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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沉默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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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透时,阳光已经漫过窗台,落在床边。
苏妄靠在床头,看着沈烬言在卧室与厨房之间来回走动的背影。男人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吵醒他似的。围裙系在腰间,平日里冷硬凌厉的气场,被这人间烟火气柔化了大半。
若是放在以前,苏妄会觉得满心都是甜。
可现在,甜里掺着涩,暖里裹着酸,每一眼望去,都带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昨夜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阳台外沈烬言压低的声音,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流言、沈家、别牵扯到我、我来扛,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一直隐隐作痛。
他知道,沈烬言又在瞒他。
知道外面又起了风浪。
知道那些针对他的、肮脏难听的话,又开始在暗地里流传。
知道沈烬言一边强撑着疲惫,一边还要在他面前装出轻松无事的模样。
可他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委屈地追问“你是不是忽略我”,不再红着眼眶说“我怕你不需要我”,不再哭着说“我想和你一起扛”。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乖巧温顺地应着,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追问,只会让沈烬言更为难。
哭闹,只会让沈烬言更心疼。
表达不安,只会成为沈烬言肩上新的负担。
既然沈烬言想瞒,那他就装作不知。
既然沈烬言想扛,那他就装作安稳。
既然沈烬言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那他就乖乖待在他筑造的温室里,不吵不闹,不给她添一丝乱。
只是,心,却在这样的沉默与懂事里,一点点凉下去。
委屈,不是没有。
只是不再说。
“发什么呆?”
沈烬言端着早餐走进来,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妄的脸颊。温度微凉,让他心头一紧,“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冷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苏妄的手,想把人捂暖。
苏妄却下意识地微微一缩,避开了。
动作很轻,很快,轻得像只是不经意的一动。
可沈烬言的手,还是僵在了半空。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苏妄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
只是心底那层压抑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冒了头,变成了一个细微却伤人的躲闪。
他连忙抬起头,看着沈烬言瞬间沉下去的眼神,心里一慌,立刻主动伸出手,握住沈烬言的手,小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有点没睡醒。”
他努力挤出一个平时那样乖巧干净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强装出来的平静。
沈烬言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慌乱与勉强,心口狠狠一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妄在装。
装开心,装安稳,装一无所知,装毫无波澜。
那种过分的懂事、过分的安静、过分的乖巧,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不再黏人,不再撒娇,不再会因为他忽略一会儿就委屈,不再会把心里的喜怒哀乐直白地写在脸上。
他变成了沈烬言曾经最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安稳、听话、不担心、不麻烦。
可沈烬言现在只觉得心慌。
他宁愿苏妄哭,宁愿苏妄闹,宁愿苏妄质问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也不想看到他这样——沉默、委屈、却一声不吭。
“妄妄……”沈烬言声音有些发哑,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把所有事情都摊开说清楚。
可话到嘴边,想到外面那些难听的流言,想到沈家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想到他好不容易才让苏妄安稳了几天,到了嘴边的实话,又变成了那句轻描淡写的:
“没事就好,快吃早餐吧,不然要凉了。”
苏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
牛奶是温的,三明治是热的,煎蛋是他喜欢的口感。
一切都无可挑剔。
可他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连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份温暖安稳,是沈烬言用多少疲惫、多少压力、多少硬撑换来的。
而他,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连一句“你辛苦了”,都不敢说出口。
怕一说,就戳破了这层看似平静的伪装。
怕一说,就变成了沈烬言的负担。
沉默,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个人紧紧裹住。
