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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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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关上的那一声轻响,像一道终审判决,彻底将沈烬言的世界,打入无边黑暗。
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还残留着苏妄的气息。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苏妄喜欢靠的抱枕;餐厅的桌角,还摆着他常用的水杯;阳台的画架上,还留着一幅未完成的小画,笔触温柔,是曾经描绘他们未来的模样。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少了那个会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少了那个会在他做饭时乖乖站在一旁陪伴的人,少了那个会在夜里缩在他怀里、贪恋他温度与信息素的Omega。
空了。
整个家,都空了。
沈烬言的心,也空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万分之一,都微不足道。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遍这套曾经充满甜蜜的公寓。卧室里,苏妄睡过的那一侧床铺整齐,却再也没有那个温热柔软的身体;衣柜空出了一半,那是苏妄整理干净、彻底带走的痕迹;卫生间里,少了他的牙刷、毛巾、护肤品,干净得像是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苏妄走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牵绊,仿佛要将自己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
沈烬言站在空旷的卧室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用力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把全部信任与依赖都交付给他、愿意陪他吃苦、陪他扛风雨的人。
是那个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愿意原谅、愿意相信、直到最后撑不下去才选择离开的人。
是他的命。
现在,他把自己的命,弄丢了。
苏妄离开后,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温阮那里。
开门看到苏妄拉着行李箱、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却空洞的模样,温阮的心瞬间就揪紧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妄妄……”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忙上前接过行李箱,把人让进屋里。
温阮的公寓不大,却温馨干净。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苏妄收拾出一间客房,铺好床被,倒了温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有些痛,不必追问。
有些伤,不必言说。
苏妄坐在沙发上,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冰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我没事。”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慰温阮,又像是在自我催眠,“就是想出来住一段时间,安静一下。”
温阮看着他强装平静、眼底却藏不住疲惫与伤痕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窒息,却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不敢戳破他的伪装,不敢提起那个让他伤透心的名字。
“好,”温阮用力忍住眼泪,伸手轻轻握住苏妄冰凉的手,“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陪着你。”
“谢谢你,阮阮。”苏妄轻轻笑了笑,笑容浅淡,毫无生气,却依旧温柔。
他真的很庆幸,在自己最狼狈、最绝望、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朋友在身边,给他一个可以喘息、可以疗伤、不用强装坚强的角落。
不用面对沈烬言悔恨痛苦的眼神,不用再被那些承诺与伤害反复拉扯,不用再在期待与失望之间反复煎熬。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好。
温阮陪着苏妄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不敢多打扰,只是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等会儿叫你。”
“好。”苏妄轻轻点头。
温阮起身走进厨房,关上厨房门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太清楚苏妄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不安、多少伤害。
她太清楚苏妄有多爱沈烬言,有多珍惜那段感情,有多努力地体谅、包容、等待。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心死、离开、与满身伤痕。
沈烬言那个混蛋,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把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爱他的人,逼到这个地步。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给沈烬言发消息,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也没有告诉他苏妄的下落。
这是苏妄的选择。
她尊重苏妄的所有决定。
至于沈烬言……
那是他应得的惩罚,是他必须承受的苦果。
谁也帮不了他。
另一边,沈烬言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饥寒、疲惫、心痛,一起席卷而来,他才缓缓回过神。
他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来电,没有任何关于苏妄的痕迹。
苏妄走得彻底,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连一个平安的消息都吝啬给他。
他知道,苏妄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沈烬言手指颤抖地点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个置顶了无数个日夜、备注是“妄妄”、存了无数甜蜜聊天记录、看了无数次的名字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通话键。
他怕。
怕苏妄不接。
怕接了,只有冷漠与疏离。
怕听到苏妄的声音,自己会控制不住崩溃,会说出让苏妄更反感、更厌恶的话。
爱到极致,便是卑微。
痛到极致,便是不敢靠近。
他现在,连给苏妄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只能像个懦夫一样,捧着手机,一遍一遍看着两人曾经的合照,一遍一遍听着苏妄曾经发给他的语音,一遍一遍,任由回忆凌迟自己的心。
照片里,苏妄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干净明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意,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的他,拥有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却不懂珍惜,肆意挥霍,亲手将那份美好,毁得一干二净。
语音里,苏妄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撒娇的语气:
“沈烬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沈烬言,我做了小饼干,等你回来吃。”
“沈烬言,有你在,我好安心。”
每一句,都甜得齁人。
每一句,现在听来,都痛得撕心裂肺。
沈烬言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再次破碎地溢出喉咙。
“妄妄……”
“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他自己绝望的回音,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陆则。
沈烬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喂。”
“沈烬言,”陆则的语气凝重又无奈,“苏妄是不是走了?”
沈烬言沉默,默认了这个事实。
“你到底又做了什么?”陆则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再隐瞒,别再忽略,别再犯老毛病,你到底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到底是怎么把人逼走的?”
沈烬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低声道:“是我不好,全是我的错。”
“我知道是你的错!”陆则气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妄现在在哪里?他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是Omega,身体又弱,情绪又这么差,你放心吗?”
