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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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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开场?”
方亦曲等得不耐烦了,不由得抱怨出声。
方蕻扫了她一眼,依旧气定神闲:“哪有这么快,新娘子还没接到。”
“我都快饿死了。”
“要有耐心,多等等没事。”
方亦曲无言,就欲离开,方蕻问她干什么去。
“上厕所!”
扔下这句话,方亦曲气呼呼走了。
洗手间内,方亦曲坐在马桶上,给姜楹发消息——
方亦曲:「探头」
方亦曲:吃饭没?
方亦曲:这里好无聊「打滚」
方亦曲:「烦」
姜楹发过来一张饭菜图片。
方亦曲:「流口水」
方亦曲:「给我尝尝」
方亦曲:「转圈」
姜楹没回。
方亦曲见怪不怪,扔过去一套九张图,都是江城特产,问姜楹想要哪个,发完图,方亦曲收了手机,见时间差不多了,才从洗手间出来,不紧不慢去婚宴。
婚宴已经开始,舞台上,新郎与新娘在致辞,感动得热泪盈眶,背后大屏幕上闪过新郎新娘的过往回忆。方亦曲回到座位上 ,打了个哈欠,秦霖忽然扔过来几包零食,用嘴努了努方蕻的方向,挤眼。
薯片是黄瓜味,她最喜欢的,方亦曲心里不是滋味,拿在手上半天没拆,方蕻冷不丁插嘴:“你不是等得快饿死了?”语气很冲。
方亦曲没还嘴,拆开薯片递给方蕻,方蕻嫌弃不已,方亦曲自顾自吃了,将薯片咬得嘎嘣脆。
新郎是方亦曲小时候的玩伴,但现在,她只觉得陌生,待双方交换戒指,婚宴终于开席,准备上菜,方亦曲蓄势待发,方蕻没脸看 ,提醒她:“今晚家宴,你要参加。”
方亦曲顿了顿,她就知道叫她回来没好事,家宴?一大群老头老太太争相吹嘘自家孩子光辉事迹的场所,有什么好去的。
但她可不敢明着说,故意啧啧两声表达不满,“知道了——”
但即便没到家宴,应酬也少不了,不时有人来给方蕻敬酒,顺带夸赞方亦曲“秀外慧中”,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一顿饭吃得毫不痛快,婚宴一散场她们就马不停蹄赶往老家,老家是一幢独栋三开式,保安维持秩序,见方蕻来,露出恭敬的表情。
嘴碎的二叔、讨人嫌的三姨、流里流气的表侄……众人簇拥着方蕻一家三口,方亦曲在心里一一默念他们的外号,脸上却装出一副比谁都温顺的表情。
家宴啊家宴,家不是重点,宴也不是重点,家宴上的攀比才是重点。
方亦曲不管那么多,蒙头只顾吃,纷纷扰扰与她无关。
由于是借婚宴之名,新婚夫妇率先致辞,方亦曲第一次认清了新娘子的脸,是个漂亮的美人,但怎么瞧,怎么有些面熟,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新娘子走到方亦曲身边,给她敬酒,“我听舒云说过你……”
方亦曲脑子嗡嗡的,第一时间看向方蕻,方蕻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
好不容易等又臭又长的宴会结束,方亦曲想去找方蕻,新娘子阻挡了她的脚步,示意:“舒云在宾馆歇息,你要去看看她吗?”
方亦曲烦躁不已,随意应下,不管其余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人群中央,叫住方蕻。
方蕻永远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们走到门外——
方蕻:“什么事?”
方亦曲:“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
“柏舒云的事?”
“你是说新娘请她当伴娘,还是什么?”
“不管什么,也就是说你知道?”
“你什么意思,要见到她了你不应该高兴?”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提她名字你都不爽。”
“所以我现在变了,顺你的意,不好吗?”
方蕻舒展身体,露出笑容,“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当同性恋了,你控制欲强的老妈不会再管你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之前你们分开时我就说过,她配不上你,至于现在,一个身价还行的小明星,勉勉强强吧。”
方亦曲被方蕻话中的戏谑激怒:“你永远这样势利。”
方蕻的笑容变成了冷笑:“这叫现实,你要知道,我不这样,就没有你、没有我们现在的生活。”
她知道,她再清楚不过!
方亦曲气结,忽然,手机铃响了,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方亦曲接过电话,看着方蕻的眼中怒火中烧,低声说着什么,很快离开了。
与柏舒云的相遇是一场美妙的意外,即便她们最后分开了,方亦曲依旧这么觉得。
柏舒云是凭艺术特招进入她们学校的,市十一中,高一柏舒云需要经常集训,总是缺课,方亦曲没见过她几面,只知道班上有位画画很厉害又漂亮的女孩。
那天正是高二开学,学校规定报道完第二天才正式上课,这对历来讨厌上学的方亦曲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她便向老师请假,说有事要回家,老师睁只眼闭只眼,放她过了。
方亦曲兴高采烈出了校门,准备先去学校对面的“小饭桌”吃点,也就在那里,她遇见了柏舒云。
现在经常流行“终其一生都在治愈原生家庭的影响”,但在那时,在那个词还未被大规模普及开来的时候,方亦曲就隐隐感觉,柏舒云有着一个悲惨的过去。
后来的后来,方亦曲知道了更多,柏舒云的父亲柏隆与母亲曾晔年少成婚,两人家庭条件都不好,婚后大吵小吵不断,最终在曾晔生下柏舒云发现柏隆孕期出轨后两人感情走到尽头,于结婚三年后离婚,那时柏舒云不满一岁。
那之后曾晔、柏隆各自再嫁再娶,又再度婚姻破裂,最终在柏舒云上高中那年,二人复婚。复婚后情况并没有好转,依旧大吵小吵不断,柏舒云深受其害,但已经没有人关心她了,因为三十九岁的曾晔怀孕了,据说是个男孩。
可惜那时方亦曲对上述这些一概不知,当时,她不满十七岁,在班级里永远是被簇拥的焦点,被周围人评价“经常有多余的正义感”,唯一的烦恼是对女生有异于常人的兴趣,既天真又怀揣勇气。
毫无疑问,她出手了,解救了找柏隆要不到学费的柏舒云,那之后,她们的相爱顺理成章。
方亦曲没有恋爱过,柏舒云是第一个,在恋爱中应该怎么做?问方蕻?不不不,她一定不赞同,问同学?她们会感觉奇怪吧?
