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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潮初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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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整座城市泡得柔软,公寓里只开了盏暖黄灯,光线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像是甜的。
苏妄靠在沈烬言怀里,安安静静地翻画册,指尖偶尔停在某一页,小声和他讲这幅画的构图、颜色、心情。沈烬言就从身后轻轻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音低哑温柔。
这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最安稳的时刻。
没有身份差距,没有家族压力,没有旁人的眼光。
只有他,和他。
“这里我画了好久。”苏妄指着一页小画,上面是夕阳、小路、两个牵着手的影子,“我想以后,我们也可以这样慢慢走。”
沈烬言低头,在他发旋轻轻一吻:“会的。”
“以后每天,都陪你慢慢走。”
苏妄心里甜得发颤,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沈烬言,我好喜欢现在这样。”
“我也是。”沈烬言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我会让你一直喜欢下去。”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用力把某些不安压下去。
苏妄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郑重,却没多想,只当是他又一次温柔的承诺。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沈烬言的手机在沙发角落,安静地亮了一次又一次。
没有铃声,没有震动,只有一连串来自“老宅”、“特助”、“陆则”的消息,像一颗颗细小的石子,不断砸向这片平静。
夜里,苏妄睡得很沉。
沈烬言却一直醒着。
他不敢动,怕惊扰怀里的人,只是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看着苏妄的睡颜。
青年眉头舒展,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完全卸下了从小到大的敏感与不安。
是他把这只小刺猬,慢慢哄成了愿意袒露肚皮的小猫。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把他吓回去。
手机又一次微弱地亮起来。
沈烬言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才按下接听。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指尖发凉。
“沈总,”特助的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子……查到苏妄的画室了。”
沈烬言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谁让他查的?”
“是老宅那边直接派人去的,我们拦不住。”特助语速极快,“他们没进去,就在外面看了一圈,但是……记下了地址,也知道了他平时的作息。”
沈烬言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
千防万防,还是让那边摸到了苏妄的生活轨迹。
“听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画室附近、小区门口、上下班路线,全部加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只要有陌生面孔靠近,立刻拦住,不准出现在苏妄面前,不准说话,不准让他看见。”
“是。”
“还有,”沈烬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不准让苏妄知道半个字。”
“明白。”
电话挂断。
沈烬言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他从前什么都不怕,商场厮杀、家族夺权、人心险恶,他都能一刀一枪拼回来。
可现在,他怕。
怕苏妄受委屈,怕苏妄听见那些刻薄的话,怕苏妄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怕苏妄重新缩回那个孤单、自卑、不敢爱的壳里。
他可以一无所有。
唯独不能失去苏妄。
身后,卧室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苏妄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沈烬言……你怎么不睡呀?”
沈烬言瞬间收敛所有冷意,转过身时,眼底已经只剩下温柔。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苏妄身上,把人抱进怀里,声音放得极轻:“风大,怎么出来了?”
“我醒了,没看见你。”苏妄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听见对话,没有看见消息,只是凭着Omega对Alpha的敏感,察觉到沈烬言身上那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紧绷。
沈烬言心口一紧,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哄道:“没事,就是工作上一点小事,处理完了。”
“我们回床上睡,好不好?”
苏妄仰头看着他,眼睛在夜里很亮,安静地看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乖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沈烬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脚步轻缓地走回卧室。
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再小心翼翼地躺下,重新将人揽进怀里。
苏妄很乖,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胸口,小声说:“你要是有压力……可以跟我说的。”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可以听。”
沈烬言的心猛地一软,又一酸。
他收紧手臂,在他发顶落下一个绵长轻柔的吻:“嗯。”
“等处理好,我全都告诉你。”
“现在,只需要你好好睡觉,好好开心,好好被我爱着。”
苏妄嘴角弯了弯,安心地闭上眼睛:“那你也不准太累。”
“我会心疼。”
“好。”沈烬言哑声应下,“我答应你。”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完全无忧无虑的日子。
隐瞒是保护,也是一根细细的刺。
偏爱是糖,也是一层随时会被戳破的薄纸。
暗潮,已经涌到了门口。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苏妄收拾画具准备去画室,沈烬言站在他身后,帮他理好衣领,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
“今天别待太晚。”他叮嘱,“我早点来接你。”
“好。”苏妄没察觉异常,踮起脚尖,在他下巴轻轻亲了一下,“那你上班也要乖乖的。”
沈烬言低笑一声,握住他的腰,低头回吻他的唇:“一直都很乖。”
“只对你乖。”
出门时,沈烬言刻意比平时多握了他一会儿手,掌心温度滚烫,力道安稳,像是在用力把安全感传递给他。
苏妄只当是他舍不得,心里甜甜的,完全没往别处想。
他不知道,从公寓楼下到画室门口,一路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不动声色的身影。
沈烬言动用了自己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把苏妄的路线,围得密不透风。
他在赌。
赌自己能抢在老爷子之前,把所有风险掐灭。
赌自己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苏妄看不见的地方。
画室里,温阮早就到了。
一看见苏妄,就凑过来小声八卦:“昨天晚上,沈总没把你宠上天啊?”
苏妄脸颊一红:“你别总开玩笑。”
“我这是替你开心。”温阮戳戳他的脸颊,“你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一看就是被好好爱着的样子。”
苏妄低头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甜。
他拿出画纸,想继续画那幅“一屋两人”的小画,笔尖刚落下,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很大,却足够让整个画室的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苏妄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体面、气质却格外冷硬的人,眼神锐利,扫过室内,像是在找什么人。
画室里都是学生和普通画画的人,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老师走过去,客气地问:“请问你们找谁?”
