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无人知晓》十九度灰

12、第十二章 拒绝

　　姜楹洗完澡后回到客厅，发现方亦曲已经醒了，木木地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姜楹递过去一杯水：“喝吗？”

　　方亦曲接过，一口气喝完。

　　姜楹又倒满，方亦曲又喝完，姜楹继续倒满，方亦曲喝了一半，看着姜楹。

　　姜楹将刚热好的三明治端上来，又将水倒满，嘱咐道：“我看你刚刚没吃什么，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吃完你想回家我再送你回去。”

　　“我们没回家吗？”

　　“这是我家。”

　　“哦。”

　　方亦曲埋头吃三明治，吃到一半忽然拍了拍沙发，胆怯瞧了姜楹一眼。

　　姜楹不解，方亦曲又拍了拍沙发，边吃边含糊道：“你过来。”

　　姜楹坐过去，方亦曲将三明治吃完，又将水喝完，好半天没说话。

　　方亦曲往姜楹旁边靠了靠：“你刚刚洗澡了？”

　　“嗯。”

　　方亦曲傻笑：“你身上好香。”

　　姜楹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方亦曲也止了笑，低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姜楹忽然叹了口气：“没别的事我回房睡觉了。”

　　“诶别走！”
　　“我没发现，姜楹你脾气真的很坏！”

　　姜楹又想走了。

　　“别呀，你让我准备一下嘛……”
　　“咳咳……你说，我们算朋友吗？”

　　姜楹罕见沉默了，是？不是？姜楹不清楚。

　　好在一个醉酒的人不会计较那么多，方亦曲继续絮絮叨叨，从她们的初次见面谈起——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和舒云分开没多久。”

　　姜楹在听，她想起了李眠的话——唯一配得上她们彼此的，只有对方。

　　好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故事，姜楹仔细想了想，确是如此，她与方亦曲的相遇就是因为柏舒云，之后的种种才会发生。

　　在未意识到的某个瞬间，自己已然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第一时间观看柏舒云与方亦曲之间的爱恨纠葛。

　　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该庆幸吗，庆幸竟有观看的机会？既然如此，自己究竟缘何降生到这个世上，作为永远观看她人精彩纷呈一生的见证者？

　　“我明天还有事，先回房休息了。”

　　话音刚落，不待方亦曲反应，姜楹径直走到房门口，推门前脚步顿了顿：“洗手间有睡衣，崭新的，不嫌弃就去用吧。”

　　“……好。”
　　“谢谢。”

　　姜楹关上了房门。

　　姜楹不会“说话”，从小就如此。

　　“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哇好哇，去哪里？”
　　“就我们上次去过的游乐园。”

　　上次？是哪次？姜楹试图问出口，众人的目光却越过了自己。

　　“上次那个过山车真好玩，你还哭了对吧……”
　　“哪有，你才哭了！”

　　面前人在交谈着一些姜楹听不懂的知识，她们兴高采烈，欢笑不断。

　　上次就是上次啊……忘了你没去。

　　在姜楹不知道的角落，她们已经构成了联系，或者说，自己这里才是不为人知的角落。

　　话语是宝物，话语是纽带，话语中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你知道的。”
　　“哈哈，我知道。”
　　我不知道。

　　“我之前说过……”
　　“对对对，我当时同你一起……”
　　什么时候？我没听到。

　　话语是理解，话语是情感，话语中有那么多的潜台词——

　　“下次你考第一我就给你买新手机。”
　　“这次就不买手机了吧，我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答应你保证不管他，也不帮他还债。”
　　“你怎么能不管他，他可是你爸呀！”

　　“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喜欢你同桌，你不要和他说。”
　　“我当初告诉你不就是因为你是他同桌，不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家总是随随便便将话语说出口，又或者说，自己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见证，就是自己存在的唯一作用。

　　第二天姜楹醒来，客厅空无一人。

　　姜楹收拾好准备出门，推开门，刚好与方亦曲打了照面，方亦曲举起早餐，试探道：“吃点？”