明明在同一间屋里,同一张床边,吃着同一顿早餐,心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在这头,不说。
他在那头,瞒住。
上午,沈烬言要出门。
换衣服的时候,苏妄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沈烬言穿上黑色外套,平日里剪裁合体的西装,如今换成了简单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紧绷、无法安睡的痕迹。
苏妄看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很想站起来,走过去,帮沈烬言理一理衣领,很想抱住他,很想告诉他“外面风大,你要小心,不要硬撑”。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蜷缩在衣角,一言不发。
“我出去处理点事情。”沈烬言走到他面前,弯腰,想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像往常无数次那样。
苏妄的头,极其细微地偏了一下。
吻,落在了空处。
沈烬言的身体,彻底僵住。
这一次,不是不经意,不是错觉。
是清晰的、明确的、躲闪。
苏妄避开了他的吻。
沈烬言直起身,看着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青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妄妄,”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躲着我?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不敢问出口。
他怕得到那个他最害怕的答案。
苏妄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没怎么。”
“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礼貌,乖巧,疏离,客气。
像一个懂事过头的伴侣,不哭不闹,不问不查,不给对方任何压力。
可这种懂事,比争吵更伤人。
沈烬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隐瞒是保护,独自硬扛是深情,不让苏妄沾染风雨是负责。
可到头来,他把苏妄推得越来越远,把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会撒娇、会依赖、会哭会笑的小朋友,变成了现在这个——沉默、委屈、封闭自己、不再亲近他的样子。
是他亲手,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一点点磨掉了。
“我……”沈烬言张了张嘴,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想告诉他沈家又在施压,想告诉他外面有流言,想告诉他自己有多难、有多怕失去他。
可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来电显示——陆则。
不用接,沈烬言也知道,肯定是关于流言、关于沈家、关于那些他不想让苏妄知道的破事。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沉默的苏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所有坦白的念头。
“我先走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晚上早点回来陪你。”
苏妄轻轻“嗯”了一声,始终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一眼。
门,被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把锁,将苏妄心底最后一点情绪,彻底锁死。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苏妄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眶一点点泛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好委屈。
委屈到极致,却连一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
连哭,都怕沈烬言回来看到,会心烦,会累。
他拿起手机,手指滑到和温阮的聊天界面,输入:
【阮阮,我好难受。】
【我好像,越来越不懂他了。】
【我也越来越不懂,我自己了。】
可输入完,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连倾诉,都不敢了。
怕朋友担心,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通过别人,传到沈烬言耳朵里。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安,全都自己吞进肚子里。
烂在心底,发霉,发芽,长成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沉默,不是原谅。
是委屈到了极点,连说都不想说了。
沈烬言走出公寓大楼,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揉着眉心。
苏妄刚才那个沉默躲闪的眼神,那个避开他吻的动作,那句冷淡客气的“你去忙吧”,像无数根针,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疼,闷,慌,悔。
他知道,苏妄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是听到了风声,或许是看到了他掩饰不住的疲惫,或许只是女人(Omega)天生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这段关系里的不对劲。
可他能怎么办?
告诉苏妄,外面的人又在骂他出身低贱、勾引Alpha?
告诉苏妄,他爷爷又在暗地里使绊子,要把他彻底逼死?
告诉苏妄,他现在一无所有,连给对方一个绝对安稳的未来都做不到?
