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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隐忧暗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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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沈家老宅那片压抑沉重的区域,渐渐汇入城市车流。沈烬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下手机,仿佛只要听见苏妄的声音、看到他的消息,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能彻底落回原处。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手背上,暖意清晰。沈烬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老宅轮廓,眼底没有留恋,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那些束缚他二十多年的身份、责任、血脉、期望,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沈家继承人,不再是那个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错的沈总。
他只是沈烬言,是苏妄一个人的Alpha。
为了那个人,他愿意放弃全世界。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苏妄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软得像棉花糖:
【我把早餐吃完啦,画也拿出来了,在等你回来。】
沈烬言指尖一顿,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指尖飞快回复:
【马上就到,乖乖在家,不要乱跑。】
【不乱跑,就在家等你。】
短短几句对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沈烬言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却带着一丝急切地朝着那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公寓驶去。那里没有奢华装修,没有佣人伺候,没有冰冷的规矩,却有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有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公寓里,暖光温柔。
苏妄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发烫的暖意。他低头看向摊开在膝上的画纸,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画纸上,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铺成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又治愈。那是他心中最向往的画面,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平安。
可此刻,他握着画笔的指尖,却微微有些发紧。
沈烬言为了他,和沈家彻底决裂,放弃了继承权,放弃了地位财富,甚至被老爷子当众说出“就当没这个孙子”的话。
这些事,沈烬言没有细说,可苏妄不傻。
他能从那通电话里沈烬言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语气里听出来,能从对方刻意放轻的声音里听出来,能从那句“所有事情都解决了”背后的沉重里听出来。
解决,从来都不是一句轻松的话。
那是用沈烬言二十多年的人生、身份、根基换来的。
苏妄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眼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黯淡。
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卑,习惯了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小时候在孤儿院被欺负,他会觉得是自己不够乖;被人嫌弃出身,他会觉得是自己不配被喜欢。
如今,沈烬言为了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心底那股刚刚被安抚下去的不安,又一次悄悄冒了出来,像一根细细小小的刺,不疼,却一直隐隐扎着,挥之不去。
是不是……真的是他拖累了沈烬言?
如果没有遇见他,沈烬言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沈氏掌权人,不用和家族翻脸,不用被人指指点点,不用放弃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是他,把沈烬言从云端拽了下来。
是他,让沈烬言变成了现在一无所有的样子。
苏妄长长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那些念头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让他胸口微微发闷。
他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沈烬言是心甘情愿的,沈烬言说过,他是他的全世界。
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道因为出身、因为平凡、因为敏感而刻下的裂痕,却不会因为几句温柔告白就彻底消失。
它只是暂时被藏起来,被爱意掩盖,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就会再次隐隐作痛。
苏妄轻轻放下画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不能乱想。
不能给沈烬言添乱。
他已经为自己付出那么多了,自己不能再让他担心。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轻一响。
苏妄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眼底的黯淡瞬间被期待取代,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沈烬言推门而入。
男人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依旧强大,却没有了在老宅时的冷硬戾气,只剩下满身温柔。他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苏妄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几日来的压抑、疲惫、紧绷,在看见这张干净温柔的脸庞时,瞬间烟消云散。
“我回来了。”
沈烬言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哑。他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玄关柜上,大步上前,不等苏妄说话,就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熟悉的松香信息素瞬间将苏妄包裹,清冽、安心、沉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不安都隔绝在外。
苏妄微微一怔,随即乖乖伸手,环住沈烬言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辛苦了。”他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沈烬言心口一烫,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冷的冷梅香气:“不辛苦,只要能回到你身边,什么都不辛苦。”
“都解决了?”苏妄轻声问,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单纯地确认。
“都解决了。”沈烬言点头,声音笃定,“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再也没有人能对你说一句难听的话。”
“他们……没有为难你吗?”苏妄指尖轻轻揪着他的衬衫,声音细弱,“有没有对你不好?”
