
　　“好。”苏妄立刻点头，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
　　温阮起身，快步去找酒会负责人办理离场手续。
　　休息区里，只剩下苏妄一个人。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也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信息素，再次悄然靠近。
　　苏妄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头。
　　沈烬言，竟然再一次朝他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被任何人围堵，独自一人，穿过人群，步伐沉稳，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他。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股强大的Alpha气场，无形之中压迫过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苏妄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躲开，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很快，沈烬言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都护在阴影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窥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雪松香与冷梅香，在空气中无声地缠绕、交融，形成一股令人心醉的气息。
　　苏妄的腺体，烫得更加厉害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迫切地想要回应眼前这个Alpha的气息。
　　这是Omega对契合Alpha的本能，根本无法抗拒。
　　“沈、沈先生……”苏妄的声音有些发颤，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您有事吗？我正准备离开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语气。
　　沈烬言低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黑眸中映着青年慌乱的眉眼，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急着走？”
　　苏妄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嗯，画室还有事。”
　　“我送你。”沈烬言直接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妄一怔，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我自己可以走的。”
　　让沈烬言送他？
　　他想都不敢想。
　　先不说两人根本不熟，就凭沈烬言的身份地位，若是被人看到他们一起离开，明天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被卷入任何是非。
　　沈烬言看着他拼命拒绝的模样，眼底没有不悦，反而多了一丝纵容。
　　他没有强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放得更轻：“好，不送你。”
　　苏妄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沈烬言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
　　“苏妄，我会找你。”
　　“不是因为画作，是因为你。”
　　直白的话语，不带丝毫掩饰，赤裸裸地宣告着他的意图。
　　苏妄的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沈烬言。
　　撞进那双深邃滚烫的黑眸里，他看到了里面毫不掩饰的占有与认真。
　　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砰砰，砰砰。
　　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就在这时，温阮回来了。
　　“阿妄，好了，我们可以……”
　　温阮的声音在看到沈烬言时戛然而止。
　　沈烬言深深地看了苏妄一眼，没有再为难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走吧。”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对着苏妄，轻轻眨了一下眼。
　　苏妄的脸颊，瞬间红透。
　　温阮一脸茫然地拉着苏妄，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云阙会所，吹到夜晚微凉的风，苏妄才感觉自己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会所门口的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他的脑海里，却依旧全是刚才沈烬言那双深邃灼热的眼眸，以及那句直白认真的——
　　“我会找你，不是因为画作，是因为你。”
　　苏妄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腺体。
　　那里，还残留着雪松香的气息，与他自己的冷梅香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这场想要极力回避的相遇，恐怕真的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信息素相引的心动。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苏妄靠在车窗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会所顶楼落地窗前，沈烬言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车流之中，黑眸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林舟站在身后，轻声汇报：“沈总，苏妄先生的联系方式已经核实，需要现在就添加吗？”
　　沈烬言薄唇微扬，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急。”
　　“慢慢来，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