没有任何参考,方亦曲只能不断学习,努力做好一名恋人该做的,替柏舒云解决掉柏隆的麻烦,用自己的人脉帮柏舒云找演戏机会,在她累的时候嘘寒问暖……
她不觉得累,因为在看到柏舒云绽放笑颜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柏舒云告诉过她,自己的喜欢不是阻碍,她能从中获得力量。
方亦曲深深为自己能发挥作用感到高兴。
只是、只是……永远的永远,也会有尽头。
那时她与柏舒云已三个月没见,柏舒云在准备一场非常重要的戏,她不敢打扰,其实在那之前她们之间的气氛就很奇怪,但她一直选择忽视,直到那天,她再也忍不了,她给柏舒云打电话、发语音,哭着恳求她,说想见她。
柏舒云回来了,只是没过多久,她们再次不欢而散,起因仅仅是掉在地上的奶油,那是她为柏舒云亲手做的,柏舒云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算了……”柏舒云劝她,但那天方亦曲简直中了邪,直接手抓起地上的奶油,试图将它粘回去……
为什么,连你也要和我作对?
最终,她泄气了,呆呆跪在地板上,柏舒云替她将剩下的收拾好,当晚,两人相顾无言,第二天,她主动开口:“你回去吧。”
柏舒云没有再说什么,回去了,但不久后,她收到了李眠劈头盖脸的陈词——
“你到底要怎样,将舒云当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你不知道我们为试那场戏求了多少人、陪了多少笑,就你一句话,她大晚上赶飞机来见你,你呢?没个好脸色就算了,第二天翻脸无情轰她走,有你这样做女朋友的吗?”
李眠的话,撕碎了她与柏舒云之间最后的体面。至于最后结果,除了分开,别无二路。
所以那时柏舒云提出了分手,她同意了。
当再次见到柏舒云、听到她说希望复合的话时,方亦曲不是高兴,而是恐惧,铺天盖地的指责压得她喘不过气,是她的错吗?是她的错,毫无疑问。
面对已然光芒万丈的柏舒云,方亦曲更加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方亦曲对柏舒云说了再见,随后大踏步推门离开,屋内,夜宵还冒着热气,是方亦曲曾经最喜欢的扁肉小混沌……
走出宾馆,她同时收到了新娘和方蕻的信息,新娘自然是和她道歉的,说她没有坏心思,只是柏舒云求她帮忙,她就帮了,言辞恳切,极尽婉转,方亦曲随意应付过去,立马拨通了方蕻电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连妈也不叫?”
“妈——!”
“呵呵,没什么,只是看女儿饱受相思折磨,当妈的满足女儿的小小心意,不行吗?”
对方嗤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已经和舒云说清楚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方亦曲立马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方亦曲长叹一口气,她知道方蕻的心思,在事业上,方蕻是彻头彻尾的事业型女强人,小时候对方亦曲多有亏欠,也因此,方亦曲长大了,方蕻一直试图弥补缺失的母爱,虽然用的是方蕻习惯的方式——
方蕻对方亦曲同性恋这件事不赞同也不反对,但同时,她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概括来说,就是要“配得上”方亦曲——方蕻的女儿。
方亦曲很不理解,她只是谈个恋爱,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方蕻却完全逻辑自洽,这取决于她自己的创业经历——谈感情?不,经济账才是王道。
在她与柏舒云交往期间,方蕻多有看不惯,方亦曲隐隐猜到,她只能尽力避免两人见面,但在分手那天,收到方蕻消息时,她才真真切切体会到方蕻的作风。
方蕻发给她的是一部电影的选角,粗略来看也能看出这部电影的班底极好,方蕻告诉她,柏舒云将出演电影女主角,代价是她将会主动与自己提分手。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这种烂俗的桥段竟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当事人对此哭笑不得。方亦曲与方蕻理论,结果方蕻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你说她爱你,但她既然会为了一场电影离开你,她也会因为别的什么再次离开你……”
“连区区这关都过不了,我怎么能放心将你交给她?”
说到最后,方蕻只余冷笑:“这就是人性,一试就知道。”
方亦曲回想起方蕻的话,方蕻突然同意柏舒云接近必然不如她所说的那样,指不定这次怎么变着法子折辱她,方亦曲不想这样,那次之后她想尽办法联系柏舒云,希望对她说清楚不是她的错,可惜柏舒云先一步拉黑了自己。
好在今天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她们的分开是必然,不是任何人的错——不合适,仅此而已。
她没有去看柏舒云脸上的表情,因为并无必要,方亦曲又叹了口气,搓了搓脸,感慨自己愁得脸上皱纹都变多了,不能这样,忙了一天,肚子都饿扁了。
忽然发现手机还有小红点,未读消息来自姜楹,看时间,应该是她当时在洗手间发完没多久,姜楹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方亦曲选择语音转文字——
姜楹:等你回来。
方亦曲失笑,点开语音,凑到耳边听,话语是语音转文字体现不了的笑意,姜楹含笑,带着十足的慵懒语气——
等你回来一起……