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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觥筹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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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上,汽车疾驰而去,车厢内,静悄悄的。
“在前面停就行,不早了,小伊,你早点回去吧。”
方亦曲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依言降低车速,姜楹也看到了,柏舒云脸色不太好,半趴在车窗上。
车缓缓靠边,姜楹直视前方,说道:“再往前开一段。”
方亦曲偏头看她,姜楹继续说:“看哪里有便利店。”
李眠适时补充:“这附近没有便利店,只有影视基地里面才有。”
姜楹点头:“这样啊,那回去再喝吧。”
“不用了,我送你们进去。”
方亦曲不由分说,猛踩油门,开进了影视基地里面。
李眠扶柏舒云回到房间,柏舒云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她见方亦曲在看她,挤出一个笑容:“不凑巧生理期来了,没事,熬过前两天就好了。”
李眠去给柏舒云找止疼药,她指着冰箱对姜楹说:“里面都可以喝,姜小姐你随便拿。”
姜楹道谢,顺便问方亦曲喝不喝,方亦曲摇头,径直走向卫生间,客厅里只余姜楹和柏舒云两人。
“姜小姐,谢谢你。”
姜楹拿着可乐:“不用道谢,我是真想喝。”
柏舒云露出笑容,但很快又被腹痛感淹没,再次蜷成一团。
卫生间门开了,方亦曲拿着毛巾,走到沙发旁,为柏舒云热敷。
“小伊!”
方亦曲没有回答,李眠拿着止疼药回来了,见状,将止疼药放在桌上,叫姜楹一同出去了。
“姜小姐,谢谢你。”
同样的道谢,姜楹看已经被她喝了大半的可乐,算了,还是不解释了,她嗯了一声,坐到走廊长椅上。
“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和方小姐她……”
“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们晚上都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今天舒云拍戏受到了导演夸奖,请剧组吃饭,你们也一起来。”
“等方亦曲她先出来再说。”
姜楹依旧平静,看向窗外的天空,夏天天黑得晚,现在都7点多了,天空依旧明亮。
二十分钟后,方亦曲出来了,李眠说了她的提议,方亦曲看向姜楹,姜楹随她,方亦曲点点头:“行。”
柏舒云洗完澡后,见方亦曲还在,惊喜不已,李眠赶紧解释为什么,柏舒云便坐到方亦曲身边,问她想吃什么,方亦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剧组人不少,第二天还要拍戏,周边又没个餐厅,只能外卖或预订,柏舒云就是去预订回程剐蹭到的,好在人没事,车送去维修了。
“这都要感谢方小姐,没有她,就没有我们今晚这顿大餐!”
李眠向剧组成员各位隆重介绍方亦曲,举杯致意,剧组人纷纷侧目,剧组规定外人都不准进入,而这位方小姐,据说吃饭前有人看到柏舒云亲自找到导演,担保再三为她求情,再看看席上,柏舒云态度亲昵异常,实在是引人遐想翩翩……
角落里,姜楹一人孤坐,人群焦点被柏舒云与方亦曲吸引,她当然也在看,还是——边喝可乐,边啃大鸡腿的那种。
姜楹吃得津津有味,在手机上搜索这家鸡腿点,暗自记下:下次和方亦曲去尝尝。
气氛火热,怎么能没有美酒助兴?一开始导演还想维持秩序,然而酒过三巡,再看导演面红耳热,如此,众人更加肆无忌惮,开怀畅饮,他们正对上的,就是席上二位焦点人物。
方亦曲冷下了脸,说她还要开车,不能喝,但对众人来说,那完全不是借口啊,领头一位大姐过来敬酒,要感谢柏舒云一直以来的照顾。她是摄影师,有一次跟拍柏舒云重重摔了一跤,为了不耽误拍摄,她忍痛完成了那天剩下的戏份,晚上,柏舒云却还记挂着这件事,特地让李眠叫人送她去医院看看有无大碍。
席上,其他人也纷纷念叨柏舒云的好,看起来,她人缘相当不错,方亦曲被围在中间,绷着一张脸,时间久了,众人热情的表情有些推却,柏舒云强笑着接过大姐的酒,替她喝了,引来阵阵欢呼,气氛再度活跃。
方亦曲冰冷的表情有些松动,很快,她也没抵挡住三番两次劝酒,不一会儿,席上除了姜楹和李眠,没一个清醒的了。
姜楹吃饱喝足,出去透透气,李眠紧跟着出来,抽出一支烟,递给姜楹,示意:来一支?