　　饭桌上，两人安静吃着，谁都没有先说话，吃完，方亦曲又去收拾，一切收拾完毕，方亦曲才小心翼翼走到姜楹面前，道歉：“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

　　“抛下你一个人，又试图来来回回反复提一些旧事，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我会处理好和舒云的事，以后不会了。”

　　一秒、两秒……

　　方亦曲觑了姜楹一眼。

　　姜楹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知该作何表情，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少看、少问、少说，她只需要一切照旧。

　　于是姜楹便点点头，无奈笑了笑，见状，方亦曲也笑起来，凑到她面前嘻嘻哈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一切如常，当然，姜楹不会抱有任何期待。

　　这之后好几天，姜楹与方亦曲恢复成了原先做饭-吃饭的节奏，姜楹也没再见过柏舒云，双方都遵守了诺言，皆大欢喜。

　　“这周六我回家一趟。”

　　姜楹扫了方亦曲一眼，表示知道了，继续吃饭。方亦曲不满：“这周末都见不到我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姜楹吃完了，将酸奶放到方亦曲旁边：“记得喝。”说完，洗手准备出门。

　　酸奶已开封，还贴心插好了吸管，方亦曲默默喝了口，眼骨碌一转，喊她：“我回江城，要我带点什么？”

　　姜楹边换鞋边说：“不用。”

　　“那说好了，我得好好想想给你带什么。”

　　姜楹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

　　方亦曲只是嘿嘿笑，招手：“拜拜，一路顺风。”

　　“你也是。”

　　方亦曲一愣，旋即兴高采烈哼着小曲，回家这趟，总算有些值得期盼的事了。

　　方亦曲难得回趟家，虽然她并不想回去。这次回去是家里表哥订婚，她随礼连份子钱都收不回，有什么去的必要？但方蕻三令五申，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得答应：“好好好，我一定回。”

　　方亦曲嫌开车太热，买了高铁票回去，中午12点多到，烈日当空，秦霖在车站外接她。

　　“小伊，热不热？车上有冰棍。”

　　“我要吃！”方亦曲欢天喜地，连声说“谢谢爸爸”，一溜烟冲到车站，边吹冷风边吃冰棍。

　　秦霖将行李放到后备箱，见方亦曲正对空调口，无奈：“冰棍只准吃一根，还有，离风口远点，别感冒了，你妈看到又要说你。”

　　方亦曲被冰得一哆嗦，“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说着，冲秦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没大没小。”秦霖笑骂道，边摇头孩子大了管不了，边放慢车速，等方亦曲吃完冰棍，将车开到垃圾桶旁边扔掉。

　　回到家，迎接方亦曲的第一句就是质疑：“怎么不开车回来？”

　　方亦曲懒洋洋躺在沙发上，“不想开。”

　　方蕻皱眉：“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我什么态度，不是你先问我？”

　　方蕻气不打一处来，秦霖赶紧出来劝架，“好了好了，小伊，来吃饭，你妈特地提前两天回来做的，念叨着你爱吃。”

　　方蕻：“我没说！”

　　秦霖：“哦哦口误了，我说的我说的。来，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和和气气多好，干杯！”

　　方蕻举杯，嘴却没停：“这就要看你的好女儿为什么故意拖延到周六，明明早可以回。”

　　方亦曲不甘示弱：“我要上班，天天请假像什么样，你会喜欢雇佣一个天天迟到早退的员工？亏你还是当老板的。”

　　方蕻不屑：“说得好听，那你工作做出了什么名堂？你当时来我身边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方亦曲反唇相讥：“去你那里干什么？方便你更好监视我？”

　　“监视？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难道不是吗？”

　　矛盾再次一触即发。

　　秦霖：“……还吃吗？”话里带着怒意。

　　方蕻与方亦曲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各退一步，方亦曲举起酒杯，认错道歉，方蕻应下了。

　　砰——，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场争吵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