这句话,瞬间刺中了沈烬言最脆弱、最恐慌的地方。
他猛地攥紧手机,眼底瞬间翻涌出滔天的慌乱与后怕。
是啊,苏妄是Omega,体质敏感,情绪波动大,刚刚经历这么大的伤害,独自在外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他不舒服,没人照顾怎么办?
万一他发情期到了,身边没有他的信息素安抚,没人陪着怎么办?
万一他难过、委屈、偷偷哭,怎么办?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疯狂地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在哪里?”沈烬言的声音瞬间失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恐慌,“陆则,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只是想知道他平安,我不打扰他,我只是想确保他平安……”
他彻底慌了。
比起自己的痛苦、悔恨、绝望,他更怕苏妄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一点不安。
陆则看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我不知道,妄妄没告诉我,温阮也没说。”
“他们是真的不想让你找到,不想再被你打扰。”
“沈烬言,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发疯似的找人,不是去纠缠,不是去打扰,而是放手,让他安静疗伤。”
“你每一次出现,每一次靠近,对他来说,都是二次伤害。”
“你真的爱他,就放过他,别再逼他了。”
放过他。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沈烬言几乎窒息。
让他放过苏妄,让他不要再靠近,不要再打扰,不要再纠缠……
那等同于,让他放弃自己的命。
可他也明白,陆则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没有资格靠近,没有资格打扰,没有资格纠缠。
他的出现,只会让苏妄想起那些伤害、那些委屈、那些失望,只会让苏妄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掀起波澜,再次痛苦。
爱到极致,是克制。
痛到极致,是不敢打扰。
沈烬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卑微到了极点:“我知道……”
“我不找他,不打扰他,不逼他……”
“我只求你,求你帮我照看他,求你如果有他的消息,告诉我他平安,好不好?”
“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不靠近,不出现,不纠缠,我就在远处看着,我等他,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我,愿意再看我一眼,我就满足了……”
听着沈烬言卑微到尘埃里的话语,电话那头的陆则,沉默了。
他恨沈烬言的愚蠢、偏执、自以为是,恨他把苏妄伤得遍体鳞伤。
可此刻,听着他痛彻心扉、绝望卑微的祈求,他也恨不起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被伤透了心,一个悔断了肠。
一个在拼命逃离,一个在不敢靠近。
都是苦命人。
“好。”陆则最终轻轻点头,声音沉重,“我答应你,有消息,我告诉你他平安。”
“但你记住,别冲动,别去找他,别打扰他。”
“我记住了。”沈烬言低声应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认命。
挂了电话,沈烬言缓缓滑落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间,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狼,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不敢找,不敢问,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只能等,只能盼,只能祈求,只能承受。
这就是他的追妻之路。
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满是绝望,连靠近,都成了一种奢望。
接下来的几天,苏妄在温阮的陪伴下,过得异常平静。
他不再提沈烬言,不再提过去,不再提那些伤害与委屈。
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画一画简单的素描,晒晒太阳,和温阮一起吃饭、散步、聊天。
话不多,却比在那个充满回忆与伤害的公寓里,放松了许多。
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不再是那种空洞苍白的模样。
温阮看着他一点点平静下来,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苏妄是在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放下,强迫自己走出那段痛苦的过往。
只是,只有苏妄自己知道。
平静,只是表象。
深夜,当温阮睡熟之后,他依旧会失眠,依旧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到天亮。
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沈烬言的怀抱,想起他的信息素,想起他曾经的温柔,想起那些甜蜜的时光,然后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依旧会在梦里,回到他们热恋的时候,醒来之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酸涩。
伤口还在,疤痕还在,疼痛还在。
只是,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压抑,学会了不再表现出来,学会了不再让身边的人担心。
他在努力,努力地好好生活,努力地疗伤,努力地,放下那个爱了很久、也伤了他很深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真正走出来。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重蹈覆辙。
回头,就是再次万劫不复。
而沈烬言,在这几天里,彻底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没有去公司,没有处理事务,没有见任何人,把自己彻底关在那套空无一人的公寓里,日夜不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陆则和秦衍放心不下,强行闯进来过一次。
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窗帘紧闭,漆黑一片,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与烟草味。
沈烬言坐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无数空酒瓶与烟蒂,胡子拉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冷硬凌厉的沈总模样。
他就像一个彻底被打垮、放弃所有挣扎的囚徒,守着这座充满回忆的牢笼,自我放逐,自我折磨。
“沈烬言,你疯了吗?”陆则冲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怒声喝道,“你想干什么?把自己折磨死,就开心了?就能换回苏妄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苏妄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只会更失望,更觉得离开你是对的!”