姜楹摇头,李眠便收回来准备自己抽,“不介意我抽一支吧。”
“介意。”
李眠叼着烟,刚打完火,一下不知道怎么回复好,烟丝徐徐升起,李眠回过神,赶紧甩了甩,掐了它,收回烟盒,“抱歉,一般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姜楹无言。
她们现在在一个庭院,李眠找了个板凳坐下,给姜楹也送过去一个,姜楹不坐,“吃饱了,站着消消食。”
李眠闷笑,大喇喇靠着椅子,见姜楹往屋里望,问她:“不进去喝两杯?”
姜楹看了她一眼,既没有问你不是也没喝,也没有说她不喜欢席上的氛围,而只是摇摇头,回答:“不去。”
“那姜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钟。”
“看钟干什么?”
“看钟上的时间。”
“手机看不是更快?”
“是,但是钟也可以看。”
李眠一噎,玩笑道:“莫不是想看人,席上那么多俊男美女,姜小姐你要是看上了谁,告诉我一声,我还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姜楹这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了,同性恋对她们来说很常见,就如吃饭喝水一般。
“我没有看上谁,是因为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手机,所以现在不想开手机,但我想知道时间,就去看钟。”
“看时间?姜小姐之后有急事?如果需要提前回去,我可以送你。”
姜楹颇为不解,但依旧认真回答:“我没有急事,只是需要知道一下时间。”
李眠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连忙向姜楹道歉,提到她也是对时间掌控欲很强的人,会时时刻刻看时间。
姜楹皱眉,看时间与“对时间掌控欲强”明显不是一回事,但她没有多解释,她一般只解释一次,多了无用,这样对谈话双方都好。
“姜小姐和方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姜楹:“你问过我,我不方便说。”
李眠穷追猛打:“为什么不方便说?难道你们之间……”
李眠语气颇为暧昧,姜楹听着只觉得旧日重现,等着李眠将剩下的话说完,她好解释清楚。
但李眠故意停住,姜楹去看她,发现她也在看自己,气氛一下子僵住,姜楹不适应这种氛围,往远离李眠的方向走了两步。
李眠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舒云她……和方小姐以前是恋人关系。”
姜楹无语。
李眠:“你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惊讶。”
这下姜楹是真的困惑了,一是困惑于李眠认为自己不知道,二是困惑于自己回答知道后她反而不困惑。
“方亦曲和我说过,而且我看得出来。”
“那你知道舒云在重新追求方小姐吗?”
“知道,因为看得出来。”姜楹补充了理由,避免造成误解。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与她们本人的意愿相关,要看她们的真实想法。”
姜楹生生将自己想说的“与我无关”撤回,换成了她认为更加通俗易懂、平易近人的语言。
李眠笑了:“哈哈,你对方小姐也这样说话吗?你们看起来很熟。”
“我不清楚你的意思,我没有对她说过。”再次补充了说明,避免造成误解。
李眠笑出声,缓了片刻,说:“我想让她们复合。”
说这话的李眠分外认真,看向姜楹,目光灼灼:“你能帮我们吗?”
