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1、惊鸿初遇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城市晕染得静谧而奢华。
　　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阙」，今夜被整个商圈最大的沈氏集团包了下来。水晶灯折射出万千细碎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槟、高级香水与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
　　这里是Alpha的主场。
　　在场的大多是身居高位的Alpha，信息素或张扬外放，或沉稳内敛，无形之中形成一种压迫感。少数Beta各司其职，安静得体，而Omega则极少出现——即便有，也大多做好了万全防护，周身贴着最高级别的阻隔贴，气息收敛，不敢轻易展露半分。
　　苏妄就是其中一个。
　　他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前，微微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肩线流畅，腰肢纤细，是Omega天生柔和却不显女气的线条。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那是Omega最脆弱也最诱人的位置。
　　只是此刻，那里严严实实地贴着一片黑色的阻隔贴。
　　他不是这场商业酒会的主角，甚至算不上正式宾客。
　　苏妄是一名独立画家，受朋友所托，为今晚的酒会临时提供几幅装饰画作，方才负责人带着他认完位置、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他天生性格清冷，不喜热闹，更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作为一个极其稀有的优质Omega，苏妄从小就明白，自己的信息素有多容易引来麻烦。未完全成熟时，他的信息素便已经清冽动人，像是雪后初晴的空山，混着淡淡的松木香与冷梅香，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对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成年之后，他更是小心翼翼。
　　日常出门必用阻隔贴，信息素收敛得一丝不漏，若非刻意靠近仔细分辨，几乎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气质干净清冷的Beta。
　　苏妄轻轻抬眼，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江城的夜景很美，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像一片翻涌的星海。可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想着等这场酒会结束，收好尾款，便可以安安静静回到自己的小画室，继续画没完成的画。
　　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无处不在，即便他做了防护，依旧能隐约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让他天生敏感的神经微微紧绷。
　　苏妄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更偏僻的角落退了一步，试图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撞进了一道视线里。
　　沈烬言是被一群商界大佬围在中间的。
　　他今年二十六岁，接手沈氏集团不过两年，却以雷霆手段稳住了动荡的局势，大刀阔斧改革，让集团市值连翻几番，成为整个江城乃至全国都让人不敢小觑的存在。
　　他是天生的顶级Alpha。
　　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冷硬，眉骨锋利，薄唇紧抿，一双黑眸沉沉，看人时不带半分温度，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他的信息素是罕见的雪松香，沉稳、冷冽、极具压迫力，不怒自威。寻常Alpha在他身边都会下意识收敛气息，不敢与之抗衡。
　　沈烬言对这种应酬向来没什么耐心。
　　若不是今晚这场酒会涉及集团接下来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他根本不会出现。耳边是虚伪的寒暄与奉承，空气中混杂着各种信息素与香水味，让他本就不算愉悦的心情更加烦躁。
　　他微微颔首，敷衍地应付着身边的人，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苏妄。
　　在一片衣香鬓影、喧嚣浮华之中，那个站在角落的青年，干净得像一捧落雪。
　　米白色的身影，清瘦、安静、疏离，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沈烬言的目光，骤然顿住。
　　他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美人更是数不胜数。无论是明艳张扬的Omega，还是清冷干练的Beta，亦或是气质卓然的Alpha，他都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刻，看着那个安静立在窗前的青年，他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沈烬言微微眯起眼，目光一寸寸地落在苏妄身上。
　　青年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侧脸线条柔和干净，气质清冷通透，像一幅不染尘埃的水墨画。明明身处繁华之中，却自带一片宁静天地。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即便对方明显做了严密的阻隔，沈烬言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极清、极干净的气息。
　　像是空山新雪，又像是寒梅初绽。
　　清冽、干净、纯粹，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刺鼻喧嚣的味道，直直钻入他的鼻尖，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沈烬言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沉。
　　身为顶级Alpha，他对Omega的信息素本就有着天生的敏锐，而这股气息，更是让他体内沉寂的Alpha因子，瞬间躁动起来。
　　是个Omega。
　　还是一个品质极高、极其稀有的Omega。
　　沈烬言的黑眸，牢牢锁在苏妄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占有欲。
　　他身边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合作细节，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角落里的青年牢牢吸引。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四目相对。
　　苏妄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极其锐利的眼睛。
　　黑沉沉的，像是无边无际的寒夜，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穿透力，直直撞入他的眼底，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那目光太烫，太沉，太有侵略性。
　　苏妄几乎立刻就判断出，对方是一个顶级Alpha。
　　而且，是那种气场强大到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Alpha。
　　他慌忙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泛出淡淡的白。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耳边似乎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那种被顶级Alpha牢牢锁定的感觉，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沈烬言看着青年瞬间慌乱避开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无措，心头那股躁动，反而更加明显。
　　他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
　　更别说，是一个人。
　　“失陪一下。”
　　沈烬言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不等身边的人反应，他已经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角落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Alpha天生的强势与压迫。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股冷冽沉稳的雪松香信息素，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霸道地占据了这片角落的空间，却又奇异的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苏妄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强大的Alpha，正在朝自己走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落地窗上，退无可退。
　　很快，一道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
　　沈烬言停在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
　　近到苏妄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信息素，沉稳、干净、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与他身上清冷的梅香气息，奇异的相融。
　　苏妄的心跳，更快了。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对方，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轻而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像山涧流水，温柔又干净，带着Omega天生的柔软。