他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
他不忍心。
他只能继续瞒,继续扛,继续硬撑。
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偏执地保护着。
哪怕这种保护,正在一点点伤害到对方。
手机再次震动,陆则的电话催得很急。
沈烬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疼与乱,接通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冷硬:“说。”
“烬言,瞒不住了。”陆则的语气非常凝重,“老爷子这次是铁了心,圈子里的流言已经压不住了,开始往画室、往苏妄朋友那边飘了。”
“刚才温阮给我打电话,语气都慌了,说有人在画室楼下故意议论,被苏妄隐约听到了几句。”
沈烬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周身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听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陆则叹气,“温阮说,苏妄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一句话不说,脸色惨白,画画的时候笔尖都在抖。”
“你快回来看看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憋坏的。”
沈烬言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几乎要被滔天的恐慌与戾气冲垮。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拼命挡,拼命瞒,拼命压,拼尽全力把苏妄护在身后,可那些肮脏的恶意,还是顺着缝隙,钻到了苏妄的耳朵里,扎进了他的心里。
是他没用。
是他没护住。
是他让他的小朋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憋着,不说不问不闹。
“我知道了。”沈烬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现在回去。”
他挂了电话,几乎是颤抖着手,发动了车子。
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马路上疾驰,他脑子里全是苏妄刚才沉默躲闪的样子,全是温阮那句“一句话不说,笔尖都在抖”。
每想一次,心就疼一分。
他现在才明白。
让苏妄听到流言,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苏妄听到了,却因为怕他担心、怕给他添麻烦,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选择沉默委屈。
那是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的伤害。
画室里,静得可怕。
苏妄坐在画架前,画纸摊开,上面是一片凌乱的线条。
原本干净细腻的笔触,此刻变得焦躁、慌乱、毫无章法。
他握着画笔的指尖,一直在微微发颤,控制不住。
刚才在画室楼下,他真的听到了。
两个路过的女生,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足够让他清晰听见的议论:
“……就是那个Omega吗?听说把沈家长孙害得家都没了,出身还特别低……”
“小声点,听说长得很漂亮,就是心思不简单……”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下去,转身就走进了大楼。
脚步很稳,脸色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下来,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麻。
出身。
又是出身。
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低贱,不配。
这些他藏了十几年的伤疤,再一次被人当众揭开,赤裸裸地展示在阳光下,被人指指点点,肆意侮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烬言。
都是因为,沈烬言为了他,和家族决裂。
都是因为,他成了沈烬言的拖累。
原来,那些沈烬言拼命瞒住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消失。
只是他被保护得太好,太天真,以为真的可以岁月静好。
温阮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多说,怕戳到他的痛处,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妄妄,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苏妄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温阮,脸上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空洞的苍白。
“我不难受。”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吓人,“我没事。”
“我就是……有点累。”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太累了。
爱得太累。
等得太累。
瞒得太累。
装得太累。
连委屈,都累得不想再说了。
温阮看着他这副强装无事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妄妄,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好害怕。沈烬言他不是故意瞒你,他是太爱你了……”
“我知道。”苏妄打断她,轻轻点头,眼神干净却空洞,“我知道他爱我。”
“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所以,我不怪他。”
“我什么都不怪。”
不怪沈烬言的隐瞒,不怪外界的流言,不怪命运的不公,不怪自己的出身。
他谁都不怪。
只是,心里那点滚烫的爱意与依赖,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与委屈里,正在慢慢冷却。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烬言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目光急切,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坐在画架前的单薄身影。
他的呼吸急促,额角甚至有细微的汗珠,平日里冷静强大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恐慌与后怕。
“妄妄!”
他快步走过去,在苏妄面前蹲下,仰头,急切地看着他的脸,想要从他眼底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哪怕是哭,是闹,是怨,是恨。
可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沈烬言的声音颤抖,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苏妄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他,拼尽全力、独自对抗全世界的Alpha。
看着这个此刻眼底写满恐慌与疼惜的男人。
他的心,很疼很疼。
疼到极致,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乖巧的、却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没有。”他轻声说,语气平静,“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真的没事。”
“你不用特意回来陪我,你去忙你的吧。”
一句“没事”,一句“你去忙吧”,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狠狠刺穿了沈烬言的心脏。
他宁愿苏妄哭着质问他“你为什么瞒我”,宁愿苏妄闹着说“我害怕”,宁愿苏妄生气地骂他“骗子”。
