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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忽略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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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没有睡得格外沉。
苏妄是因为心底那点细微却清晰的直觉——他隐约察觉到,沈烬言傍晚出去处理的,绝不是普通小事。男人抱着他时,手臂力道比平时更沉,呼吸间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疲惫,连信息素都比往常要淡一点,像是力量被透支过。
他想问,又不敢问。
怕一问,就戳破了沈烬言刻意维持的轻松。
怕一问,就又变成了他的负担。
于是他只能乖乖蜷缩在对方怀里,安安静静,一声不吭,把所有疑问都咽回肚子里。
而沈烬言,是真的累到了极致。
白天刚和沈家彻底决裂,资产冻结、项目暂停、人脉被拦,一连串重击砸下来,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转头又要去处理老爷子派人恶意抹黑苏妄的事。
在材料店、咖啡店里强势宣告,在所有人面前硬撑气场,对着老爷子放出狠话……每一步,他都走得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退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强撑出来的。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沈氏做后盾,没有足够的资金周转,没有随时可以调动的人手。
他所谓的“奉陪到底”,是拿自己全部的未来在赌。
赌对方不敢真的把他逼到绝路。
赌自己还能撑得住。
赌他还能在苏妄察觉之前,把所有风雨都挡完。
他不敢在苏妄面前流露出一丝疲惫、一丝烦躁、一丝无力。
不敢让怀里的人知道,他现在连给对方一个绝对安稳的未来,都要拼尽全力。
所以他只能收紧怀抱,把所有压力都往肚子里吞,用最温柔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苏妄:没事了,都解决了,有我在。
夜色安静,信息素缠绕。
外人看来甜得不行,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紧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烬言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抽开身,生怕吵醒苏妄。
青年睡得很安稳,长睫垂落,脸颊微微泛红,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沈烬言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很久,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再等等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尽快站稳脚跟,给你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苏妄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确认苏妄没有醒,他才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清晰的青黑,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写满了疲惫。
他拿起手机,一开机,消息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沈总,银行那边再次通知,您名下所有关联账户全面止付。】
【之前和您对接的张总亲自来电,说不敢再和您合作,抱歉。】
【您之前预定的那套江景房,开发商那边退回定金,说是高层施压。】
【陆先生让您注意身体,他和秦先生已经在尽力帮您疏通关系。】
一条接一条,全是坏消息。
沈烬言面无表情地往上翻,一条条看完,指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更苛刻一点。
他回了消息,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知道了,按流程处理。】
【合作不用强求,我自己重新谈。】
【房子不用了,把定金退回即可。】
【告诉陆则和秦衍,别再为我得罪沈家,我自己能解决。】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靠在浴室墙上,长长闭上眼。
累。
是真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前二十多年,他活在沈家的束缚里,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差错。
现在挣脱了束缚,却要为了守护一个人,独自一人,从头开始。
他不怕苦,不怕难,不怕从头再来。
可他怕。
怕自己撑得不够快。
怕风雨来得太急。
怕他一不留神,就让苏妄受了委屈。
这种时时刻刻紧绷、时时刻刻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弦,在他心里越绷越紧。
苏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上还残留着沈烬言的温度和淡淡的松香味,却已经凉了一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喊了一声:“沈烬言?”
“我在。”
厨房方向传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妄穿上拖鞋,走过去。
厨房门口,男人系着简单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
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明明是很温暖的画面,苏妄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烬言的脊背绷得很直,肩线紧绷,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丝强撑出来的利落。
不像平时那样放松,不像平时那样,一回头就满眼都是他。
苏妄脚步顿了一下,没敢立刻上前。
他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脏轻轻一缩。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烬言抱着他时,那股压不住的疲惫。
想起男人回来时,眼底藏得很深的倦意。
想起他一句“都解决了”,轻描淡写,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高估了沈烬言的无所不能。
是不是,沈烬言也会累,也会难,也会撑不住。
而这些难,这些累,这些撑不住,沈烬言从来都不让他知道。
“怎么站在那里?”