姜楹摇头。
李眠低眉:“作为舒云的经纪人,我不该说这种话,但作为朋友……她们曾经是人人称羡的神仙伴侣。”
姜楹在听。
李眠看向屋内,柏舒云在席上谈笑风生,她是毋庸置疑的焦点,李眠露出既欣慰又不忍的苦笑,“你别看舒云这样,其实她以前才不是这种人……”
姜楹仍在听。
“我与舒云是校友,她当时初出茅庐,因孤傲的个性得罪了不少人,最后找到了我,求我带她,那时候我就认识了方亦曲,我教舒云怎么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都学会了,但只有面对方亦曲,她才会真心笑出来,而不是客套的奉承。”
“后来舒云闯出名堂,通告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她们开始吵架,是我的错,我当时认为方亦曲她只会成为舒云的阻碍,一气之下说了那种话,导致她们分开至今,舒云也痛苦至今。”
姜楹继续听着。
二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席散了,人们都各回各家,李眠冲姜楹招手,“我只是想弥补我的过错,她们之间相识八年,相恋六年,中间分开的两年并不算什么难以跨越的天堑,不管方亦曲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是谁,但最终,方亦曲依旧会和舒云在一起。”
“唯一配得上她们彼此的,只有对方。”
说完,她率先走近屋内。
姜楹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看不见月亮,又看了看地,看不出什么名堂,最后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很晚了……
一进屋,姜楹就被满屋的酒气熏到,柏舒云和方亦曲都喝了不少,李眠将柏舒云扶进房间,让姜楹将方亦曲送到隔壁房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叫人把你们送回去。”
李眠恢复成原本热情的模样,姜楹点点头,扶着方亦曲准备去,方亦曲忽然睁眼,迷蒙:“这是在哪儿?”
姜楹告诉了她,方亦曲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姜楹将方亦曲送到房间,自己准备离开,方亦曲再次睁开眼:“你去哪儿?”
“我去睡觉。”
“你去哪儿睡?”
“我去另一个房间睡。”
“为什么你睡我家?”
“……这不是你家。”
“那我在哪儿?”
姜楹无言,方亦曲却突然情绪激动:“我要回家,为什么不回家睡?”
“已经很晚了。”
“我要回家,为什么不回家睡?”
几个还清醒的轮番劝阻,但清醒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拗不过醉酒人的,不管说什么,方亦曲就是吵着要回家,实在没办法,姜楹去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上车。”
方亦曲醉醺醺上车。
“路上小心。”李眠嘱咐她,她还要照顾柏舒云,也抽不开身。
姜楹明白,见方亦曲瘫软在后座,直愣愣看着自己,叹了口气,不去看她,一踩油门,上路。
姜楹将车开到自家停车场,打开车门,方亦曲眼睛闭着,姜楹叫了两声,没反应,估计睡熟了,便一手抓着方亦曲坐直,一手扶住她下半身,先半抱住,让身体靠着肩膀,自己再转过身,慢慢蹲下,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车厢空间狭窄,方亦曲和自己体量相仿,姜楹使不上力,反而热出一身汗。
又叫了两声,依旧没反应。
姜楹泄气,下车,转悠了一圈,将方亦曲拖到车门边,先抱住腰,扛在肩上,再艰难转身。
呼吸格外沉重,看了看天,见到了月亮,看了看地,是汗珠砸出来的水渍,姜楹深吸一口气,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背了起来。
六楼而已、六楼而已……
姜楹心中默念,一步……又一步……看到熟悉的门牌号,姜楹颤颤巍巍从包里拿出钥匙——咔哒,钥匙掉在了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姜楹盯着钥匙,眨眼,伸出手——当然够不到,维持这个姿势不动,手却无力垂下,姜楹努力维持自己呼吸不变。
蹲下……捡起钥匙……起身……开门……进门……关门……
做完上述一系列动作,姜楹将背上的罪魁祸首使劲扔到沙发上,腿却一软,自己一并倒在沙发上。
方亦曲半梦半醒,念叨着什么,话语在姜楹耳边分外清晰,熟悉,却一点不让人怀念——
“舒云……”
又来了吗?这绝望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