　　沈烬言低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黑眸深沉。
　　他能清晰地看到青年白皙脸颊上淡淡的红晕，能看到他紧张地微微抿起的唇，能看到他纤细脖颈上那片严密的阻隔贴。
　　“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言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比平时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Alpha不容拒绝的气场。
　　苏妄指尖微紧，沉默了一瞬，还是轻声回答：“苏妄。”
　　“苏妄……”
　　沈烬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名字很好听，像他的人一样，清冽干净。
　　“在这里做什么？”他继续问，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柠檬水，“一个人？”
　　“我是来负责挂画的，等结束就走。”苏妄小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朋友帮我接的工作。”
　　他没有说太多，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沈烬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微微侧身，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将苏妄圈在自己与落地窗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这个动作带着天生的占有欲，却又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真正冒犯。
　　“画家？”沈烬言挑眉。
　　“算是。”苏妄点头。
　　“画的什么？”
　　“就是一些风景装饰画，挂在宴会厅的墙上。”
　　沈烬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侧脸、他的脖颈、他纤细的手腕。
　　越看，心里那股陌生的躁动就越强烈。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拥有的念头。
　　不是欲望，不是猎奇，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心动。
　　像沉寂多年的雪山，突然被一缕春风吹过，冰雪消融，露出底下埋藏的滚烫。
　　苏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个Alpha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热，让他这个习惯了安静独处的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
　　“沈烬言。”
　　沈烬言突然打断他。
　　苏妄一怔，抬头，茫然地看向他。
　　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他听到对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
　　“我的名字，沈烬言。”
　　苏妄的心跳，又是猛地一跳。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场陌生的酒会上，以这样突兀的方式，认识沈氏集团那个传说中最年轻、最厉害、也最冷漠的掌权人。
　　圈子里关于沈烬言的传闻很多。
　　顶级Alpha，手腕狠厉，性格冷漠，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心思深沉，让人捉摸不透。所有人都说，沈烬言像是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没有任何人能融化他。
　　可此刻，这座冰山，就站在他的面前。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浓烈得让他心慌。
　　“沈、沈先生。”苏妄下意识地改口，声音更轻了。
　　沈烬言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这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不用紧张。”沈烬言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只是，不想放他走而已。
　　苏妄咬了咬下唇，依旧紧张。
　　他能感觉到，沈烬言身上那股雪松香的信息素，正一点点地包裹着他，温和却强势，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异的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信息素契合。
　　连苏妄自己都觉得惊讶。
　　他对Alpha的信息素一向敏感排斥，很少有Alpha的气息能让他不反感，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甚至觉得安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妄？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温阮端着一杯果汁，快步走了过来。她是苏妄的好朋友，也是这次介绍他来接工作的人，一个性格开朗大方的Beta。
　　走到近前，看到站在苏妄面前的沈烬言，温阮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认得沈烬言。
　　在这种场合，没有人会不认识沈烬言。
　　温阮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礼貌地颔首：“沈、沈先生。”
　　沈烬言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苏妄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开口：“温阮。”
　　温阮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到苏妄身边，笑着打圆场：“沈先生，不好意思啊，阿妄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我带他去旁边休息一下，不打扰您了。”
　　说着，她就想拉着苏妄离开。
　　沈烬言却没有让开。
　　他目光落在苏妄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苏妄，留个联系方式。”
　　苏妄一怔。
　　温阮也愣住了。
　　沈烬言要苏妄的联系方式？
　　圈子里谁不知道沈烬言从来不屑于和无关的人打交道，更别说主动要联系方式了。
　　苏妄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沈烬言那双深邃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莫名说不出口。
　　“我……”
　　“我让助理联系你。”沈烬言不等他拒绝，直接开口，语气笃定，“关于画作的事，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借口。
　　苏妄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报出了自己的微信号。
　　沈烬言默默记在心里，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好了，不耽误你。”
　　他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温阮连忙拉着苏妄，快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角落。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沈烬言那股强大的气场，苏妄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我的天，阿妄，你刚才吓死我了。”温阮拍着胸口，小声说，“你怎么会跟沈烬言站在一起？他那个人看着好吓人，气场太强了。”
　　苏妄轻轻摇头，声音还有点轻：“我也不知道，他突然过来的。”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温阮担心地看着他，“你可是Omega，一定要小心一点，尤其是在这种地方，离那些Alpha远一点，特别是沈烬言这种顶级Alpha，太危险了。”
　　苏妄点点头：“我知道。”
　　他心里也清楚。
　　沈烬言太危险了。
　　那种强大的气场，直白灼热的目光，还有两人之间奇异的信息素契合，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只想尽快结束工作，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苏妄回头，下意识地往刚才那个角落望去。
　　沈烬言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离开，依旧立在落地窗前，目光远远地望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黑眸深沉，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苏妄的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他慌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底悄然升起。
　　他有种直觉，今天这场惊鸿初遇，不会是结束。
　　而是开始。
　　窗外的夜色依旧璀璨，宴会厅内的喧嚣从未停止。
　　沈烬言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空气中那抹清冽的梅香。
　　苏妄。
　　他在心里，再次默念这个名字。
　　黑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势在必得。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
　　那么，这个人，他要定了。
　　夜色正浓，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心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