沈烬言低头,在他发旋印下一个轻吻,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谈了一场普通工作:“没有,一切顺利。你放心,我没有受委屈,也没有吃亏。”
他刻意轻描淡写,刻意隐去了所有争吵、威胁、决裂与痛苦。
他不想让苏妄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代价,不想让苏妄因此自责、愧疚、不安。
他只想让苏妄干干净净、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待在他身边,享受被爱,不必背负任何东西。
苏妄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他能闻到沈烬言身上淡淡的烟味与疲惫气息,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里那股刚刚卸下重担的轻颤,能感受到这个怀抱里藏着的、不为人知的沉重。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沈烬言越是轻描淡写,他心里就越是心疼,越是不安。
可他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抱着他,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安抚他。
有些事,不必说破。
有些心疼,不必宣之于口。
他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好好爱他,不再让他为自己担心半分。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情绪彻底平复,沈烬言才轻轻松开怀抱,低头,指尖轻轻捧起苏妄的脸。
青年脸颊白皙,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水汽,长睫轻颤,像蝴蝶停驻,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烬言拇指极轻地擦过他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在等我的时候,有没有胡思乱想?”
苏妄连忙摇头,眼神清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安心:“没有,我一直在画画,很乖。”
沈烬言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微微一疼。
他太了解他的小朋友了,敏感、细腻、通透,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明白,却总是习惯把情绪藏起来,假装乖巧,假装没事,假装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知道,苏妄一定猜到了什么,一定在心底偷偷心疼,偷偷不安。
沈烬言没有点破,只是低头,轻轻吻上他的额头,再是眼睫,最后,缓缓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这个吻,不深,不烈,没有情欲,只有极致的珍惜、疼惜与安抚。
像羽毛轻轻拂过,像暖阳轻轻洒落,温柔得近乎虔诚。
一吻结束,苏妄脸颊泛红,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乖乖仰头看着他。
沈烬言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微哑:“以后,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不好?”
“没有家族,没有压力,没有打扰。
就我们两个人,你画画,我工作,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日出日落。”
苏妄鼻尖一酸,用力点头,声音轻轻哽咽:“好。”
“都听你的。”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沈烬言笑了,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温柔,像冰雪初融,阳光洒落。他牵起苏妄的手,走到沙发边,一起坐下。
目光自然落在那幅摊开的画上。
画纸上,夕阳、小路、牵手的人影,温柔治愈,一眼就能让人心中发软。
“这是画的我们?”沈烬言轻声问,眼底满是宠溺。
苏妄脸颊一红,轻轻点头:“嗯……还没有画完。”
“很好看。”沈烬言真心夸赞,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语气认真,“等画完了,我们把它装裱起来,挂在墙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日子,我们的一辈子。”
苏妄心底一暖,所有不安暂时被压下,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容。
他拿起画笔,重新握住,这一次,指尖不再发颤,稳稳落在画纸上,一点点勾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沈烬言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时不时伸手,轻轻揉一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信息素温柔缠绕,空气安静而甜蜜。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傍晚,沈烬言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没有佣人,没有助理,没有那些繁琐规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Omega洗手作羹汤。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总,如今切菜、洗菜、开火、做饭,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每一步都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苏妄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盛满了温柔与依赖。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烬言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平日里冷硬凌厉的轮廓,此刻柔和得一塌糊涂。
苏妄忽然觉得,就算没有财富地位,就算只是这样平凡简单的日子,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足够了。
足够幸福,足够安稳,足够圆满。
