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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甜转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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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寓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
沈烬言从身后紧紧抱着苏妄,手臂绷得发颤,却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人是一碰就碎的琉璃。他将脸埋在青年颈窝,滚烫的呼吸混着压抑的哽咽,烫得苏妄肩头发热,心却冷得像沉入寒潭。
“妄妄……别放手,求你了……”
他一遍一遍重复,声音哑得破碎,平日里清冽沉稳的松木香信息素,此刻乱得一塌糊涂,带着慌、怕、悔,还有近乎绝望的哀求。那是属于Alpha最本能的示弱,是卸下所有骄傲与强势后,只剩下的狼狈。
苏妄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推,没有挣,也没有回头。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能感受到沈烬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怀里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慌乱与珍视。
苏妄比谁都清楚,沈烬言是真的怕了,是真的悔了,是真的不想失去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
有些失望,不是一个拥抱就能化解。
有些心凉,不是一句“我改”就能重新温热。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累到不想再听承诺,不想再等改变,不想再一次次把破碎的心捡起来,拼凑好,再递上去,等着被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摔碎。
“沈烬言,”苏妄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纸,“你松开我。”
“我不。”沈烬言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固执又脆弱,“我不松,松开你就走了,我不能松。”
“你松开。”苏妄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你这样,没有意义。”
“我们之间,已经不是抱一抱、说几句对不起,就能回去的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沈烬言早已鲜血淋漓的心。
他僵在原地,抱着苏妄的手臂,一点点失力。
他比谁都明白,苏妄说的是实话。
回不去了。
那个会笑着扑进他怀里、会眼睛亮晶晶依赖他、会毫无保留信任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很久的苏妄,已经被他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忽略、言不由衷,一点点磨没了。
现在留在他怀里的,是一个心凉透了、累极了、只想逃开的苏妄。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朋友,弄丢了。
沈烬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指尖擦过苏妄的腰侧,空落落的,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抓不住。
苏妄往前轻轻一步,脱离了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安心、无比眷恋的怀抱。
他缓缓转过身,终于正面看向沈烬言。
窗外微弱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
沈烬言眼底通红,睫毛湿乱,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狼狈、恐慌、无助与绝望,哪里还有半分商界里杀伐果断的沈总模样。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若是放在以前,苏妄看到他这副模样,早就心疼得一塌糊涂,早就心软妥协,早就扑进他怀里,说“我不怪你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一片平静的酸涩。
疼吗?疼。
爱吗?爱。
可再疼再爱,也撑不下去了。
“沈烬言,”苏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想搬出去。”
分开。
搬出去。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烬言的胸口,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为什么……”他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为什么要搬出去……我改,我真的改,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再也不独自扛,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你别搬出去,别离开我……”
“我不是离开你。”苏妄轻轻摇头,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疲惫的释然,“我只是……想离你远一点,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在你身边,会忍不住期待,忍不住相信,忍不住原谅,然后再一次失望,再一次受伤。”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也不想,再用我的敏感和不安,逼你,为难你。”
“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
他语气很软,很乖,很体谅,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哪怕到了这一步,还在为沈烬言考虑,还在怕自己给对方添麻烦。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懂事、过分的体谅、过分的温柔,才更让沈烬言心如刀绞。
这说明,苏妄已经彻底不闹了、不怨了、不期待了。
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要求的心思都没有了。
连被爱的欲望都淡了。
“不好。”沈烬言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我不要冷静,我不要分开,我不要你搬出去……妄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最后一次,我用一辈子证明,我改,我真的改……”
“机会我给过你了。”
苏妄轻声说,一句话,轻轻巧巧,却彻底打碎了沈烬言所有的挣扎与祈求。
“第一次,我原谅你。”
“第二次,我相信你。”
“第三次,我还在等你。”
“可是沈烬言,我不能一直给你机会,一直等你,一直消耗我自己。”
“我也是人,我也会疼,我也会累,我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沈烬言崩溃绝望的脸,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烬言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捂住脸,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往下滑,重重地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爆发。
那不是低沉的哽咽,是像孩子一样无助、狼狈、撕心裂肺的哭。
是悔。
是痛。
是绝望。
是亲手把最爱之人推走的,万劫不复。
“是我错了……”
“全是我错了……”
“我不该瞒你,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一个人不安,不该言不由衷,不该用我以为的好,一次次伤害你……”
“妄妄,你别不要我……”
“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抓苏妄的衣角,指尖颤抖,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苏妄站在他面前,低头,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崩溃痛哭的Alpha,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却始终没有再上前一步,没有再伸手碰他一下。
曾经,这个人是他的天,是他的底气,是他拼了命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光。
现在,这个人依旧是他的软肋,却再也不是他的归宿。
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你别这样。”苏妄声音微哑,“你没有错,你只是用你的方式爱我,只是我们不合适,只是我……承受不起。”