沈烬言忽然回头,看见他,脸上立刻习惯性地覆上温柔,只是那温柔底下,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妄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小声道:“我刚醒。”
“快去洗漱。”沈烬言柔声道,“早餐马上就好。”
“我帮你。”苏妄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锅铲。
沈烬言却轻轻避开,摇头:“不用,油烟大,你别沾。”
语气是温柔的,动作是体贴的,可那细微的避开,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苏妄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几秒,才轻轻收回,小声应:“……好。”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才轻轻靠在门板上。
心里有点闷,有点酸,有点说不出来的委屈。
他不是想帮倒忙。
他只是想离沈烬言近一点。
想知道他到底难不难,累不累。
想告诉他,你不用一个人扛,我可以和你一起。
可沈烬言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苏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他用力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不能乱想。
沈烬言只是为他好。
沈烬言只是不想让他受累。
他不能这么敏感,不能这么小心眼。
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早餐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平时这个时候,沈烬言会不停地给他夹菜,会和他说话,会问他画室的事,会揉他的头发,会盯着他笑,空气里全是甜。
可今天。
沈烬言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在屏幕上,明显在思考什么。
他依旧会给苏妄夹菜,依旧会把蛋黄挑出来放到他碗里,依旧记得他不吃葱。
所有习惯都在,所有细节都在。
可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那份放松的温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惯性的体贴。
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做好的、很重要的任务。
苏妄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偷偷看向沈烬言。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
你是不是很累?
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沈烬言微皱的眉头、专注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打扰到他。
怕自己一问,就变成了压力。
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不懂事。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
沈烬言快速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
苏妄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他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沈烬言在把他推开。
用“为你好”的方式,把他隔绝在所有风雨之外,也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看不见沈烬言的难。
听不见沈烬言的累。
不知道他在面对什么,不知道他在承受什么。
只能像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傻子,乖乖待在笼子里,等着对方忙完一切,再来给他一点点温柔。
这种感觉,比直接让他面对风雨,还要难受。
“我送你去画室。”
沈烬言收拾好出来,拿起外套,语气自然。
苏妄抬头看他,张了张嘴,终于轻声问了一句:“你……今天还要忙很久吗?”
沈烬言动作一顿,随即点头,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就来接你。”
“很麻烦吗?”苏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会不会……很难?”
沈烬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被他压下去,笑着摇头:“不难,一点小事,很快就好。”
又是小事。
又是都解决了。
又是不让他知道。
苏妄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答案。
沈烬言不会告诉他。
永远不会。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沈烬言专心开车,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像平时那样,时不时侧头看他,没有牵他的手,没有和他说话,连信息素都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妄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脏一点点变凉。
他忽然想起,以前沈烬言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种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滚烫的爱意,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可现在,沈烬言的目光,很少落在他身上。
就算落在他身上,也带着一丝心不在焉,一丝紧绷,一丝强撑出来的温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沈家出现开始。
是从沈烬言为了他,和家族决裂开始。
是从他一无所有,开始独自扛下一切开始。
苏妄轻轻咬住下唇,心里那股压抑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
是不是……沈烬言也开始后悔了?