为首的男人没理老师,目光直接落在苏妄身上,眼神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冷淡又疏离。
苏妄的心,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微微泛白。
那种感觉很陌生,很不舒服,像被人从头到脚打量、评判、掂量。
温阮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轻轻拉住苏妄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小声说:“别理他们,可能是走错了。”
就在这时,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妄耳朵里:
“你就是苏妄?”
苏妄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我们是沈家的人。”
“沈家”两个字一出来,苏妄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温阮立刻挡在他身前,抬头瞪着对方:“你们想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我们和你没关系。”男人眼神冷淡,目光重新落回苏妄身上,字字清晰,“沈老爷子让我告诉你——离沈烬言远一点。”
“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痴心妄想,攀不上沈家的门。”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苏妄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他从小在意的出身、背景、普通、平凡,被人这样赤裸裸地拎出来,当众戳破。
苏妄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没哭,没闹,没反驳,只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握着笔的手越攥越紧。
心里那座用沈烬言的爱一点点堆起来的、充满安全感的小房子,在这一刻,轻轻晃了一下。
原来……真的有人,不喜欢他。
原来,真的有人觉得,他配不上沈烬言。
原来,那些他拼命不去想的差距,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沈烬言护着,他才暂时看不见。
男人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又进来几个人,语气客气却强硬,直接将刚才那几个人拦住,半请半带地往外走:
“抱歉,这里是私人场所,请你们离开。”
是沈烬言安排的人。
终于赶到了。
闹事的人被带走,画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却留下一层压抑的气氛。
周围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落在苏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温阮急得眼眶都红了,握住他的手:“妄妄,别听他们胡说,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故意气你的!”
苏妄轻轻抽了抽手,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
“我没事。”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画纸上那幅还没画完的、两个牵着手的小影子。
笔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迟迟落不下去。
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他和沈烬言之间,不只有甜。
还有他跨不过去、躲不开、也逃不掉的东西。
同一时间,沈烬言在办公室,接到了消息。
“沈总,人已经拦住了,没伤到苏先生,也没闹大。”
“但是……话,应该传到了。”
沈烬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办公室冻结:“我马上过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怕苏妄哭,怕苏妄委屈,怕苏妄沉默,怕苏妄一句“我没事”背后,全是他看不见的伤口。
他一路闯着红灯赶过去,车子刚停稳,就几乎是冲下车。
画室门口,苏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背着画袋,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出表情。
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安静,却浑身都写着“难过”。
沈烬言的心,瞬间揪紧。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苏妄的手。
指尖冰凉,一片冰凉。
“妄妄。”沈烬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来了。”
苏妄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轻声问:
“沈烬言……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和你,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扎进沈烬言的心脏。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与苏妄平视,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一点点擦过他微凉的脸颊,语气疼得发哑:
“不是。”
“不是真的。”
“我的世界,从遇见你那天起,就只有你。”
“他们说的都不算,我说了算,我爱你,就算。”
苏妄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与慌乱,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生气,而是——
原来被人这样拼命护着、拼命爱着,会这么想哭。
他伸手,抱住沈烬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我不怕别人说我。”
“我只怕……你有一天,也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沈烬言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会。”
“永远不会。”
“是我配不上你,是我高攀了你,是我这辈子捡到最大的宝贝,才是你。”
“妄妄,信我。”
“再信我一次。”
风有点凉,街上人来人往。
他抱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身份,不顾气场,不顾所有眼光。
只抱着他,拼命地、用力地告诉他——
你被爱,你值得,你不用怕。
苏妄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眼泪浸湿他的衣领。
他信。
他还是信。
可是心里那根细细的刺,已经悄悄扎了进去。
那天之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沈烬言更黏他,更宠他,更温柔,更小心翼翼。
信息素永远放得极轻极柔,抱他的力道永远安稳,看他的眼神永远盛满宠溺。
他把所有时间都推掉,所有工作都带回公寓,所有精力,都放在苏妄身上。
像是在拼命弥补什么,拼命把那道细小的裂痕,用更多的甜填满。
苏妄也依旧乖,依旧听话,依旧会笑,依旧会抱着他说喜欢。
只是——
他不再主动提起“沈家”两个字。
不再问沈烬言去见了谁、处理了什么事。
看到沈烬言背着他接电话、回消息,他会安静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幅“一屋两人”的画,他再也没有打开过。
有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甜还在,暖还在。
可温柔底下,多了一层小心翼翼。
偏爱之上,多了一层敏感不安。
暗潮,没有退去。
只是暂时被压在了水下。
下一次涌上来的时候,会更猛,更疼,更让人措手不及。
沈烬言比谁都清楚。
他能挡一次,两次,十次。
可他挡不住一辈子。
纸,终究包不住火。
夜里,苏妄睡熟之后,沈烬言轻轻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陆则的电话。
风很冷,他的声音更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帮我准备一下。”
“我要回老宅。”
“这一次,我一次性解决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烬言望向卧室里熟睡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爱上他那天起,就没有了。”
夜色深沉,暗流翻涌。
有人在拼命守护,有人在悄悄不安。
有人在为爱对抗整个世界,有人在为爱努力不添麻烦。
甜虐交织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