他轻轻走过去,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沈烬言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
沈烬言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反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怎么过来了?这里油烟大,去客厅等着就好。”
“想抱着你。”苏妄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不吵你,就抱一会儿。”
沈烬言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好,抱多久都好。”
小小的厨房里,没有奢华食材,没有精致餐具,却有着世间最动人的烟火气与爱意。
一菜一汤,很快上桌。
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暖光洒落,气氛温馨而甜蜜。
沈烬言习惯性地给苏妄夹菜、盛汤,把最好的都递到他碗里,细致入微,体贴得不像话。
苏妄小口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烬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烬言。”
“我在。”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沈烬言抬眸,对上他清澈期待的目光,心头一软,郑重点头:“好。”
“每天都这样。”
“一辈子,都这样。”
苏妄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干净又治愈。
他以为,风雨真的过去了。
他以为,阴霾真的散尽了。
他以为,从此以后,他们真的可以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再也没有任何隐忧。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扎根,就不会轻易消失。
夜里,苏妄睡得很沉。
这些天的不安与紧张,在沈烬言的怀抱与承诺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蜷缩在沈烬言怀里,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沈烬言却依旧没有睡意。
他低头,静静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温柔得近乎贪婪。
白天在老宅的决绝与冷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缱绻温柔。
他是真的释然,真的不后悔。
地位、财富、权力、家族,这些东西,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他从小就活在束缚与规矩里,从未有过一天为自己而活。
直到遇见苏妄,他才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家。
为了这个人,放弃一切,值得。
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忧。
他可以不在乎沈家,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一无所有。
可苏妄呢?
他的小朋友,敏感、缺爱、温柔、干净,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暖,一直活在自卑与不安里。
他跟着自己,从原本可以衣食无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沈太太,变成了现在一无所有、只能住在一间小公寓里的普通人。
没有奢华生活,没有光鲜身份,没有旁人羡慕的眼光,甚至还要背负“沈烬言为了他众叛亲离”的压力。
苏妄嘴上不说,可他心里,真的不会委屈吗?真的不会不安吗?真的不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吗?
沈烬言指尖极轻地划过苏妄柔软的发丝,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涩。
他可以为苏妄对抗全世界,却无法替苏妄消除心底那根敏感自卑的刺。
他可以给苏妄全部的爱与温柔,却无法立刻抹去那些因身份差距、因过往伤害而留下的印记。
这是他最无力,也最心疼的地方。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一无所有,不怕与全世界为敌。
他只怕自己给的不够多,不够好,不够让苏妄彻底安心。
他只怕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依旧会在深夜里,偷偷委屈,偷偷不安,偷偷难过。
沈烬言轻轻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个绵长轻柔的吻。
“妄妄。”
“再等等我。”
“等我重新打下一片天,等我给你一个真正安稳、毫无顾虑的未来。”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永远不会。”
夜色深沉,月光温柔。
屋内相拥而眠,爱意缱绻,甜意满盈。
只是无人察觉,在这片温柔甜蜜之下,两道细微却清晰的隐忧,悄悄埋在了两人心底。
一道,来自苏妄——因自卑敏感,怕拖累,怕不配,怕有一天成为对方的负担。
一道,来自沈烬言——因愧疚心疼,怕给不够,怕护不好,怕让对方受半分委屈。
他们都深爱着彼此,都在为对方着想,都在拼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可也正因为太爱,太在乎,太害怕失去,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顾虑、隐忧,才会如影随形。
甜还在,暖还在。
安稳也在,温柔也在。
只是曾经的裂痕、身份的差距、沟通的隐瞒、太过沉重的爱意,像一根细细小小的刺,深深藏在甜蜜之下,不疼,却始终存在。
不会影响他们相爱,不会打破他们的安稳。
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一扎,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涩。
这便是甜中带虐,暖里藏刺。
这便是属于他们的,心烬回甘。
暗潮暂时退去,风雨暂时停歇。
可那些藏在温柔里的隐忧,不会彻底消失。
它们会在日后的日子里,慢慢浮现,慢慢发酵,最终,成为再一次将两人推向考验的导火索。
但此刻,岁月静好,相拥而眠。
他们依旧相信,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月光洒落,温柔满室。
一屋两人,此生相依。
未来还长,回甘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