秦衍站在一旁,轻轻皱眉,却也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满是无奈与叹息。
沈烬言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陆则,声音沙哑干涩,毫无生气:“我想他……”
“我好想他……”
“这里好空,我好疼……”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表情痛苦而无助,像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陆则看着他这副颓废绝望、自我毁灭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被无奈与心疼取代。
他缓缓蹲下身,语气沉重而认真:“沈烬言,你听我说。”
“你想挽回苏妄,想让他回来,不是靠你这样折磨自己,不是靠你颓废堕落,不是靠你把自己搞垮。”
“你这样,只会让他看不起你,只会让他觉得,他离开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要振作,要变好,要解决所有麻烦,要变成一个值得他信任、值得他依靠、不会再伤害他的人。”
“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改变,看到你的诚意,看到你真的不一样了。”
“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自我毁灭。”
“你明白吗?”
陆则的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沈烬言漆黑死寂的世界。
他缓缓眨了眨眼,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是啊。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垮。
他还要改,还要变好,还要赎罪,还要等苏妄回来。
他要是垮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烬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酒渍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坚定:“我知道了。”
“我会改。”
“我会振作。”
“我会解决所有麻烦。”
“我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等他。”
“多久都等。”
陆则看着他终于有了一丝生气,轻轻松了口气:“明白就好。”
“起来,收拾干净,去吃饭,去工作,去做你该做的事。”
“从今天起,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重新活一次。”
沈烬言缓缓点了点头,撑着发麻的双腿,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反抗,没有再拒绝,乖乖地听从陆则的安排,洗澡,刮胡子,换衣服,吃饭,处理积压的工作。
只是,那双曾经深邃冷冽、如今盛满伤痛与悔恨的眼底,依旧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执着与等待。
他开始重新投入工作,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以更强势、更拼命的姿态,去对抗沈家的打压,去解决资金的困境,去平息外面所有的流言蜚语。
他要扫清所有障碍,要给苏妄一个绝对安稳、干净、没有伤害、没有风雨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里,最后没有苏妄,他也要做。
这是他欠苏妄的,是他必须偿还的债。
只是,在每个深夜,忙完所有工作之后,他依旧会回到那套空无一人的公寓,依旧会失眠,依旧会看着苏妄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
依旧会克制不住地,想去苏妄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地看一眼。
他知道温阮的公寓地址,却不敢靠近,不敢上楼,不敢出现在苏妄的视线里。
只能在深夜,开车远远地停在楼下,仰头看着温阮家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一看,就是一整夜。
只要看到那扇窗户亮着灯,只要知道苏妄在里面,平安,安稳,没有受到伤害,他就满足了。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出现。
只能在黑暗中,远远地,默默地,守护着。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苏妄做的事。
爱到不敢靠近,是最深的卑微。
痛到无法呼吸,是最苦的赎罪。
一周后,傍晚。
温阮拉着苏妄下楼散步,想让他多晒晒太阳,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心情。
苏妄没有拒绝,乖乖地跟着温阮下楼,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浅色裤子,身形越发单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干净温柔,像一朵不染尘埃的冷梅。
两人慢慢走在小区的小路上,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妄安静地走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抗拒。
温阮轻轻握着他的手,陪他一起沉默,享受这难得的平静与安稳。
她们不知道的是。
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树荫下,车窗紧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烬言坐在驾驶座上,周身气息冷寂,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身影上,一瞬不瞬,贪婪而心疼。
一周了。
整整一周。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苏妄。
活生生的,平安的,就在他眼前。
只是,瘦了好多,脸色好苍白,眼神好平静,好疏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依赖,再也没有了看向他时的温柔与爱意。
沈烬言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多想立刻推开车门,冲过去,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多想告诉苏妄,他改了,他真的改了,他再也不会伤害他,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他离开。
可他不敢。
他不能。
他只能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手臂青筋暴起,浑身紧绷到颤抖,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冲动。
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远远地,默默地,看着。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
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看着他安静的模样,
看着他在朋友的陪伴下,平静安稳,
看着他,没有自己的世界,好像也可以过得很好。
那一刻,沈烬言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原来,他不是不可或缺的。
原来,苏妄没有他,真的可以过得更平静、更安稳、更轻松。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爱,对苏妄来说,真的只是一场负担,一场伤害。
痛。
铺天盖地的痛,席卷而来。
比任何时候,都要痛。
他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妄妄……”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绝望,“你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不管我有多痛,多想你,多后悔,多舍不得……”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我不打扰你。”
“我不靠近你。”
“我不逼你。”
“我就在远处,守着你。”
“等你。”
“一辈子都等。”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
温阮陪着苏妄,慢慢走回了单元楼,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那扇熟悉的窗户,再次亮起微弱的灯光。
沈烬言依旧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尊忠诚而绝望的雕塑。
一夜,又一夜。
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一个在光明中平静疗伤,渐渐走出阴霾。
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悔恨,默默守护,永不靠近。
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咫尺天涯。
曾经甜到极致,如今苦入骨髓。
曾经爱意滚烫,如今心已成烬。
渐行渐远,
爱而不得,
痛而不语,
守而不敢。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模样。
这就是沈烬言的追妻之路。
漫长,绝望,苦涩,无期。
心烬之后,回甘遥遥无期。
爱人远去之后,只剩满城风雨,与一场永不落幕的,漫长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