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回甘》云间碎

17、圈子相融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盖整座城市。沈烬言牵着苏妄回到公寓，关门的那一瞬，外界所有的喧嚣、暗流、压力，全都被隔绝在外。
　　屋里还留着白天晒过阳光的味道，暖光灯一打开，瞬间裹住两个人。苏妄换了鞋，习惯性往沙发边去，却被沈烬言轻轻一拉，带进怀里。
　　男人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得要命：
　　“今天累不累？”
　　苏妄乖乖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
　　“不累，很开心。”
　　“你的朋友们都很好，很温柔，一点都不吓人。”
　　沈烬言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他们敢吓人，我也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圈子匹配、门当户对，而是苏妄待得舒服、安心、不紧张。只要苏妄觉得轻松，那就是对的人、对的场合、对的圈子。
　　苏妄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问：
　　“我……有没有给你丢脸呀？”
　　沈烬言捧起他的脸，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带出去的人。
　　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我的底气，不是负担。”
　　苏妄眼眶微微一热，把头埋回去，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抱着他。
　　被人这样坚定地偏爱，真的会让人想掉眼泪。
　　沈烬言抱着他坐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去洗澡，你先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嗯。”
　　苏妄乖乖点头，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
　　他点开和温阮的聊天框，敲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温阮几乎是秒回：
　　【怎么了这是？一脸春心荡漾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妄脸颊一红，指尖飞快打字：
　　【我今天见了沈烬言的朋友。】
　　【他们都很好，没有看不起我，也没有为难我。】
　　【我好像……真的一点点走进他的生活里了。】
　　温阮回了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长串话：
　　【我就说吧！你值得！
　　妄妄，你不用自卑，不用小心翼翼，你本身就很好。
　　沈烬言喜欢你，不是可怜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你真的足够好。】
　　苏妄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起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心里软乎乎、甜丝丝的。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么安稳。
　　浴室门咔嗒一声打开。
　　沈烬言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微湿，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平日里凌厉的气场淡去大半，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苏妄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对方走近，才慌忙收回视线，耳尖一红。
　　沈烬言看在眼里，心底发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自然而然伸手揽住他：
　　“看什么？”
　　“没、没有……”苏妄小声辩解。
　　沈烬言没拆穿他，只是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一吻。
　　苏妄浑身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扫过，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我明天要去公司开个会，上午可能不能陪你。”沈烬言声音放轻，带着叮嘱，“你乖乖在画室画画，中午我去接你吃饭，好不好？”
　　“好。”苏妄点头，很懂事，“你好好工作，不用总惦记我。”
　　沈烬言揉了揉他的头：
　　“就惦记你。”
　　简单四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戳心。
　　苏妄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
　　“沈烬言。”
　　“我在。”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烬言的心猛地一软，低头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比清晨温柔，比昨夜缱绻，带着珍惜、带着占有、带着往后余生的笃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刚好落在苏妄最心动的频率上。
　　一吻结束，苏妄呼吸微乱，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沈烬言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微哑：
　　“我也是。”
　　“越来越喜欢。”
　　“喜欢到，想把你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Alpha的占有欲直白又滚烫，却不让人害怕，只让人觉得安心。
　　因为他的占有里，全是尊重。
　　第二天一早，沈烬言比苏妄先醒。
　　他没有立刻起床，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怀里的人。
　　青年睡得很沉，长睫垂落，呼吸浅浅，眉头舒展，是完全放松的模样。
　　沈烬言轻轻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苏妄的脸颊，又顿住，怕吵醒他。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才小心翼翼拿起来，按了静音。
　　屏幕上跳着特助的名字。
　　沈烬言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阳台才接起，声音压得极低：
　　“说。”
　　“沈总，”特助的语气有些凝重，“沈家那边……刚才来了电话，让您今天务必回老宅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沈烬言眼底的温柔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气压一沉：
　　“我知道了。”
　　“推了。”
　　“可是……”特助犹豫，“是老爷子亲自交代的，语气很重，说您如果不回去，他就亲自来公司找您。”
　　沈烬言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怕老爷子来闹，他怕的是——闹到苏妄面前。
　　怕那些刻薄的话，刺到苏妄敏感的心。
　　怕他好不容易护得安稳的小朋友，因为沈家，委屈、不安、自卑、难过。
　　“我知道了。”沈烬言声音冷了几分，“中午的行程全部空出来，我回老宅一趟。”
　　“苏妄那边，不准提半个字。”
　　“是。”
　　电话挂断。
　　沈烬言站在阳台上，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起他的衣角。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底一片冷硬。
　　他可以妥协任何事，唯独苏妄，半步不让。
　　谁都不能动。
　　谁都不能伤。
　　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转身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还在安安稳稳睡着，对外面的暗流一无所知。
　　沈烬言走过去，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怕。”
　　“所有风雨，我来挡。”
　　苏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却工整：
　　【早餐在桌上，热一下再吃。
　　中午我来接你，乖乖等我。
　　——沈烬言】
　　苏妄拿起便签，贴在心口，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洗漱完，吃完早餐，背着画袋去画室。
　　一路上阳光很好，风很轻，他心情也轻飘飘的。
　　到了画室，温阮已经在等他，一看见他就笑：
　　“哟，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是被沈总喂了多少糖？”
　　苏妄脸红：
　　“别取笑我了。”
　　温阮凑过来，一脸八卦：
　　“昨天见完朋友，怎么样？沈总对你是不是更宠了？”
　　苏妄点点头，眼底藏不住的甜：