后悔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后悔每天面对这么多压力,这么多麻烦。
后悔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疯长。
他连忙闭上眼睛,用力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开。
不会的。
沈烬言说过爱他。
沈烬言说过会一直陪着他。
沈烬言说过,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可理智上相信,情感上的恐慌,却不受控制。
那种被忽略、被隐瞒、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他淹没。
车子缓缓停在画室楼下。
苏妄解开安全带,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去亲沈烬言一下,也没有说甜腻腻的再见。
他只是安静地拿起画袋,轻声道:“我上去了。”
“嗯。”沈烬言点头,依旧是温柔的语气,“晚上我来接你,早点给你发消息。”
苏妄“嗯”了一声,推开车门,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大楼。
沈烬言坐在车里,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苏妄那声安静的“我上去了”,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听得出来,青年情绪不高,听得出来,他失落,他不安,他有话想说。
沈烬言不是看不见。
不是感觉不到。
他只是不敢停下来,不敢去细问,不敢去面对。
他怕一停下来,一面对,自己那身强撑出来的坚强,就会彻底崩溃。
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压力、所有委屈、所有难,都倒给苏妄。
怕自己会吓到他,怕自己会让他更不安。
他只能选择,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解决问题上。
快点解决,快点结束,快点给苏妄安稳。
他以为,这是对苏妄最好的保护。
却不知道,他这种拼命扛、拼命藏、拼命忽略对方情绪的做法,对苏妄来说,是另一种凌迟。
苏妄要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保护。
是并肩。
是知晓。
是“我和你一起”。
而沈烬言,此刻被压力冲昏了头,被过度的保护欲遮住了眼,完全看不见这一点。
他拿起手机,拨通陆则的电话,声音恢复冷静冷硬:
“帮我约一下之前谈过的那个独立投资人,我亲自过去谈。”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我要最快速度,重新站起来。”
画室里,苏妄一坐就是一上午。
画纸摊开,笔尖悬在半空,一笔都没画下去。
温阮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青年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安静得让人心疼。
温阮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妄妄,你怎么了?一晚上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妄缓缓回过神,看向温阮,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没事才怪。”温阮皱眉,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手这么凉,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沈烬言他对你不好了?”
“不是!”苏妄立刻反驳,下意识维护沈烬言,“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那你怎么变成这样?”温阮心疼地看着他,“你眼睛里的光都没了。”
苏妄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他只是……太忙了。”
“压力太大了。”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扛着。”
“我想帮他,想知道他难不难,累不累,可是他不让我靠近。”
“我感觉……我离他好远好远。”
温阮听完,瞬间就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妄的手背:“妄妄,沈烬言不是不爱你,也不是忽略你,他是太爱你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他觉得,所有压力都自己扛,所有事情都自己解决,不让你知道,不让你担心,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不是推开你,他是怕你跟着他一起受苦。”
苏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轻颤抖:“可我不怕受苦啊。”
“我怕的是他一个人扛。”
“我怕的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怕的是,他慢慢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Omega的敏感、缺爱、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不怕沈家的压力。
他只怕沈烬言不再需要他,不再依赖他,不再把他当成并肩同行的人。
温阮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感情里最无奈的就是这样——
一个拼命保护,拼命隐瞒,以为是深情。
一个拼命靠近,拼命想懂,却只感受到疏离。
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去爱。
一个却感受不到被需要。
爱没有消失。
可误会,已经在悄悄生根。
这一天,沈烬言真的忙到了极致。
从画室离开,他就直奔独立投资人的办公室。
对方知道他被沈家封杀,态度客气,却处处提防,谈判异常艰难。
沈烬言放低姿态,让步条件,把所有骄傲都暂时收起,耐心、冷静、步步为营。
从上午谈到下午,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进。
他以前从来不需要这样。
以前他是沈氏掌权人,别人抢着和他合作。
现在他一无所有,只能靠自己,一点点重新拼。
中途苏妄发来消息,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
【你吃饭了吗?别太累。】
【我不打扰你,你忙完记得回我。】
沈烬言看到消息的时候,心瞬间一软,又一酸。
他想立刻回电话,想听听苏妄的声音,想抱抱他。
可谈判正到关键时候,他不能分心。
只能飞快回了一句:
【在忙,晚点说,乖乖画画。】
简单几个字,没有温度,没有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苏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颤。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晚点说。
乖乖画画。
不要打扰你。
这就是他得到的全部回应。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用力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哭出声,只是压抑地、安静地难过。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他变成了那个,不能打扰、不能麻烦、只能乖乖等着的人。
温阮在一旁看着,心疼得不行,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着他。
傍晚,沈烬言终于谈完了合作。
条件很苛刻,几乎是把自己全部压上,才换来一笔启动资金。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刺骨,他饿得胃隐隐作痛,浑身疲惫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苏妄还在等他,所有疲惫都暂时压了下去。
他立刻驱车赶往画室,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等下见到苏妄,要好好抱他,要好好跟他说话,要把今天忽略他的事,都补回来。
可他没想到,画室里的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
苏妄收拾好画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他,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过分。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看见他就眼睛发亮。
沈烬言的心,猛地一沉。
“妄妄。”他走上前,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
苏妄却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这一避,彻底把沈烬言吓慌了。
“妄妄……”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苏妄抬头看他,眼底很平静,却也很陌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躲我?”沈烬言心慌意乱,所有的冷静、强势、从容,在这一刻全部崩塌,“是不是我今天太忙,忽略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你忙。”苏妄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知道你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我没有怪你。”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轻声问:
“沈烬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了你,所以才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烬言一怔,连忙摇头:“不是的,妄妄,你别乱想,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我跟着你受苦,对不对?”苏妄轻声替他说完,“只是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是想保护我,对不对?”