“我明天就搬出去。”
“东西我会慢慢收拾,不会打扰你太久。”
“这段时间,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那么那么爱我,
谢谢你给过我那么多那么甜的时光,
谢谢你,让我爱过一场。
只是这场爱,走到最后,只剩下满心苦涩,只剩下满身伤痕,只剩下一句,撑不住了。
沈烬言跪在地上,看着苏妄后退的动作,听着那句客气疏离的“谢谢你”,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谢谢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指责、任何辱骂、任何诅咒,都更伤人。
那是彻底的生疏。
彻底的距离。
彻底的,把曾经所有的亲密、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温柔,全部抹去,只剩下一句客气的道别。
他知道,苏妄这一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真的,要走了。
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缠了。
挽留不住。
祈求没用。
道歉无力。
改变,太晚了。
这一夜,漫长如一生。
沈烬言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从深夜,到凌晨,直到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苏妄则站在不远处,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站着,眼泪流干了,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空寂。
两个人,一个跪着崩溃,一个站着死心。
一个在无尽悔恨里沉沦,一个在彻底疲惫中解脱。
曾经紧紧相拥、亲密无间的爱人,如今,隔着无法逾越的伤痛与隔阂,咫尺,却天涯。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曾经有多暖,现在就有多冷。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痛。
甜,彻底转涩。
爱,彻底成伤。
心,彻底死去。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落在一地狼藉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再也无法掩饰的裂痕。
苏妄一夜没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异常平静。
他走进卧室,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画具、书本、日常用品……一样一样,仔细整理,装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不舍,仿佛在收拾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沈烬言就靠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一夜之间,他像是老了好几岁,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冒出,嘴唇干裂,周身气场冷寂,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与凌厉,只剩下死寂与颓败。
他没有上前帮忙,没有阻止,没有说话,没有打扰。
陆则说得对,现在,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二次伤害。
苏妄想静,他就给静。
苏妄想走,他只能看着。
这是他欠苏妄的,是他活该承受的。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苏妄一点点收拾属于自己的痕迹,一点点把这个充满两人甜蜜回忆的地方,清空,抽离,抹去。
看着那个曾经天天黏着他、赖在他怀里、在这个卧室里笑闹、撒娇、安睡的人,一点点,从他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心,像被凌迟一样,一刀一刀,慢慢割,慢慢疼,慢慢流血,慢慢死去。
苏妄收拾得很慢,从清晨,到中午。
小小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里面装着的,不是简单的衣物用品,是他这段感情里,所有的欢喜、甜蜜、期待、不安、委屈、失望,与最终的心死。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站直身体,回头,看向靠在门口的沈烬言。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空寂,一个死寂绝望。
“我走了。”苏妄轻声说,像平时出门打招呼一样自然。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怨恨,没有留恋。
只有一句,平静的道别。
沈烬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不舍,却连一句“别走”,都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就会失控,就会不顾一切把人锁在身边。
那样,只会让苏妄更痛苦,更厌恶,更想逃。
苏妄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没有一丝留恋,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玄关。
脚步很稳,很轻,很坚定。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烬言的心上。
每一步,都在告诉他:
他们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苏妄换上鞋子,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单薄的背影,也照亮了屋里那个彻底坠入黑暗的Alpha。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沈烬言最后一眼。
“砰——”
轻轻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隔绝了一段曾经甜到极致、如今苦到骨髓的感情。
隔绝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爱恨纠缠。
屋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空荡。
冷清。
死寂。
沈烬言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从指尖,到心脏,彻底冻僵。
空气里,还残留着苏妄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梅香信息素,淡淡的,若有若无,提醒着他,这个人刚刚还在这里,刚刚还在他眼前,刚刚,还属于他。
可现在,走了。
真的走了。
彻底,离开了他。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妄的温度,残留着拥抱的触感,残留着牵着手时的柔软。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
人没了。
心,也没了。
他缓缓滑落在地,背靠墙壁,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死寂的空洞。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比昨夜的痛哭,更绝望,更死寂,更让人窒息。
他终于彻底体会到了。
体会到苏妄之前那些等待、不安、恐慌、委屈、沉默、心酸,是什么滋味。
体会到被最爱的人忽略、隐瞒、推开,是什么滋味。
体会到明明深爱,却一步步走向陌路,是什么滋味。
体会到甜到极致,再一点点转苦、转涩、转痛、转成绝望,是什么滋味。
一报还一报。
他之前让苏妄承受的所有,如今,一分不少,千倍百倍,全部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活该。
窗外,阳光正好,晴空万里。
屋里,黑暗冰冷,心已成烬。
曾经的甜,历历在目,如今只剩下刺心的回忆。
曾经的爱,刻骨铭心,如今只剩下满身的伤痕与悔恨。
曾经的未来,满心期许,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与绝望。
甜,彻底转苦涩。
情,彻底成灰烬。
人,彻底被推开。
心,彻底,死去。
沈烬言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得彻底。
他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对着早已离开的背影,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妄妄……”
“我等你。”
“多久都等。”
“等你肯再看我一眼,
等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等你肯,再回来爱我。”
“这一次,换我追你。”
“换我等你。”
“换我,用一辈子,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