　　“他很好，什么都替我考虑，什么都护着我。”
　　温阮真心替他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妄妄，你值得。”
　　两人一边整理画具，一边聊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安静又治愈。
　　苏妄握着画笔，心里想的却是——
　　等以后，他要画一幅画，画他和沈烬言，画夕阳，画牵手，画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他不知道，此刻的沈烬言，正坐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面对着一屋子的冰冷压力。
　　沈家老宅，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看着站在下方的沈烬言，语气冰冷刺骨：
　　“你还要护着那个来历不明的Omega到什么时候？”
　　“无父无母，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他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笑我们沈家？”
　　每一句，都在贬低苏妄。
　　每一句，都在戳苏妄最痛的地方。
　　沈烬言站得笔直，周身寒气逼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是来历不明。
　　他是苏妄。
　　是我沈烬言喜欢的人，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你——”老爷子气得抬手一指，“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已经给你定好了，下周和林家千金见面，人家是顶级Omega，家世匹配，门当户对，才配得上你！”
　　沈烬言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不要配得上我的人。
　　我只要我想爱的人。”
　　“你反了天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我告诉你，沈烬言，你要是不跟他断，我就停掉你的所有卡，冻结你的股份，让你从沈氏滚出去！”
　　“随便。”沈烬言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地位，权力，财富，沈家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苏妄。”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冷静理智的沈烬言，会为了一个Omega，做到这个地步。
　　沈烬言抬眼，目光冷冽扫过所有人：
　　“我最后说一次。
　　不准查他，不准碰他，不准让任何人在他面前说一句难听的话。
　　否则，别怪我不认沈家。”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车门关上，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沈烬言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指尖揉着眉心。
　　心底戾气翻涌，却不敢在苏妄面前露出半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妄的聊天界面，一字一句敲得温柔：
　　【开完会了，马上来接你。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苏妄几乎秒回：
　　【不挑食，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路上小心呀。】
　　看着那软软的一句话，沈烬言心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
　　值得。
　　为了这个人，一切都值得。
　　中午，沈烬言准时出现在画室楼下。
　　苏妄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像小太阳一样跑过去。
　　“你来了！”
　　沈烬言伸手接住他，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
　　“嗯，来接我的小朋友吃饭。”
　　“今天累不累呀？”苏妄仰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关心。
　　沈烬言心口一暖，摇头：
　　“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他没有提老宅的争吵，没有提家族的逼迫，没有提那些伤人的话。
　　所有的脏、乱、冷，他一个人吞掉。
　　只把最干净、最温柔、最安稳的一面，留给苏妄。
　　两人手牵手去吃饭，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苏妄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画室的小事，说温阮的玩笑，说今天画了什么。
　　沈烬言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低头笑一笑。
　　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苏妄忽然说：
　　“沈烬言，我以后想画一幅画，送给你。”
　　“画什么？”
　　“画我们。”苏妄眼睛亮晶晶，“画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画我们一直在一起。”
　　沈烬言的心猛地一软，握紧他的手：
　　“好。”
　　“我等着。”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说得笃定，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他都要把这句话兑现。
　　傍晚回到公寓，沈烬言接到陆则的电话。
　　他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老爷子那边，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陆则语气凝重，“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可能会……亲自去找苏妄。”
　　沈烬言周身瞬间结冰：
　　“他敢。”
　　“不是敢不敢，是他做得出来。”陆则叹气，“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时时刻刻。
　　妄妄那么敏感，一旦被老爷子找上，说那些话，他会受刺激的。”
　　沈烬言指尖发白，沉默了很久，声音冷而沉：
　　“我知道。”
　　“我会把他护好。”
　　“谁都别想碰他。”
　　挂了电话，沈烬言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
　　风很冷，他却浑然不觉。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足够坚定，就能把所有风雨挡在外面。
　　可他现在才意识到——
　　有些阴影，只要存在，就会一点点渗进来。
　　他越是隐瞒，苏妄越是敏感；
　　他越是独自硬扛，苏妄越是会不安。
　　他不想骗苏妄，可他更不想苏妄难过。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妄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把杯子递给他：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沈烬言回头，看见青年眼底纯粹的关心，所有冰冷坚硬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
　　他放下手机，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妄妄。”
　　“我在。”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信我，好不好？”
　　苏妄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伸手回抱住他，声音软软却坚定：
　　“我信你。”
　　“我一直都信你。”
　　沈烬言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信我。
　　求你，一定要一直信我。
　　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把所有障碍扫清，给你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未来。
　　苏妄靠在他怀里，没有追问，没有不安，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他能感觉到沈烬言的疲惫，却不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保护他。
　　那他就乖乖的，不闹，不问，不添乱。
　　夕阳沉入天际，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阳台上，两个人紧紧相拥。
　　甜还在，暖还在。
　　可暗处的暗流，已经越来越近。
　　隐瞒是保护，也是刺。
　　偏爱是糖，也是压力。
　　甜到顶峰之后，裂痕总会悄悄出现。
　　但此刻，他们还抱着彼此，还相信永远。
　　还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