也不想听到这两句——懂事、客气、疏离、绝望的话。
这说明,苏妄已经心死了一半。
已经委屈到,连质问和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妄妄……”沈烬言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用了力气,不容他躲闪。
苏妄的手很凉,很凉,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沈烬言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沉默委屈,全都抱回来。
“对不起……”
“对不起,妄妄,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毫无平日里的强大冷静,只剩下极致的疼惜与悔恨,“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本事,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别这样,别不理我,别不说话,别躲着我……”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这样憋着,别这样委屈自己……”
苏妄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松香味,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慌乱的心跳。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沈烬言的衬衫。
可他依旧没有哭出声,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只是安静地哭,安静地委屈,安静地,把所有的痛,都咽进肚子里。
他轻轻抬手,环住沈烬言的腰,很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沈烬言,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重得,让沈烬言瞬间崩溃。
“没有!”沈烬言抱紧他,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疼,“你配!你最配!是我配不上你,是我高攀你,是我没能力给你安稳……”
“别这么说自己,求求你,别这么说……”
苏妄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委屈到了极点,便是沉默。
沉默到了极点,便是绝望。
他不是不相信沈烬言的爱。
他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平凡,这样的敏感脆弱,值得沈烬言为他放弃一切,值得被这样拼尽全力地守护。
他更怕,自己这份“不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拖垮这个他最深爱的人。
画室里,温阮早已悄悄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最后的空间。
沈烬言就那样抱着苏妄,在画架前蹲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也不肯松开。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一遍又一遍地承诺。
把所有的事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说了沈家的打压,说了外面的流言,说了他爷爷的恶意,说了他拼命隐瞒、拼命硬扛的所有理由。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怕你听到那些话,怕你难过,怕你自卑,怕你觉得自己不好……”
“我想给你一个干干净净、没有流言、没有伤害的世界……”
“是我错了,我用错了方式,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苏妄听着,眼泪流得更凶。
原来,他背负了这么多。
原来,他爱得这么苦。
心疼吗?
心疼。
委屈吗?
委屈。
可心疼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无力。
“我知道。”苏妄闷在他怀里,声音沙哑,“我都知道。”
“可是沈烬言,我不怕流言,不怕伤害,不怕别人说我什么。”
“我只怕你一个人扛。”
“我只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只怕,我只能看着你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更怕,有一天,你会觉得,为我付出这么多,不值得。”
每一句,都轻,都软,都疼。
沈烬言听得心脏寸寸碎裂。
他一直以为,苏妄需要的是保护。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苏妄要的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同舟共济。
从来不是被圈养的安稳,而是被需要、被信任、并肩同行的资格。
是他亲手,剥夺了这个资格。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朋友,逼成了现在这个——沉默、委屈、懂事、绝望的样子。
“不会的。”沈烬言吻着他的发顶,泪流满面,“永远都值得。”
“以后,我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独自扛了,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一起听,一起承担。”
“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命。”
苏妄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误会,终于说开了。
秘密,终于坦白了。
委屈,终于发泄了。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碎过,一旦凉过,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那根因为沉默与委屈扎下的刺,已经深深扎根在心底,拔不掉,抹不去。
他们依旧深爱彼此。
依旧心疼彼此。
依旧离不开彼此。
可那份曾经毫无保留、毫无猜忌、毫无委屈的甜,已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涩。
甜还在。
爱还在。
暖还在。
但沉默过、委屈过、凉过的心,再也无法彻底回到当初。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画室。
沈烬言牵着苏妄的手,慢慢走出大楼。
苏妄的眼睛红肿,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沉默躲闪,而是紧紧回握着沈烬言的手,指尖用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手牵手,肩并肩。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沈烬言知道,道歉容易,弥补很难。
一句“我错了”,抹平不了苏妄那些无声的眼泪与沉默的委屈。
未来的路,他要用十倍、百倍的温柔与信任,一点点把那颗凉下去的心,重新捂热。
苏妄也知道,沈烬言是真的爱他,真的悔了,真的想改。
他愿意再信一次,再等一次,再勇敢一次。
只是那些刻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那些流过的眼泪,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不会轻易消失。
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
有些伤,留下了。
有些痛,记住了。
有些爱,更沉了。
沉默委屈的篇章,暂时翻过。
可甜里藏虐,爱里带疼的故事,还在继续。
心烬之后,回甘终会到来。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还要一起走过,这段最疼、最涩、最刻骨铭心的路。
而这条路,他们再也不会一个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