沈烬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确实是他全部的想法。
苏妄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不需要你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
我不需要你什么都瞒着我。
我不需要你拼尽全力,把我护在一个看不见风雨、也看不见你的笼子里。”
“我想和你一起。
你难,我陪你难。
你累,我陪你累。
你扛不住,我可以和你一起扛。”
“我不怕苦,不怕穷,不怕别人说什么。
我只怕——”
他看着沈烬言的眼睛,声音轻轻颤抖,却带着极致的委屈:
“我只怕,你不需要我了。”
“只怕你慢慢觉得,我只能被你保护,不能和你并肩。”
“只怕你爱到最后,只剩下责任,没有了喜欢。”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狠狠扎进沈烬言的心脏。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拼命扛、拼命挡、拼命瞒,是对苏妄最好的保护。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所谓的保护,对苏妄来说,是推开,是距离,是安全感一点点消失。
他忽略了苏妄的情绪。
忽略了苏妄的不安。
忽略了苏妄想要的,从来不是被圈养的安稳,而是并肩同行的勇气。
沈烬言心口剧烈地疼,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顾苏妄的躲闪,伸手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这一天所有的忽略、所有的距离、所有的不安,都重新抱回来。
“对不起……”
“对不起,妄妄,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疼惜与后悔,“是我错了,是我太笨,是我忽略了你,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不需要你。
我从来没有。
你是我撑下去的全部意义,是我拼尽全力的唯一理由。”
“我只是怕你受苦,怕你难过,怕你跟着我受委屈……
我错了,妄妄,我真的错了。”
苏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慌乱颤抖的声音,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不是大哭大闹,只是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不安、恐慌,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眼泪浸湿沈烬言的衬衫,烫得他心口发疼。
“你以后……不要什么都不告诉我……”苏妄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不要不理我,不要忽略我……”
“我不会了。”沈烬言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吻他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这么委屈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告诉你,都和你一起扛。
我们不分开,不隐瞒,不忽略。
我们一起。”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两个人在画室楼下,紧紧相拥,哭尽了一整天的委屈与不安。
误会解开了。
情绪说开了。
心,又重新贴在了一起。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出现过,就不会彻底消失。
那根因为“忽略情绪”而扎下的刺,并没有被完全拔掉。
它只是暂时被温柔与道歉包裹住,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沈烬言依旧要面对沈家的打压、现实的压力、从头开始的艰难。
苏妄依旧要面对敏感、不安、怕拖累、怕不配的内心挣扎。
他们今天和好了,拥抱了,道歉了,说开了。
可未来的日子里,只要压力还在,只要现实还在,这种“拼命扛”与“怕被推开”的矛盾,就会再次出现。
沈烬言抱着怀里哭累了的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在心底发誓,再也不会让苏妄掉一滴眼泪,再也不会忽略他一丝情绪。
可他不知道。
有些错,一旦开始,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完全抹平的。
有些伤害,一旦留下,就会在日后反复被想起来。但至少,这一夜,他们重新拥抱了彼此。重新把心,交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